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籌碼
夕陽西下，紅霞高懸。
聽到這話，祝振邦濃眉一擰。
「失敗了？之前各專家教授判斷不是把握很大嗎？不是說那苔蘚特性極佳，是解決靈植培育和環境改造的關鍵希望嗎？」
「理論上是如此。」
玄溟道長搖頭，臉上露出惋惜。
「碧波苔本身對靈機需求不高，繁殖速度也快，這是它的優勢，但問題就出在現實世界的靈機環境上。」
「實驗發現，當碧波苔的培育規模擴大到一定臨界點，苔蘚群落內部會自發地進行一種優勝劣汰」和精華凝結」，它們會本能地將有限的、稀疏的現實靈機集中供給給群落核心的少數個體，促使這部分苔蘚發生質變，變得更為優質，靈機蘊含度更高。」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沉重。
「但現實是，現實的整體靈機濃度和純度，太低了！低到根本無法支撐這種規模的「精華凝結」過程！」
「結果就是絕大部分擴大培育的碧波苔，因為得不到足夠的靈機滋養而迅速枯萎退化，只有實驗室極少部分被各種儀器強行維持靈機濃度的環境下，才能勉強存活一點點，而且長勢萎靡，更別提指望它來改造環境或者供養其他靈植了，產量...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價值大打折扣。」
祝振邦眉頭鎖緊，久久不能解，對此也只能重重嘆了口氣，煩躁地搓了搓手背上的鱗片。
「又是一個看得見摸不著的餅！那現在怎麼辦？繼續砸資源想辦法？」
「恐怕...很難。」
玄溟道長自光望向遠處正在集結休整的隊伍，聲音飄忽。
「資源是有限的，專家的精力也是有限的，上面可能會考慮...是否要轉換方向了。」
祝振邦有些煩躁，悶聲道。
「那可就要快了，那些邪教靠血祭能穩步提升，沒有瓶頸上限，再過幾年也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
玄溟道長默然，只是望著逐漸消散的遺蹟霧氣，目光深遠。
墨西卡利，別墅內。
.
張無疾捋清了自身需求與當前局勢，不再猶豫。
他直接取出了那部與特事局聯絡的加密通訊器，略一沉吟，這次張無疾並未發去信息，而是主動撥通了王隊長的號碼。
既然涉及墨西卡利的基建，再遮著掩著，已經沒什麼必要了。
特事局總部，王隊長辦公室。
王隊長剛整理完一份報告，準備下班，加密通訊器特殊的蜂鳴聲驟然響起。
他心臟猛地一跳，無需看號碼，因為這部通訊器只有一個聯絡人，這是那位多寶先生的專屬線路！
而且，這次並非往常文字訊息的響聲，而是直接的通話請求！
他深吸一口氣，當即按下接聽鍵，同時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地開口。
「您好！多寶先生！很榮幸聽到您的電話！」
聽筒那邊，傳來一個平靜清晰，甚至頗為年輕的男性聲音，語調平穩卻帶著一種久居上位者的穿透力，好似能直接敲擊在人的心神之上。
「小王不好聽，我就叫你王道友好了。」
王隊長心臟呼呼直跳，這是他第一次聽到對方的聲音。
以往都是文字交流，此次對方親自來電，所談之事定然非同小可。
他立刻將這次通訊的重要性在心裡提升到了最高等級。
「是我，先生請講！」
王隊長的聲音不自覺地更加恭敬。
張無疾沒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題，聲音通過話筒清晰地傳來。
「有三件事，想與貴方商議。」
「第一，是關於墨西卡利地區的民生基建，我希望能與貴方合作，獲得穩定的水電、
糧食供應渠道，並引入必要的醫療、教育等基礎資源，改善當地現狀。」
王隊心中頓時瞭然！
果然是他！
墨西卡利那位斬殺A級強者的神秘人！
王隊強壓下心中的震動，立刻回應。
「此事我方原則上可以協助，改善民生、穩定地區局勢符合雙方利益，關於具體的物資清單、運輸通道和合作方式，我方需要進一步細節後即可推動。」
