六月的雨在傍晚時分短暫地停了一會兒,但天空依然壓著厚厚的雲層,像一塊浸透了亞空間風暴的榮光女王號。
上杉宗雪和繪玲奈回到家裡的時候,一股溫暖的、混合著味噌和煎魚香氣的氣流迎面撲來,上杉宗雪笑了笑,知道明日香已經提前到家了。
庶務女警就是這點好,她們不存在升遷希望,也不會上前線,自然也就不可能有那麼多加班和多工作。有升遷機會有進步的可能,或者說有豐厚的報酬和成就的快樂才有可能讓人主動加班,除非你去騙,否則不可能,當然騙可以騙一代人,但是不可能一代一代地騙下去。
日本自從90年代後期開始,派遣員工就大行其道,對老一代日本人來說還有一些責任感和使命感,所以當時的派遣員工還算是比較負責,而對10年之後的派遣員工來說,每個月才20萬日元,賣什麼命啊?慢工出爛活,欲速則一坨,能把這件事交給我說明這事不重要。
大不了換個崗位,反正都是派遣員工,你除了開除我還能咋地?反正都是派遣員工,不就是換一個地方工作嘛,TMD711和羅森便利店時薪都可以達到1200日元(夜班可以到1300日元),賣什麼命啊?而對上杉宗雪來說就不一樣了。
他現在月薪已經達到160萬日元,就算是交完稅和各種費用到手也有120萬日元以上,而且就算是他去六本木喝花酒警視廳都會給他報銷。
君以國士待我,我以國士報之。
所以上杉宗雪一向是自願加班(有三倍加班費,且可以補休),而只要警視廳需要,他從來是不會有任何怨言的。
忠!誠!
客廳的燈開著,暖黃色的光把深色的木地板照出一層柔和的光澤。美波靠在沙發上的靠枕堆里,小腹的隆起在她身上那件寬鬆的米白色針織裙下撐出一道圓潤的弧線。
她手裡捧著一本書《藍橋夢遺》,不過沒有在看,而是偷偷地在刷手機。
電視開著,音量調得很低,正在播晚間新聞。
廚房裡傳來鍋鏟和炒鍋碰撞的聲響,伴隨著一陣輕微的、帶著節奏感的翻炒聲,明日香正圍著一條淺藍色的圍裙站在灶台前,手裡握著一把木鏟在翻炒鍋里的菜,頭髮被隨意地紮成了一個低馬尾垂在腦後,露出的後頸線條細而柔和。
她穿著居家的白色T恤和深灰色的棉質短褲,光著腳踩在廚房地墊上,膝蓋以下的小腿包裹在一雙薄薄肉色連褲襪的輕柔朦朧中,一雙小腳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海可枯石可爛天可崩地可裂,我們肩並著肩手牽著手"海可枯石可爛天可崩地可裂,我們肩並著肩手牽著手牽著手牽著手牽著手~」女孩正在哼歌。
而繪玲奈則是已經換成了黑色T恤和熱褲,胸前的那串「Supreme「被撐得已經完全變形了,她一臉無所謂地把衣服朝著陽台一丟,然後就窩在了沙發上和美波閒聊,兩個人有說有效,一起吃品客薯片。這個120平米的三室一廳兩衛的塔樓公寓,在東京已經算是相當不錯的居住條件了。
但上杉宗雪站在玄關和客廳的接界處掃了一眼,客廳的沙發上堆著美波的靠枕和毛毯,茶几上攤著明日香的宣傳畫冊樣本,餐桌一角放著繪玲奈沒來得及收的警用手套和筆記本。
三個臥室分別住著繪玲奈、明日香和上杉宗雪自己……實際上他經常在不同的房間之間輪換,剩下的面積被各種日常生活用品填得滿滿當當,120平米在四個成年人面前,確實開始顯得有些侷促了。而且美波很快就要生育,家裡人更多了。
上杉宗雪把西裝外套脫下來掛在玄關的衣架上,走進客廳,順手把美波快要滑到地上的靠枕撿起來塞回她身後。
美波大小姐微微睜開眼,看了他一眼,又閉了回去,嘟著嘴:「回來啦?飯快好了。「
「嗯。「上杉宗雪坐到沙發另一側,把電視音量稍微調高了一點。
新聞畫面正在滾動播放一條消息:赤色阪46在名古屋巨蛋的演唱會今晚已經開始了,但現場台上沒有平手佐梨奈,成員們在一片由無數螢光棒組成的海洋中散開站位,守在center位置的是一個身形偏瘦、面色凝重的女孩,今泉佑唯。
字幕打出:「平手佐梨奈因身體不適缺席名古屋演出,組合以十人陣容完成表演,部分歌曲無C位出演。明日香端著炒好的菜從廚房走出來,把盤子放在餐桌上,探過頭來看了一眼電視,撇了撇嘴:「又是她。這都第幾次了?赤色阪的粉絲真的不會生氣嗎?「
「生氣的不是在線上罵的那些人,真正買票到現場看的人正在忍。「上杉宗雪靠在沙發背上,忍不住嗤笑著說道「這次她連事先聲明都沒發,直接玩消失,實在是不想裝了。「
明日香把圍裙解下來掛在椅背上,坐下來給自己倒了一杯水,目光依然落在電視屏幕上:「她到底為什麼這麼不想當偶像啊?明明赤色阪那麼紅,她是center誒,多少人想要都得不到的位置,第一年就上了紅白,《不協和音》大勢,號稱國民女團,《黑羊》也賣了90萬呢!「
明日香這一個月以來,最主要的任務就是拍攝各種宣傳片和警視廳海報。
而外界的反應則是……超級受歡迎!
