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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六章
轉眼間，便是到了年關，
對於楊平安來說，這也是他作為軋鋼廠廠長以來的頭一年，
不過，
關於年關廠里的補貼和休假都是有著固定的章程，
而這種瑣碎事情，倒是不需要他去操心。
相比之下，自從上一次從冶金部歸來之後，
楊平安便一頭扎進了研發部，開始一門心思琢磨起了製造跑車的事情。
車間內，一干工人都在熱火朝天的忙活著，
即便快到了年關，
這些工人也沒有因為過年的氣氛而受到影響，
反而專心致志的忙活著手上的任務。
甚至，
不少人臉上都帶著疲憊之色，卻不願意休息，
頂多是實在不撐不住的時候，才會到一旁的休息區小憩片刻。
見到這一幕的楊平安，也是微微皺眉，
卻並未出聲打擾這些正在專心工作的工人們，而是朝著旁邊負責巡視的劉海中招了招手，並指了指門口的方向。
「廠長，」
面對楊平安的召喚，劉海中自然二話不說，屁顛屁顛的跟著一起來到了門口，
「劉海中，你這個項目組的組長是怎麼當的？」
「工人都累成這樣了，也不知道讓他們早點下班回去休息，」
「之前我是怎麼告訴你的，在保證任務進度的同時，一定要注意工人的身體狀況，千萬不能疲勞作業，」
「你是把我的話當成耳旁風了嗎？」
面對楊平安這般聲色俱厲的呵斥，劉海中腦門上的冷汗也是刷的一下冒了出來，連忙替自己找補道，
「廠長，您聽我說，」
「這不是快到了年關，廠里要放假了嗎，工人們都知道這一次的項目很重要，而且廠長您還隔三差五的來了解情況，所以他們都想加快進度，爭取在過年之前把樣車的零件生產組裝出來……」
可以說，劉海中也感覺有些委屈。
雖然他被楊平安提拔，如願以償當上了小組長，
但也很難憑自身權利去命令那些工人，
在整個項目組裡的身份，頂多就是一個負責聯絡的工具人。
這年頭為了趕生產進度，工人廢寢忘食加班的事情又不算什麼稀罕事。
何況，
不少工人都心知肚明，這次項目的重要性。
心裡也是憋著一股勁，想在過年之前提前完成任務，
本以為這種事情，
即便被揚平安知曉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卻沒想到因為工人的行為，
導致他這個小組長被劈頭蓋臉的呵斥了一通。
至於楊平安，
得知事情的緣由之後，也有些頭疼的揉了揉眉心。
怎麼說呢，
對於自己手底下的工人這般加班加點的拼命幹活，想提前將任務完成，他還是很欣慰的。
但他是軋鋼廠廠長，又不是什麼萬惡的資本家，
犯不著為了項目進度，犧牲工人的身體健康，擠壓他們的休息時間。
畢竟這年頭，
也不存在加班和加班費的說法。
但畢竟是工人們的一腔熱情，
楊平安即便是廠長也不可能強行制止他們，
「這樣吧，」
「回頭我再從各車間抽調一部分工人過來幫忙，你根據名單排班，安排成早晚兩班倒，讓這些人輪流工作……」
「但我有幾點要求你要記住，」
「首先，輪班工人最多工作不超過十個小時，另外你作為小組長，要叮囑這些工人嚴格按照工作時間上班和休息，切記不能疲勞作業，」
「而且咱們廠前不久才推出了工人操作規範，也明確規定過禁止疲勞作業這一點，」
「還有……」
「對於那些主動加班，超過正常工作時間的工人，每人給予五塊錢的補貼，月底的時候隨工資一起發放！」
先前說過，
這年頭不存在加班費之類的說法，
所以，
對於這些辛苦工作的工人，楊平安只能通過這種方式來補貼。
在這之後，便是來到了廚房，
還叮囑了一番廚房，除了正常供應午飯之外，
對於那些夜班的工人，要保證他們在上下班的時候，能夠吃上一頓熱乎飯。
當然，
這種事情對於食堂也是一項不小的負擔。
即便作為食堂班長的南易，
聽到這項要求之後，也有些為難的皺起了眉頭。
「南師傅，」
「關於這件事情，就辛苦你們食堂的同志一段時間，」
