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長...以賽亞巡行使說得有道理!」
皮爾斯堅定起來,語速飛快。
「張無疾的存在,已經證明了常規手段和現有超凡力量在面對某些極端個體時的局限性!我們迫切需要聖約之翼這樣擁有更高位格力量的組織作為戰略保障!這是為了國家的安全!」
隨後他轉向以賽亞,臉上甚至帶上了虔誠的信徒見到神職人員的狂熱。
「而且,信仰...信仰並非洪水猛獸!它能夠淨化心靈,凝聚人心,為社會提供道德基石!在可控的範圍內,適當放開傳播,讓更多人感受到主的恩典,這本身也是一件好事啊,部長!」
皮爾斯心中的盤算很清晰,必須從國家和道德兩個層面說服布萊克,讓他覺得這不是妥協,而是明智的戰略選擇和善舉。
同時向以賽亞表示,我也可以信教,我也可以愛上帝。
布萊克冷冷地瞥了皮爾斯一眼,對他這番急於脫罪甚至帶點諂媚的表演心知肚明,但並沒有立刻斥責。
聽說古老的東方有句古話叫做『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其言之意就是人看到自己要死也會言善的。
皮爾斯的話,某種程度上也代表了一部分國內保守派和宗教勢力的想法。
以賽亞雖然不懂現代,卻在門外就聽到了皮爾斯的窘境,想一想就知道他的打算,於是讚賞地看了皮爾斯一眼,當即投桃報李。
他適時地再次加碼,語氣充滿了誘惑。
「布萊克部長,請相信我們的誠意與合作意願,我們並非要顛覆什麼,只是想在這片被主眷顧的土地上,更好地播撒福音,同時也能成為守護它的堅盾。」
「想像一下,當一位閃耀著聖潔光輝的天使,以無可匹敵的力量,將那個東方威脅徹底淨化...那將是何等振奮人心的景象!這不僅能消除威脅,更能極大地提振國民信心,向全世界展示美利堅與神同在的力量!」
以賽亞此舉結合皮爾斯的話,進一步為布萊克描繪成功後的美好畫面,嘗試激發他的功利心和虛榮心,讓目的達到!
布萊克沉默了,看著台低下微微閃光的螢石,那是警示著有超凡力量在此地作用。
他看看一臉虔誠和急切的皮爾斯,又看看沉穩自信,儼然一副此舉兩利的以賽亞。
辦公室內的氣氛再次變得凝重起來,只不過這次的凝重中,夾雜了更多的算計。
足足過了一分鐘,布萊克才緩緩開口,言語恢復了平時的冷靜,決然道。
「以賽亞巡行使,你的提議...很有分量,皮爾斯分析員的話,也不無道理。」
他話鋒一轉。
「但是,放開信仰傳播區域,這涉及到的層面太高,遠不是我一個特殊行動部部長能夠單獨決定的,這需要總統的首肯,需要國會的聽證,需要經過嚴密的風險評估。」
布萊克站起身,做出了送客的姿態。
「今天的事情,我就當沒有發生過,你們聖約之翼展現出的...『能力』,我會記下,關於你們提出的合作構想,我需要時間考慮,也需要向上匯報。」
他目光深沉地看向以賽亞,意有所指。
布萊克沒有完全答應,但也沒有拒絕,而是將這件事暫時壓了下來。
畢竟當下張無疾的報復還是未知數,以賽亞背後的風險還不足以壓倒解決張無疾的功績。
以賽亞深深地看了布萊克一眼,知道今天只能到此為止了。
他微微躬身。
「我明白了,部長先生,我們會等待您的訊息,並相信主會指引您做出最明智的選擇。」
說完,以賽亞不再多言,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退出了辦公室。
皮爾斯看著以賽亞離開,又看向面無表情的布萊克,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敢再說什麼,只是心中充滿了不安。
布萊克獨自坐在椅子上,看著螢幕視野失焦,心中思緒萬千。
張無疾的威脅如同陰雲籠罩,而聖約之翼提出的方案,則像是一把雙刃劍。
如何在這錯綜複雜的局面中,找到一條對自己最有利的路,將是自己作為特殊行動部部長接下來面臨的最大考驗。
選對了更上一層樓,選錯了回家退休...