明日香的出演讓警視廳的帳號瘋狂漲粉,數萬人請願讓明日香參與《神之手》拍攝,她的每一條宣傳片都突破百萬,視頻裡面的彈幕全是「姐姐抓我」「姐姐拷我」「姐姐用高跟鞋踩我」「姐姐槍斃我!」明日香對此很是得意,她甚至樂在其中。
本阿羞靈可是警視廳之顏口牙!
這時明紗姐,美波姐,之後的傳承!
上杉宗雪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起,朝她招了招手,明日香帶著一臉不解走到他面前,他伸出手,像摸一隻湊過來的小鳥一樣輕輕地揉了揉她的頭髮。
嘿嘿嘿嘿嘿~明日香笑嘻嘻地示意上杉宗雪多摸摸。
「阿蘇卡有沒有想過,世界上有兩種人,一種人是靠某個形象紅的,她這輩子都會喜歡那個形象,另一種人是靠某個形象紅的,但她從第一天起就在想怎麼甩掉那個形象。「上杉宗雪收回手,靠在沙發背上:「平手就是第二種。她出名是靠偶像,但她覺得偶像這個東西太'低'了。她覺得演員才是高級的、有藝術追求的、不會被時間淘汰的職業。偶像是有保質期的,過了二十五六歲就要準備畢業了,但演員可以演到六十歲,而且偶像這玩意本質上是販賣夢想,用鮮嫩的肉體和青春收割人的情緒,但演員是藝術那類。「「哎,是這樣的麼?」明日香歪著腦袋:「但我覺得這樣很好啊!」
「嗬嗬!」繪玲奈冷笑了兩聲,不說話。
繪玲奈希望所有人關注她的破案能力、她的搜查能力和她的敬業能力。
然而事實上外界對繪玲奈的印象依然是高挑美人大雷柔道女警。
「你要是有一天靠著破案和出外勤而被提拔開始進入管理層的女警序列,阿羞,你也不會希望別人整天拿著你這段時間拍的宣傳片和海報來認識你。」美波大小姐也無奈地說道。
上杉宗雪笑而不語。
他想起了前世的賈玲。
賈玲靠著喜劇小品和胖乎乎的傻大姐形象出名,很是拍了幾部好評的大片,賣了很多的票房,然後她就迫切地想要擺脫這種形象,她是真的很厭惡再演傻大姐和這種愚鈍的小人物供人消遣和開玩笑了,她不想演丑角。
黃渤也是,他們完成了原始積累和人氣積累之後都迫不及待地想要轉型,畢竟沒有人願意在舞台上演一輩子小丑。
結果這兩位都轉型失敗。
甚至沈騰都是,區別在於沈騰的形象和演技可以演正經人。
繪玲奈不知道什麼時候也端了一碗飯坐到了餐桌邊上,邊吃邊插話:「我知道,那個誰……麻生整天在課里聊的那個韓國的裴秀智!她也是偶像出身,現在誰還記得她是miss A的成員?全韓國人都叫她'國民初戀',演員裴秀智。「
上杉宗雪微微頷首:「不止裴秀智,廣末涼子、橋本環奈一一都是偶像出身,但在演員這個身份上站穩腳跟之後,就開始不喜歡別人翻她們的偶像舊帳。她們自己也會在採訪里越來越少提那段經歷,像是一種默契一'那是我過去的事了,現在請把我當作演員來看待'。」
「平手佐梨奈大概也是這麼想的。她覺得自己已經夠資格做演員了,不想再被'赤色阪的center"這個標籤捆住。「上杉宗雪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語氣裡帶著一種看透了的平靜:「但問題在於,她還沒完成蛻變的時候,就開始嫌棄那個平台了。她背後的金主確實能給她大製作的資源,但如果沒有赤色阪的流量做跳板,誰會在意一個新人演了什麼電影?」
美波大小姐懶洋洋地靠在沙發靠墊上,聽到這裡輕輕接了一句:「所以她想跳,但還沒攢夠跳的資本。她嫌台階髒,但還站在台階上。這不是自相矛盾麼?「
上杉宗雪轉過頭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嗯。」
這就是「偶像悖論」:偶像越紅,她就越不想當偶像,偶像越不紅,她也越不想當偶像。