這件事，王局長早已私下透過氣，只要對方開口，所有不涉及核心超凡技術的世俗物資、金錢等援助，都可以談。
「很好。」
張無疾的聲音依舊平淡。
「第二件事，關乎遺蹟中獲得的遺物，我需要效力足夠強勁的丹藥。」
王隊長聞言，精神一振，立刻在腦中飛速過了一遍內部目錄。
「丹藥方面，我們確實有一些收穫，例如能加速修煉的培元丹」，快速恢復法力的回氣散」，強化部分體魄的淬體膏」。」
「這些不夠。」
張無疾打斷了他，直白道。
「我需要的是更強力的，能對更高層次起效的丹藥，你應該能明白。」
王隊長心裡咯噔一下，想想卻也是，人家是什麼級別，哪還需要靈氣復甦早期遺蹟里的丹藥？
他小心翼翼地回答。
「先生，更強的丹藥...特事局內部確實封存有少量，但其藥性極為霸道猛烈，甚至...甚至帶有一定危險性，被列為最高管控物資。」
「關於這類物品的交易...權限極高，我無法直接答覆您，必須向上級匯報，等待指示。」
「可以，我等待你的回覆。」
張無疾似乎早有預料，並未強求，轉而說出第三件事。
「第三，我需要關於起源聯盟」，尤其是其下屬佛國」勢力的詳細情報，包括他們的主要據點、人員構成、活動規律，這些行血祭、蒙昧百姓的邪教份子，該清算了。」
儘管從接引使口中拷打了情報，有伏妖索神妙相應，被捆著無法言假，否則會引煞氣反噬。
但無法說假話卻不一定能說出張無疾要的真話，加上兼聽則明，多視角的情報對自己接下來對佛國出手更好。
聽到這話，王隊長愣了愣，反應過來後幾乎是脫口而出，帶著難以抑制的意外和贊同0
「這件事，我們絕對支持！先生，不瞞您說，我們特事局各分局的主要壓力之一，就是處理這些邪教製造的各種慘案和混亂，如果能打擊甚至清除他們，我們是求之不得，相關情報我會立刻整理，儘快提供給先生！」
他自己也是親身處理過邪教血祭後的慘狀，對此類組織深惡痛絕。
三件正事說完，通訊兩端似乎都有片刻的沉默。
一方有求必應，一方明白世界上沒有白吃的午餐，等待對方提要求。
而王隊長也清楚，按原定規劃，是繼續將己方目前短板，進行試探性詢問。
但他鬼使神差地，想起了那天會議上令所有專家頭疼不已、乃至項目瀕臨下馬的巨大難題。
抱著一種「萬一呢」的渺茫希望，王隊試探性地開口，語氣比之前更加謹慎。
「多寶先生...冒昧地問一問，您...您那邊，是否有可能...解決可持續靈機資源短缺，比如...大規模培育某些特殊植物的方法？」
問完這話，他心跳加速，感覺自己可能有些得寸進尺了。
電話那頭，張無疾微微挑眉。
方法？
自己能有什麼方法？
不過旋即他想到了自己優化過的靈米，以及修仙界原版的靈米。
能作為修仙界最基礎的靈材，自然有其成功之處，在現實種應該也不是問題。
而且其種植條件也就一個，充足的靈機，這時修仙界也早就給出了解決答案。
聚靈布雨訣。
到時候如果特事局覺得還差點意思，正好可以自己進行定製改良，再賺一筆。
張無疾略一思索，便平靜回應。
「有。」
一個字，清晰無比。
王隊長呼吸驟然一室。
還沒等他狂喜，張無疾後續的話傳來。
「這東西，可以作為籌碼，融入我剛才提出的三項事宜中進行交易，具體細節，等你上級對第二件事的答覆到了之後，再談如何？」
對此王隊長自無不可，他連忙應下。
隨著通訊掛斷。
王隊長拿著只剩下忙音的通訊器，呆呆地站在原地，臉上滿是難以置信和難以抑制的激動。
他猛地回過神，再也顧不上其他，抓著電話，連忙朝局長辦公室去。
自己必須立刻、馬上向王局長匯報！
天，要變了！
局長辦公室。
與地下深層那充滿科技感的大型會議室不同，王局長的這間辦公室更顯沉穩務實。
紅木辦公桌，背後是頂天立地的書架，塞滿了各種文件和典籍。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茶香，如果是往常，是靜謐思考的好去處。
此刻，辦公室里或坐或站，擠了七八個人，都是國內在靈植培育、環境靈機學、遺蹟生物學領域的頂尖專家。