......
東南亞。
晨光刺破熱帶雨林厚重的霧氣,將夜露蒸騰起氤氳的水汽。
蟬鳴尚未響起,只有幾聲早起的鳥兒啼鳴,劃破寺廟周遭異樣的寧靜。
寺廟核心的禁區,需穿過重重雕琢著飛天夜叉、鑲嵌著五彩琉璃的廊道,才能來到一扇由整塊紫檀木雕琢而成,其上布滿繁複蓮花與神鳥紋樣的大門之前,這是尊者的居所。
門內景象與外界的莊嚴肅穆截然不同。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到令人頭暈的檀香,還有一種甜膩到好似熟透水果腐爛般的氣味,以及...縱情聲色後特有的靡靡之息。
地面鋪著厚厚的手織波斯地毯,圖案艷麗,踩上去悄無聲息。
牆壁用金箔完全貼覆,上面以珍珠、珊瑚、綠松石等珍寶鑲嵌出巨大的、姿態妖嬈的「供養天女」與「歡喜佛」雙修圖案。
在鑲嵌於牆壁上的無數夜明珠和長明鯨油燈映照下,滿室生輝,流光溢彩。
房間一角,堆疊著絲綢軟枕,幾名身無寸縷、僅以金煉和薄透彩紗稍作點綴的明妃天女慵懶地蜷縮著,她們肌膚勝雪,身段曼妙,眼神迷離帶著倦意,身上殘留著歡好的痕跡,汗水的光澤微微閃爍。
有的在把玩著象牙梳,有的則沉沉睡去,渾不在意身處的環境。
房間中央,那架極盡奢靡的沉香木步輦隨意擺放著,上面的天竺絨毯皺成一團。
而此間的主人,那位尊者老僧,剛剛從一張鋪著白虎皮,四周懸掛著鮫綃帳的寬大臥榻上起身。
他枯瘦的身軀套著一件松垮的明黃色絲綢僧袍,袍子上用金線銀絲繡滿了密宗真言與曼荼羅圖。
他提了提松垮的褲腰帶,赤著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走到門前,伸手拉開了那沉重的紫檀木門。
門外,兩名僅著金色短褲,肌肉虬結的金剛力士如同雕塑般矗立,見到老僧,微微躬身。
老僧揉了揉眉心,帶著宿醉般的沙啞開口問道。
「過去多久了?」
一名力士低沉回答。
「回稟尊者,已是次日清晨。」
老僧點了點頭,心神微動,試圖透過他與頌恩之間那點微弱的神念聯絡,呼喚這位得力助手前來匯報外界情況,尤其是墨西哥那邊的進展。
然而...神念如同泥牛入海,毫無回應。
「嗯?」
老僧眉頭一皺,頌恩向來殷勤,尤其是在這種關鍵時刻,絕不敢怠慢。
「頌恩何在?」
他直接問向力士。
力士搖頭。
「未曾見到上師。」
一絲不祥的預感悄然爬上老僧心頭。
就在他凝神準備擴大神念搜尋範圍時。
轟——
一聲並非來自耳畔,而是直接震盪在神魂層面的巨響猛然爆發!
與此同時,寺廟東北方向的天空,陡然亮起一片無比奪目,甚至蓋過了初升朝陽的金色光輝!
那金光並非是帶著不動明王忿怒威嚴,他所熟悉的暗金,而是一道更加堂皇、更加霸道、帶著龐然巨物行進般沉重壓迫感的白金色!
