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軍中軍大帳。
帳內文武分列左右靜立，主將閒談的氛圍雖稍顯鬆弛，眾人身姿依舊筆挺，嚴守軍營禮法，無一人肆意喧譁。
皇甫嵩穩坐主位之上，伸手邀王崇、王塵兄弟落座身側。
三人也是老朋友了，話語隨意閒散，有一搭沒一搭聊著河套邊境的近況、異族大軍的實力情況，以及行軍途中見聞，完全一派世交老友閒談的光景。
此番隨同王塵前來的長孫晟、史天澤二人深知軍中分寸，自知身份不便貿然插言，只是垂手肅立於右列最末，斂聲靜氣，默默等候。
左側文武將佐次序井然，首位之人正是皇甫嵩副將劉秀。
他身形挺拔，目光頻頻落於談笑間的王塵身上，暗自打量。
只見王塵言行隨性灑脫，談吐不拘繁文縟節，一身粗放爽朗的氣質外露，全然沒有世人想像中北疆頂尖名將該有的沉斂持重。
劉秀心底不由得生出幾分詫異，壓著嗓音低聲自語。
「往日久聞王家三爺號稱血龍神將，威震北疆，乃是縱橫沙場的絕世英雄，何等威風。
今日親眼一見，反倒與傳聞相差甚遠，渾身上下，幾乎把『不靠譜』三個字直白寫在了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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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立於劉秀身後的劉隆聽得真切，唇角浮起一抹淺淡笑意，微微俯身貼近劉秀耳畔，壓低聲音輕聲提點道。
「主公切莫以貌取人，小瞧這位血龍神將。
他表面粗獷憨厚，心中謀算卻剔透萬分，內里精明深沉，尋常人根本看不透他的深淺。」
劉隆本是漢室宗親，出身中山劉氏，論宗族淵源，與并州金槍大將劉天孝乃是同宗一脈。
也正是靠著這層宗室身份，加上自身勇武、謀略過人，才被劉秀招攬至麾下，成為其心腹大將。
劉隆原籍冀州，離北疆不遠，平日裡早聽過無數關於王塵的沙場傳說，對其人多少有所了解。
劉秀聞言緩緩頷首，心中已然瞭然。
他歷經諸多風浪，自然不會天真地以為，名震天下的血龍神將只是空有蠻力的一介武夫。
稍作停頓，劉秀又側過頭小聲詢問：「對了，此番隨并州軍同來的另外兩位將領，兄長可認得？」
劉隆微微搖頭，面露難色，他從未見過長孫晟與史天澤，只能粗略揣測二人是并州軍中新近崛起的年輕新銳。
「竟是新晉新秀？并州軍麾下人才竟繁盛到這般地步。」
劉秀忍不住輕聲感慨。
他帳下雖也聚攏不少能人干將，可兩相一對比，自家班底反倒顯得遜色不少，心底不由得生出幾分艷羨。
而劉秀方才打量、發問、暗自感慨的一舉一動，盡數落入右側末位長孫晟眼中。
長孫晟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心中暗自評判：「此人氣度沉穩，觀人細緻，絕非尋常凡夫，見識亦不凡。」
………
函谷關外，黃巾中樞主營大帳之內。
肅殺戾氣徹底鎖死整片空間。
沉悶、暴戾、近乎窒息的壓抑感沉沉積壓，狂風驟雨般的怒火蓄勢待發，仿佛只需一絲星火，便能徹底焚毀這座巍峨軍帳，吞噬帳內所有人。
帥台高位之上，朱元璋端坐於主位，素來深沉隱忍、喜怒不形於色的面容，此刻已然鐵青一片，青筋隱隱浮現在鬢角與脖頸之間。
無盡的戾氣、躁怒、挫敗感從他周身瘋狂暴漲、肆意翻湧，原本沉穩如山的氣場徹底崩碎，取而代之的是瀕臨失控的滔天怒火。
他雙目赤紅，死死盯住帳下伏地跪地的敗將。
那員將領渾身甲冑破碎、滿身血污塵埃，衣衫撕裂多處，帶著一路奔逃的狼狽與血戰之後的疲敝，身軀瑟瑟發抖，連抬頭直視上位的勇氣都沒有。
下一秒，朱元璋壓抑已久的怒火徹底轟然爆發！
一聲厲聲咆哮炸徹整座大帳，雄渾怒音震盪四壁。
「廢物！一群徹頭徹尾的廢物！」
字字如驚雷墜地，沉重、冰冷、帶著徹骨的失望與暴怒。
「整整一萬精銳將士，依託外寨壁壘、層層布防、據險固守，占盡地利、占盡守備優勢！」
「如此周全的布置，如此精銳的兵馬，竟然攔不住區區一人！」
朱元璋身軀微微前傾，眼神凌厲如刀，死死碾壓著跪地將領，怒斥不止。
「全軍損兵折將、全線潰敗，爾等狼狽逃竄、最終空手回營，打這樣一個奇恥大辱之仗，爾等還有臉面回來見我？！」
「既然守不住、擋不住，倒不如盡數戰死沙場，尚能以死報答大賢良師的提攜恩遇，還能落得一個忠勇之名！」
暴怒的斥責滾滾迴蕩，充斥著無盡的失望、鄙夷與震怒。
滿帳文武將領盡皆噤若寒蟬，人人垂首屏息，大氣不敢喘一口，帳內死寂得只剩朱元璋，粗重沉鬱的怒喘之聲，壓得所有人心口發悶、心神俱顫。
無人不心生唏噓。
誰能料到，昔日縱橫中原、勢不可擋的黃巾頂尖渠帥朱元璋，竟會落得如今連戰連敗、屢遭挫敗的窘迫境地。
自受大賢良師張角提拔，奉旨從洛陽揮師西進以來，朱元璋一路攻城略地、勢如破竹。
破要塞、克城池、收失地，大小數十戰未嘗一敗，兵鋒所向、無人可擋，一路高歌猛進、威名暴漲，風頭冠絕各路黃巾渠帥，堪稱亂世冉冉升起的頂尖新星。
彼時的西進之路，一帆風順、所向披靡，從無真正的強敵阻攔，從無慘敗潰敗的屈辱。
可這份所向無敵的鴻運，自董卓和蓋勛二人率領天下精銳的涼州鐵騎千里馳援、順利入駐函谷關的那一刻起，徹底戛然而止。
涼州鐵騎天下精銳、悍勇無雙，再加上久經沙場、沉穩老辣的董卓、蓋勛坐鎮，又有慕容恪本部漢軍憑天險固守。
四十萬漢軍雄師據守函谷天險，壁壘森嚴、攻防有度、軍心大振，縱使直面八十萬黃巾主力對峙，依舊穩如泰山、底氣十足，徹底封死了朱元璋正面強攻的所有可能。
至此，主戰場陷入僵持，前路寸步難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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