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青牛精,金剛琢
卻說鵬魔王顯出遮天蔽日的「大鵬真身」,奮起神威,竟將「先天芭蕉扇」、「羊脂玉淨瓶」、「幌金繩」、「七星寶劍」等諸多法寶的束縛盡皆掙脫。
隨後,鵬魔王施展「大鵬極速」之神通,瞬間擺脫了道門群仙的圍困。
此時此刻。
鵬魔王雙翼一振,捲起九天罡風,裂海分波,徑直撲向何仙姑,其巨喙大張,欲將這仙姿玉質之女仙,一口吞入腹中!
千鈞一髮之際。
「休傷仙姑!」
「休傷師妹!」
幾聲暴喝同時響起!
金爐童子雙目赤紅,手中「先天芭蕉扇」不顧法力消耗,猛地扇向鵬魔王龐大身軀的側翼!
離火金烏虛影再現,攜焚山煮海之先天離火之威,咆哮撲去,欲以圍魏救趙之勢,迫其回防。
銀爐童子則拼盡全力,將「羊脂玉淨瓶」所化的混沌吸口猛地轉向,一股恐怖的吞吸之力驟然罩向鵬魔王頭顱!
空間為之扭曲,欲將其金喙連同頭顱一併吞噬。
然而,大鵬一族縱橫三界,憑的就是這冠絕寰宇的極速與兇悍!
面對兩側夾擊。
鵬魔王金翅猛地一振,其速再增三分,竟在間不容髮之際,險之又險地躲過了羊脂玉淨瓶的控制。
同時。
鵬魔王那龐大的身軀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微側,用覆蓋著堅逾精金的翎羽硬抗離火金烏的灼燒!
「嗤、嗤、嗤——」
「嗤、嗤、嗤——」
嗤嗤聲中,大片華麗的金羽焦黑脫落,皮開肉綻,但鵬魔王眼中凶光更盛。
轉瞬之間。
鵬魔王凶威滔天,利喙距何仙姑芙蓉面門不過百丈,腥風已掀落其束髮玉簪。
「青蓮淨世,開!」
何仙姑急祭清淨青蓮,蓮瓣迎風便長,化作青盾護住周身十丈距離。
然鵬魔王含恨一擊,豈是這等倉促手段可擋?
但聽得「咔嚓」脆響,青蓮寸寸崩裂,眼看何仙姑便要香消玉殞,被鵬魔王一口吞入腹中。
「不!」
道門群仙心膽俱裂,目眥欲裂,救援不及。
就在這生死剎那。
「轟隆隆!」
九天之上,忽喇喇一聲霹靂,響亮如雷。
但見一道白森森、明晃晃、寒浸浸的圈子,大如海碗,滴溜溜旋轉,恰似流星趕月,更勝電掣風馳!
那圈子周遭陰陽二氣流轉,隱隱有風雷之聲相隨,攪得周天寒徹。
其勢之疾,其威之猛,真箇是:「老君八卦爐中煉,玄都妙法蘊真形。收盡五行並八卦,能套諸天萬寶兵。」
「太極圈轉分混沌,金剛不壞亦心驚。任爾銅頭鐵額漢,著此圈兒也懵懂!」
說時遲,那時快!
這拳子不偏不倚,正正砸在鵬魔王那金光燦燦、凶光畢露的鵬首之上!
「噹啷!」
只聽得「噹啷」一聲,如敲金磬,似震洪鐘!
這一擊,直震得四海龍王耳聾,三山五嶽神驚!
那鵬魔王正全神貫注欲吞何仙姑,何曾提防這來自天際的致命一擊?
鵬魔王登時被打得三屍神暴跳,七竅內生煙!
只覺得眼冒金星似萬點流火,翎毛炸起若漫天金針!
受此一擊。
鵬魔王的鵬軀劇震,沛然巨力直透元神,三魂七魄險些離了竅殼!
在原西遊記劇情中,花果山大戰,美猴王孫悟空挨金剛琢這一下,也有些扛不住,最後被楊戩和哮天犬所擒拿。
鵬魔王也是一樣。
當下。
鵬魔王慘叫一聲:「呃啊!」
一聲穿雲裂石、悲憤驚惶的唳鳴響徹西海!
那遮天蔽日的大鵬真身再也維持不住。
金光爆散,妖氣潰亂。
鵬魔王如一座傾倒的金山玉柱,轟然墜入那怒濤洶湧的西海之中!
「轟隆隆!」
萬丈濁浪排空起,千尋海嘯裂地鳴!
鵬魔王墜落之處,海水凹陷成淵,復又轟然合攏,激起的水牆直衝霄漢,白沫飛濺如雪崩!