肥秋的偶像團早年就是靠著各種死宅偶像宅們玩握手會面對面,還有在秋葉原里昏暗的小劇場盡情地釋放荷爾蒙和打尻來吸引大家入坑。
但是偶像紅了之後,比如說小櫻花,她現在一個月都不一定會出現在劇場一次了,而那些老粉絲,那些穿著樸素運動服身形肥碩有汗味戴著帽子和眼鏡背著背包的老粉出現的時候,往往會被小櫻花的女粉瘋狂嫌棄。
同理也是,福利姬越紅,她就越想上岸洗白,福利姬不紅,她們就會轉行。
很多福利姬都是靠著蹭電競和cospy二游各種熱度起家的,然而她們一旦出名第一時間往往都是切割窮哥們(笑)。
所以半死不活,半紅不紫的福利姬才是好福利姬!(確信)
著名的漫畫家赤阪明在他的曠世神作《我推的孩子》裡面就說過,偶像有個「三年定律」,一般到了第三年,偶像就開始有別樣的心思了。
所以秋元康發明的「畢業理論」簡直是個天才。
但這也不能完全解決問題。
所以說,朱元璋為什麼要掩蓋他早年曾經在寺廟裡賣過溝子的歷史?!德川家康為什麼要掩蓋他早年在駿府賣過溝子的歷史?努爾哈赤為什麼要掩蓋他早年曾經在李成梁麾下賣過溝子的歷史?!但上杉宗雪不同。
上杉宗雪是真的喜歡當法醫!
這些死人一個個說話又好聽,故事又有趣,還給各種魄。
我超喜歡這裡的!我超喜歡驗屍的!
明日香低頭扒了一口飯,像是在琢磨什麼。
繪玲奈夾起一塊煎魚咬了一口,含糊地說了一句:「那她這樣搞,隊友不是很慘嗎?「
上杉宗雪沒有再回答。
他看著窗外濕漉漉的東京夜景,是啊,那些隊友確實很慘。
但這就是偶像這條路,如果真的有才華,誰會來當偶像?
他收回目光,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秋刀魚魚放進嘴裡,嚼了嚼,微微點頭:「這個魚煎得不錯。「明日香的耳尖悄悄紅了一下,然後低頭繼續扒飯:「總之,我很喜歡現在這樣,其他的事,不想啦!」「對了。「上杉宗雪吃了幾口飯放下筷子,看向美波:「美波,我想換個房子。「
美波抬了一下眼皮,有些不願意:「換?這個不是挺好麼。「
「這裡才120平,住了四個成年人。你肚子裡的馬上就要出來了,到時候六個。你覺得夠住嗎?「美波大小姐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點了點頭:「……也是。那你有什麼打算?「
上杉宗雪拿起手機翻了翻,把屏幕轉向她:「千代田區那邊,有一個二手的超高層大平層,380平,七室兩廳三衛,地段好,視野開闊。因為前房主在裡面去世了,非自然死亡,涉及兇殺案,所以價格比市價低了不少。打了六折左右,加上我認識那邊開發商的法務,能再砍一點,大概能談到3.5億到4億之間。」「以我們手裡的預算,這個價位的房子可以一次付清後還能剩下不少。我找時間過去看一眼,你要一起去嗎?「
美波大小姐聽完他報出的那個面積和價格,頓了一下,然後慢慢從靠枕堆里坐直了身體,目光里那層慵懶的睡意消散了大半:「凶宅???宗雪,你認真的麼?「
「對啊,凶宅,我認真地,位置在千代田區九段南,離皇居和櫻田門都不遠,也算是東京最核心的地段之一了,以後孩子上學也方便。「
美波的表情變化很微妙:「宗雪……你讓我們住凶宅?」
上杉宗雪繼續點頭:「對啊?就是凶宅才能這麼便宜,至於我們的問題,美波,你看我是怕凶宅的人麼?什麼惡鬼邪魔……它們凶不過我你信麼?」
「還真是……」繪玲奈掩嘴偷笑。
「好吧。」美波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行。你約個時間吧。我跟你一起去看。「
上杉宗雪點了點頭,重新拿起筷子開始吃飯。
要準備搬新家嘍~
至於平手?
祝她長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