「這馬上要到年關，鑑於食堂工人辛苦工作，到了年底發物資的時候，每人可以多領十斤白面，還有兩斤豬肉，也算是我的一點心意，讓大家能回去過個好年！」
隨著這一番話出口，
別說是南易，食堂里的其他工人也是徹底沒了意見。
畢竟他們也知道，
這十斤白面還有兩斤豬肉，等於是楊平安給他們的補償。
尤其是大過年的，要是把這些物資拿回去，
起碼能讓家裡吃上一頓熱乎乎，香噴噴的豬肉餃子。
「廠長，您放心，」
我們食堂一定會把工人兄弟照顧好好的，保證他們下了班還能吃上一頓熱乎飯。
與此同時，前門街道辦內，
李主任正在聽著手下辦事員匯報工作，
「主任，已經統計好了，」
「目前前門街八百九十二家商戶，響應公私合營的，一共有八百零二家，剩下的九十家商戶之中，有六十多家商戶已經失去了聯繫，根據我們了解，店鋪主人可能已經離開了四九城，目前下落不明……」
「至於剩下的二十來家商戶，經過我們街道辦的工作人員數次上門勸說，執意不肯同意公私合營，也不願意遞交意向書，」
對於這一結果，
李主任也是面沉如水，似乎看不出喜怒。
畢竟，公私合營作為上面交代下來的任務。
眼看即將進入年關，他們前門街道辦起碼要拿出一些像樣的成果，
才好對上面的領導交差。
當然，
這小半年的時間，街道辦不是沒有半點收穫，
不僅將絕大多數的商戶都成功說服，完成了公私合營。
更是打造出了小酒館這樣一個招牌和門面，
聽到手下辦事員的匯報，
作為一個喜歡把事情做的盡善盡美的人來說，
聽到居然還有九十家商戶沒有完成公私合營改造，
李主任的心裡還是有些不悅的。
更不要說，
其中還跑路了一些商戶。
不過，
這種事情不只是在他們前門街這一處地方發生，
但對於剩下那些既不同意公私合營，也不願意配合他們街道辦工作的，
此刻，
李主任的心裡開始琢磨著如何懲治這些人。
毫無疑問，
這三十多家商戶之中，
自然有陳少傑兩口子所在的陳記綢緞鋪。
「這些商戶，還真是冥頑不靈，一點都不知道配合上面的政策，」
「這公私合營，本來就是利國利民的大好事，何況咱們街道辦已經一再的通知，提醒他們儘快提交申請，完成公私合營改造。」
「既然這些人這麼不識抬舉，咱們也不用對他們客氣！」
而這一番話，可謂是聲色俱厲，擲地有聲！
就連街道辦內的工作人員，聽到李主任這一番決定，
也忍不住在心裡為那些商戶默哀了幾秒。
畢竟，
他們這位李主任雖然平日裡還算和顏悅色。
但在大事上面從不馬虎，
而且骨子裡屬於那種容不得半點沙子的人！
顯然，
這些商戶也是要倒大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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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雪茹的小院內，
也是忽然傳來了一道鬼哭狼嚎，帶著幾分撕心裂肺悽厲的聲音。
「妹妹，我的好妹妹，你可一定不能見死不救呀！」
這般突如其來的動靜，
即便楊平安都險些被嚇了一跳。
等到看清面前這個忽然闖入的不速之客，也不由嘴角一抽。
毫無疑問，來人正是陳少傑兩口子。
二人都是一副哭喪著臉的模樣，仿佛是被什麼人欠了五百萬。
尤其陳少傑，
更是一改往日那副吊兒郎當的德行，來到陳雪茹的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淚的，
明明是快奔四的大老爺們，光天化日還能哭成這副樣子。
別說是楊平安了，
就連陳雪茹都是一臉的無語之色，似乎有些沒眼看。
如果有選擇的話，
她真不想承認眼前這個哭哭啼啼的男人是她一母同胞的哥哥。
更不要說，
當初陳雪茹好心跑去提醒自家哥哥，
儘快完成公私合營的事。
不僅被陳少傑兩口子防賊一般提防，
還被二人狠狠的嘲笑了一通，
最終，
也是被氣得放了狠話，直接扭頭走人。
而如今，在看陳少傑兩口子落得這副德行，