「師弟!」
「鵬魔王兄弟!」
蛟魔王與敖摩昂見狀,肝膽俱裂,齊聲驚呼。
顧不得強敵環伺。
蛟魔王挺起弒神長槍盪開攔路道仙,敖摩昂縱起千丈龍軀分開滔天巨浪,雙雙撲入海中,急去撈救鵬魔王。
饒是鵬魔王乃「鯤鵬」血脈,天生神異,筋骨如神鐵澆鑄。
但是,鵬魔王硬生生吃了這一記太上老君的至寶「金剛琢」,也被打得頭暈目眩,氣血逆行,渾身骨節作響,半晌掙扎不起。
過了好一會兒。
在蛟魔王與敖摩昂的幫助下。
鵬魔王才勉強自海水中浮起,化回人形,以「鳳翅鐳金钂」拄著海面,手捂兀自嗡嗡作響、劇痛鑽心之頭顱,一雙金睛凶光四射,死死瞪著法寶來處,凶光中更添三分驚疑。
鵬魔王何等威勢?
甫一出手,便逼退純陽劍仙呂洞賓,擊傷八仙之首鐵拐李、樂仙韓湘子,其凶威赫赫,歷歷在目。
如今,這蓋世凶妖鵬魔王,竟被來人一個照面、一件法寶所傷,雖鵬魔王有大意被襲之嫌,然此寶之威能,來者之深不可測,已令西海龍族一方人人色變。
西海龍王敖閏、玉龍三太子敖烈、小鼉龍敖鼉潔、覆海大聖蛟魔王,連同傷勢稍緩、
剛自紫金紅葫蘆脫困的大太子敖摩昂等人,此刻皆已聚攏一處,望向東方天際,驚疑不定。
一時之間,西海眾人竟不敢輕舉妄動,只待看清來者何人,再做計較。
「!」
一聲低沉雄渾、震動海天的牛吼自雲端傳來,聲浪滾滾,壓過驚濤。
那圈子一擊功成,於空中悠然打個旋兒,發出清越悠長之嗡鳴,「嗖」地一聲,如乳燕歸巢,飛回一隻蒲扇大的靛青巨掌之中。
祥雲散處,瑞靄分排,現出一位魔王真容。
那魔王生得極為凶丑,正是:「獨角參差,雙眸幌亮。舌長時攪鼻,口闊版牙黃。」
「頂上粗皮突,耳根黑肉光。毛皮青似靛,筋攣硬如鋼。」
「兩隻焦筋藍靛手,雄威直挺點鋼槍。細看這般兇惡相,不枉名稱兕大王!」
此時此刻。
這魔王頭戴亮灼灼的烏金盔,身穿光燦燦的皂羅袍,腰束獅蠻帶,足踏麂皮靴。
他手中丈二點鋼槍斜指海波,寒芒吞吐,似有殺氣瀰漫;左臂之上,套著那剛剛建功、此刻光華內斂、隱見陰陽二氣流轉之白森圈子,更顯神秘莫測。
看到青牛精。
道門群仙恍若見得救星降臨。
鐵拐李李玄不顧自身傷勢,當先稽首,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激動與感激:「兕師兄!若非師兄神威,何師妹此刻——此刻恐已遭了那扁毛畜生的毒手,身隕道消矣!」
呂洞賓、韓湘子、張果老、藍采和等道門群仙,連同金爐、銀爐二童子,亦紛紛上前,或躬身,或抱拳,口稱:「道兄!」
「玄角師兄!」
「謝師兄援手之恩!」
「兕師兄!」
言語間滿是敬意。
此時此刻。
鐵拐李、銀爐童子、金爐童子等道門群仙,見此青牛精前來相助他們,都是欣喜不已原來,前來相助道門八仙及銀爐、金爐二童子者,正是太上老君之坐騎「青牛精」,亦即西行路上金兜山的「獨角兕大王」。
青牛精是太上老君的坐騎,久伴太上老君,深得其真傳。
昔日,老子「騎青牛」西行,過函谷關,傳《道德經》,留下千古佳話。
而老子當年過函谷關時,正是隨身帶著「金剛琢」防身,後此琢便成為了青牛精的「牛鼻環」。
而太上老君門下弟子,敬青牛精的神通廣大和資歷老,對青牛精亦是比較客氣。
「兕」這種生物,在《山海經》中有載:「兕在舜葬東,湘水南。其狀如牛,蒼黑,一角。」
《左傳·宣公二年》亦有言:「犀兕尚多。」
由此可見,兕在古代,乃是一種「巨首獨角」的牛狀神獸。
當然了,在古代,兕也常指犀牛。
獨角兕大王,在《西遊記》中,記載其「獨角參差」,「參差」之意,即事物長短、
高低不齊或不一致。
獨角兕,或如犀牛般,頭前面有個巨角,後面有個極小的角,兩角排列,參差不齊。
或者,獨角兕就是一隻巨角青牛,只不過其角歪七扭八,形態獨特。
「亨!」
青牛精的鼻孔噴出兩道粗壯白氣,聲若悶雷滾動。
他的牛眼環視一周,瓮聲瓮氣道:「諸位師弟免禮。俺老兕忽覺此地煞氣沖天,法寶靈光亂閃,掐指一算,知是兜率宮故人遇險,特來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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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怎不見那騎牛的小童兒?」
他目光如電,在戰場上來回掃視,似乎在特意搜尋牧牛童子的身影。
此問一出,場中氣氛瞬間凝滯。
李玄聞言,悲從中來,老淚縱橫,顫巍巍指向西海龍王一方,切齒恨聲道:「兕師兄有所不知!鍾離權——他遭了西海龍族的好毒算計!