儘管牆上貼著禁菸標識，但顯然對幾位老煙槍教授無效，煙霧繚繞一片中，爭論聲不絕於耳。
王局長坐在主位，手指按著太陽穴，聽著下屬和專家們的激烈討論，內容正是關於碧波苔項目的最終評審和後續方向抉擇。
「數據擺在這裡，現實靈機濃度不足是硬傷，這不是靠我們優化培養液或者改進光照條件能解決的！」
一位頭髮稀疏，戴著厚厚眼鏡的老教授激動地拍著桌上的報告。
「碧波苔的集群凝萃」特性，在目前的環境下就是自尋死路！我們投入了那麼多資源，換來的就是這個！」
「劉老，話不能這麼說！」
另一位稍年輕些，穿著白大褂的學者反駁道。
「碧波苔的快速繁殖和微弱聚靈特性是實打實的，這說明方向沒錯，只是我們現實的環境拖了後腿。」
「我認為應該繼續投入，嘗試用人工陣法或者從遺蹟中尋找能穩定輸出純淨靈機的器物，製造局部高靈環境來滿足它...」
「製造局部高靈環境？說得輕巧！」
第三位專家嗤之以鼻，駁斥道。
「那成本得多高？能量守恆定律還要不要了？我們是要解決大規模、可持續的靈機資源問題，不是搞幾個樣板溫室！這點產量，夠誰用？塞牙縫都不夠！」
「那你說怎麼辦？放棄碧波苔，轉向哪個？紫雲藤？那玩意嬌貴得要死，對土壤靈機要求比碧波苔還高！青元草？生長周期太長，等它長成黃花菜都涼了！」
「或許可以考慮03號遺蹟發現的那種螢光菇，雖然靈機含量更低，但似乎對環境要求沒那麼苛刻...」
「螢光菇，那玩意有沒有毒還沒完全搞清楚，遺蹟里全是被寄生的菌絲人，你敢讓修行班的學員吃？」
爭論愈演愈烈，核心問題就在於一件事。
資源有限，必須集中力量辦大事。
是繼續死磕看似前景美好但被現實卡住脖子的碧波苔，還是及時止損，轉向其他雖然可能潛力稍遜，但更容易在現階段取得突破的備選靈植。
每一個選擇都意味著巨大的時間成本。
靈氣復甦才兩年，相關領域的專家屈指可數，根本無法支撐多項目同時快速推進。
這還是作為大國有底蘊，在二十年前靈氣復甦前兆時就開始布局，才能有這麼多的專家。
王局長聽著耳邊嗡嗡的爭吵聲，感覺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知道專家們都是為了國家著想，各有各的道理，但這種僵持不下的局面最是消耗心力。
國際動盪的陰影日益迫近，時間不等人啊。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急且快地敲響了。
爭論聲稍歇，眾人都有些不悅地看向門口。
這個時候，誰這麼沒眼力見來打擾？
這動靜卻讓王局長腦子清醒了些，他沉聲道。
「進來。」
門被推開，王隊長探進半個身子。
當他看到滿屋子煙霧繚繞以及那些平日裡只在內部簡報，連新聞里見不到的國寶級專家時，頓時愣住了，下意識地就想縮回去。
「小王？什麼事？」
王局長看到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主動開口。
王隊被點住，只能硬著頭皮走進來，感受到無數道或審視，或不耐煩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頭皮一陣發麻。
他張了張嘴，看了看滿屋子的專家，又看了看王局長，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臉上寫滿了為難。
見狀王局長心下明了了幾分，正想開口讓他稍等。
那位脾氣火爆的劉老教授正吵得上火，見一個明顯是外圍工作人員的傢伙闖進來還一副吞吞吐吐的樣子，頓時沒好氣地訓斥道。
「沒看見我們正在討論關係到國家未來戰略資源的大事嗎？如果是無關緊要的小事，就先出去等著！碧波苔的項目還沒結論呢，沒空理會別的！」
另一位李姓教授也推了推眼鏡，語氣雖然緩和些但也帶著疏離。
「是啊，小王同志是吧，我們現在討論的是技術難題，時間很緊，如果不是特別緊急的事務，還請稍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