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本一木並不知道小林老闆和櫻木之間那番深入的談話。
他見櫻木坐在那裡發呆了好一會兒。
微微皺了皺眉。
於是他走過去用一貫平靜的語氣提醒道櫻木。
「休息得差不多了就繼續吧。」
「小林老闆人很好...雖然我們累了休息他也不會說什麼。」
「但既然收了薪水，就要對得起這份工作。」
這番話瞬間澆醒了沉浸在震撼的櫻木花道。
他猛地抬起頭，看著川本那張因汗水流淌而更顯堅毅的側臉。
心中湧起的已不僅僅是佩服。
更是一種近乎崇拜的情感。
他平日裡總覺得自己天不怕地不怕。
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可跟眼前這個默默扛起生活重擔的同齡人一比。
自己那些所謂的厲害簡直幼稚得可笑。
這才是真正的男人！
櫻木在心中吶喊。
「嗯！」
他重重點頭，咬緊牙關，用盡全身殘餘的力氣，掙扎著站起來。
重新投入到繁重的搬運工作中。
儘管手臂酸痛得快要抬不起來，腰背如同斷裂般難受。
但他看著身邊那個始終沉穩、仿佛不知疲倦為何物的身影。
一股莫名的力量支撐著他。
讓他沒有再次倒下。
搬運工作持續了整整四個多小時，結束時已是晚上九點半。
夜空漆黑，只有市場零星的燈光和遠處城市的霓虹。
櫻木花道感覺自己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氣。
幾乎變成了一條死狗。
他一連喝了兩瓶冰水，癱坐在地上連手指都不想動一下。
小林老闆結算工錢時，看著兩個疲憊的少年，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和心疼。
他拿出兩個信封：「辛苦了，這是你們五小時的薪水，每人六千日元。」
六千日元！
櫻木看著手中那個薄薄的信封，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通過自己的汗水掙來的錢。
一股巨大成就感湧上心頭。
他興奮地捏著信封，但下一刻，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將信封塞到了川本手裡。
「給你！」
櫻木的聲音因為疲憊而有些沙啞，但眼神卻很亮，「說好的，我打工，錢歸你！」
川本看著手裡的兩個信封，又看了看累得幾乎虛脫卻依然堅持履行約定的櫻木。
他沉默了一下，沒有推辭。
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將錢仔細收好。
這份沉默的接受，反而讓櫻木覺得無比踏實。
「好了！」
櫻木強打精神，用胳膊肘撐著想站起來，臉上擠出期待的笑容，「打工結束，接下來該去練球了吧，川本老師！」
然而，川本的回答卻像一盆冷水澆滅了他剛燃起的熱情。
「接下來，」
「是便利店的工作。」
「什……什麼？！」
櫻木的瞬間愣住了。
「還……還有工作？！便利店？！」
連續四個多小時的高強度體力勞動已經榨乾了他所有的精力。
川本沒有解釋，只是轉身朝著便利店的方向走去。
櫻木看著他的背影。
想到自己等價交換的承諾。
想到要讓川本教自己打球的渴望。
他咬了咬牙，拖著仿佛不屬於自己的身體，踉踉蹌蹌地跟了上去。
來到一家24小時便利店，夜班的交接很簡單。
川本向店長說明情況，表示今晚帶同學熟悉一下流程。
夜班通常不需要兩個人，川本顯然不放心讓從無經驗的櫻木獨自應對，決定先帶他一天。
深夜的便利店顧客稀少。
白熾燈的冷光灑在整齊的貨架上，與剛才魚市的喧囂燥熱形成鮮明對比。
因為有櫻木在，兩人可以輪流在休息室的小椅子上打盹。
這對於常年連軸轉、睡眠嚴重不足的川本來說，是極為珍貴的喘息機會。
而櫻木幾乎是頭一沾到牆壁，就立刻陷入了昏睡。
一夜在寂靜與偶爾的收銀提示音中悄然過去。
第二天清晨，交接班後，兩人走出便利店。
清晨微涼的空氣讓櫻木打了個激靈，勉強清醒了一些。
他感覺自己渾身像是散了架，又困又乏。
而走在他身旁的川本，雖然臉上也帶著倦容。
眼神卻依舊清明，腰杆挺得筆直。
櫻木看著川本，心中佩服得五體投地。
這種強度的打工，對他而言干一天就如同地獄歷練。
比籃球訓練要累上十倍、百倍！
而川本卻這樣堅持了好幾年！
這需要多麼恐怖的意志力？
「上課還早...」
川本看了看天色，對昏昏欲睡的櫻木說道，「我趁現在教你打球。」
這句話如同強心劑，瞬間讓櫻木的精神振作了一點。
對籃球的渴望暫時壓倒了極度的疲憊。
兩人來到依舊空無一人的湘北體育館。
川本並沒有立刻開始教學。
他站在場中，認真地問道：「櫻木，你打籃球，更傾向於什麼位置？」
「位置？」
櫻木愣了一下，撓了撓他亂糟糟的紅髮，顯然沒太明白這個專業術語。
川本換了一種更直接的說法：「簡單說，你是更喜歡自己得分，還是更喜歡防守，阻止對方得分，或者搶下每一個籃板球？」
「那還用說嗎！」
櫻木幾乎不假思索，立刻挺起胸膛。
他的臉上恢復了慣有的神氣，大聲道，「當然是得分了！」
「本天才當然要衝鋒陷陣，把球狠狠地灌進籃筐，讓所有人都為我歡呼！」
他已經開始幻想自己像流川楓那樣瀟灑得分。
引得晴子小姐尖叫的場景了。
川本對他的回答並不意外，點了點頭：「想得分需要出色的運動能力、爆發力和籃下終結的手感。你……」
他審視著櫻木。
「先做折返跑，從底線到中線，來回兩趟，用你最快的速度。」
「然後，在原地全力起跳，摸高，連續十次，讓我看看你的基礎身體素質。」
他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指導意味。
櫻木花道籃球生涯的第一課，就在這晨曦微露的體育館裡正式開始了。
而他所不知道的是，川本一木正在根據他的天賦特點。
為他規劃一條最適合天才的成長之路。
疲憊不堪的身體能否經受住這清晨的特訓。
將是櫻木面臨的第一個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