「先是被蜃龍暗算,又被那玉龍三太子敖烈趁隙斬下一條臂膀!」
「更可恨的是,那孽畜小鼉龍,竟——竟將鍾道友的斷臂生吞入腹!」
「如今鍾道友重傷垂危,神魂欲散,正封在貧道的葫蘆中,以靈藥吊命,恐多年道行盡付流水!」
「哦?那小童兒的手臂被斬了?還被泥鰍吞了?」
青牛精聽罷,那對碩大的牛眼竟瞪得溜圓,幾乎凸出眶外,巨大的牛頭微微偏了偏。
他的臉上表情先是愕然,隨即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向上抽搐,竟硬生生擠出一抹極其古怪、似笑非笑、仿佛強忍著某種快意的神情,瓮聲瓮氣地脫口而出:「哈!傷得好!吞得好!」
「那頑劣不堪的小子!往日仗著替老爺看管牛棚那點微末差事,便當自己是個人物!」
「他在俺老牛背上作威作福,揪俺耳朵,抽俺脊樑,把俺堂堂兜率神牛當腳力使喚!」9
「呵呵呵,如今好了,他斷了條臂膀,成了個獨臂道人。」
「看他還如何耀武揚威,拿那破鞭子抽俺!痛快!」
「此情此景,俺老牛當浮一大白!哈哈哈哈!」
他竟似忘了場合,撫掌大笑,語氣中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的暢快。
牧牛童子,即鍾離權,因當年走失了青牛精,故而被貶下凡。
因此,牧牛童子自然是要捉青牛精回天的,這是他的任務。
在青牛精眼中,這童子便是他逍遙路上最大的絆腳石與「獄卒」。
他雖不懼其實力,卻忌憚其手中太上老君所賜的克制手段。
如今牧牛童子這個「獄卒」重傷垂死,枷鎖自解,他豈能不樂?
其言語間,對那舊日「監護人」鍾離權全無半分同門之誼與憐惜,唯有落井下石之嫌。
青牛精這般反應,直把道門眾仙驚得目瞪口呆,面面相覷。
鍾離權,即兜率宮的牧牛童子,曾在下界點化呂洞賓成仙,乃呂洞賓之師。
「兕師兄!」
呂洞賓眉頭緊蹙,面色沉凝若水,忍無可忍,出言打斷道:「鍾離權乃我等同道摯友,遭此大難,我們都是痛徹心扉!」
「你縱與鍾離權道友有些微齟齬,也當念在同出兜率宮門下的情分,同仇敵愾才是!」
「豈可——豈可如此言語相譏,徒令親者痛而仇者快?」
韓湘子、張果老等人亦面色陰沉,嘴唇微動,欲言又止,終因懾於青牛精之凶威與金剛琢之威力,不敢過度指責。
「嗚嗚嗚——」
「嗚嗚嗚——」
何仙姑更是以袖掩面,低聲啜泣,既悲鍾離權之慘狀,又覺青牛精之言太過涼薄。
青牛精被呂洞賓當眾一斥,又見眾人神色古怪,似乎才猛地意識到自己得意忘形,失言過甚。
他那張青靛色的牛臉罕見地閃過一絲窘迫,碩大的鼻孔噴出兩股粗氣,抬起蒲扇般的大手撓了撓腦門上的獨角,嘟囔道:「咳咳咳——這個——這個嘛——」
「俺老牛一時口快,倒非真箇盼他遭劫。」
「那小子雖性子頑劣,煩人了些,終究是——是老爺座前聽用的童子——嗯——」
青牛精牛眼珠一轉,似乎找到了台階。
他立刻挺直腰板,將手中點鋼槍重重一頓,作出一副義憤填膺、同仇敵愾的模樣,瓮聲言道:「咳!罷了!俺老牛與這童子一同侍奉老爺,兜率宮中聽道,八卦爐邊觀火,共事多年,情分自是非同一般!」
言罷。
青牛精牛眼一瞪,鼻中噴出兩道白氣,凶光畢露,看向西海龍族等眾,喝道:「打狗還須看主人!傷我兜率宮的人,便是藐視老爺,藐視俺老牛!」
「呔!爾等泥鰍,哪個是傷人的敖烈?」
「哪個是吞臂的小孽龍?」
「速速滾出來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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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定要敲碎爾等的護心龍鱗,打斷爾等的通天龍骨,把他那作惡行兇的爪子也剁成肉泥,方消俺心頭之恨!」
「為那牧牛小童——呃——報此血海深仇!」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依舊有些磕絆,然那股滔天之凶煞之氣,卻實打實地瀰漫開來,令周圍海水皆為之凝結。
其臂上金剛琢白光隱現,蠢蠢欲動,一股無形之威壓籠罩西海,逼向西海龍王敖閏、
蛟魔王、鵬魔王、敖摩昂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