即便不知道具體的事情經過，
但陳雪茹也不難猜到，
二人這樣一副天塌了的表情，著急忙慌的找到自己，
肯定跟綢緞鋪的事情有關。
在聯想到眼下，馬上到了年關，
街道辦那邊公私合營的進展也差不多進入了尾聲。
毫無疑問，
原本還是鐵頭娃的陳少傑兩口子，
只怕撞到了李主任的槍口上！
至於楊平安這邊，自然知道自家媳婦先前在大舅哥面前碰壁的事。
既然陳雪茹能猜到的事情，楊平安也同樣心知肚明。
巧得很，
原本到了年關，雖然軋鋼廠還沒有開始放假，
不過不僅是廠里，還是各家各戶都開始準備置辦年貨。
如果條件好一點的，
自然是各種大魚大肉好酒好菜的準備。
至於條件差一點的，
最不濟也會換點白面，然後買個一斤半斤的豬肉，包一頓豬肉餡餃子開開葷。
而楊平安這邊，
到了過年的時候難免有些分身乏術，恨不得一個人當成好幾個人來用，
不僅要處理廠里的事情，還要準備年貨之類，
除了陳雪茹所在的這處小院，還有陳家老太太和陳母，以及秦淮茹的父母大哥，
以及身邊的一些親朋好友，基本上都要跑一圈。
如果不是因為這樣，
恐怕今天，他就會錯過一出難得好戲。
想到這，楊平安也是眼珠一轉，笑盈盈的開口道。
「喲，這不是大舅哥嘛？」
「這是怎麼了……好端端的哭成這樣，有什麼事咱們坐下來好好說呀，」
「再怎麼說你跟雪茹都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妹，這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既然是一家人，遇到難處也不用這麼生份，直接開口就是，」
「要是能幫上忙的話，我們兩口子一定盡力而為！」
「妹夫，好妹夫，」
「這才是患難見真情啊！」
陳少傑這邊，
顯然沒聽出楊平安話語之中的調侃，
或者說，此刻的他如同一個溺水的人一樣，
只能不顧一切抓住身邊的救命稻草。
自然無暇顧及楊平安究竟是真心實意想要幫忙，還是故意調侃他。
「既然妹夫你都說了，那我就直說吧……咱們家綢緞鋪出事了，」
「今天街道辦的人突然把咱們家的鋪子給封了，還說咱們家的帳目有問題，把帳本也收走了，要求咱們鋪子停業整頓一段時間……」
「妹妹，妹夫，」
「你們也知道，我們兩口子就是平頭老百姓，在街道辦那邊沒什麼熟人，更不認識什麼領導，」
「我記得……妹妹你不是小酒館的公方經理，還跟李主任的關係不錯，能不能讓李主任放我們一馬？」
說到這，陳少傑也是看向楊平安，不忘補充了一句，
「還有妹夫，你現在可是軋鋼廠廠長，就算不是一個系統的，至少能跟李主任說得上話吧，」
「你看能不能幫我們走走關係，實在不行……我們綢緞鋪同意公私合營就是！」
一番話出口，楊平安也跟陳雪茹對視了一眼，也是能看到對方眼中那一抹無語，
尤其是陳雪茹，更是冷笑了一聲，打量著面前這個點頭哈腰的親哥哥，
「我說陳少傑，你可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早先我勸你早點同意公私合營，你還嫌我多管閒事，不該摻和綢緞鋪的事情，」
「現在鋪子出了事，大難臨頭了……你才跑到我這裡求情？」
「晚了！」
「沒錯，我陳雪茹在李主任那，的確有幾分薄面，但還沒有大到可以無視國家政策，讓李主任對你網開一面的程度，」
而且你別忘了，當初我說得清清楚楚，就算以後你想明白，後悔了，來跪著求我，我也不會幫你一回！
可以說，
陳雪茹這一番話說得也是斬釘截鐵，不帶半分感情！
至於陳少傑，看到自家妹妹這般絕情，
眼中頓時閃過一抹羞惱，
雖然這件事情，的確是他們兩口子理虧。
但在陳少傑看來，自己這個做哥哥的都主動跑來認錯了，
難道陳雪茹還要咄咄逼人，抓著不放嗎？
「妹夫，要不你來說幾句公道話，都是一家人有必要鬧得這麼僵嗎？」
「再說，這綢緞鋪是咱爸留下來的產業，難道你們忍心看到就這麼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