在那沖天而起的金光中,一尊巨大無比的虛影凝聚,顯現出一頭完全由金光構成,神聖威嚴,六道象牙沖天,長鼻捲曲如龍,足踏蓮台的玉質巨象!
巨象虛影仰天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肉眼可見的白金波紋橫掃天際,連帶著老僧所在的寺廟都微微震顫起來!
「玉象佛國!是玉象佛國的『聖象顯化』!」
老僧失聲驚呼,琉璃金瞳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他們...他們怎麼可能在這個時候...完成如此規模的顯聖?!」
他太清楚玉象佛國的底細了!
那群傢伙運氣極好,盤踞暹羅,根基深厚,連王室都多是其信眾,從上到下,貴族與民眾皆信仰此道,香火願力遠比他這偏安一隅的金光佛國要昌盛得多!
據說他們一直在謀劃,要將其信奉「玉象佛陀」的佛土,真正降臨到現世,將其化為地上佛國!
正是基於此,他們的香火願力遠遠不夠用,才與自家相安無事,僅僅有所摩擦。
如今...
這「聖象顯化」的威勢,分明是取得了重大突破,甚至可能...
已經接近成功!
一股冰冷的寒意頓時湧現,從尾椎骨竄上老僧的天靈蓋。
玉象佛國與他們金光佛國素有齟齬,彼此覬覦對方的信眾和積累的香火...
如今對方氣勢如虹,而自家...
得緊急聯絡明王!
老僧再也不敢耽擱,也顧不得什麼儀容姿態,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金光,直接沖向寺廟核心的祭祀大殿。
「快!敲響警鐘!所有法誦士以上僧眾,即刻前往祭壇!啟動最高規格的『通神儀軌』!」
老僧的聲音如同驚雷,在整個寺廟上空炸響。
剎那間,寺廟從寧靜陷入了慌亂。
急促而洪亮的鐘聲一聲接著一聲,無數僧侶從各自的禪房、殿堂中湧出,面帶驚惶地奔向中央祭壇。
祭壇大殿內,燈火通明,早已接到模糊指令的數十名核心法誦士已經就位。
他們圍繞著那座由黑曜石和黃金構築的巨大祭壇,盤坐成複雜的九品蓮花陣型。
老僧直接落在祭壇正中央的主位,甚至來不及換上正式的法衣。
他雙手急速結印,口中誦念起古老而晦澀的密咒,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急迫。
「南無...三曼多...勃陀南...薩婆...他...娑馱也...馱囉尼...室哩曳...莎訶......」
隨著他的誦念,下方的法誦士們也齊聲應和,宏大的梵唱聲匯聚成一股強大的意念洪流。
祭壇四周擺放的數百盞酥油燈火焰猛地躥高,扭曲成一道道金色的梵文符籙。
儲存於各處佛像和舍利塔中的海量香火願力被瘋狂抽取,化作肉眼可見的金色光流,如同百川歸海般湧入祭壇,注入老僧體內,再透過他這位人間行走,試圖搭建起溝通冥冥中不動明王尊者的橋樑。
儀式極盡奢華與莊嚴。
除去核心的法誦士,還有大量弟子在外圍雙手合十,虔誠垂首。
並有僧侶將研磨成粉的金屑、珍珠、珊瑚混合著香料撒入祭火。
有作為明妃預備的少女捧著鑲嵌寶石的金盆,盆中是用百花和聖水調製的淨露,不斷灑向祭壇四周。
空氣中瀰漫著各種名貴香料燃燒產生的異香,煙霧繚繞,幾乎要凝聚成實質。
老僧額角青筋暴起,全身法力與匯聚而來的香火願力瘋狂燃燒,試圖衝破那層無形的隔閡,聯絡上那位至高無上的存在。
一次,兩次,三次......
失敗了!
全都失敗了!
那原本應該有所回應的明王意志,此刻如同徹底消失在了無盡的虛空深處,任憑他如何燃燒願力,如何虔誠呼喚,都沒有絲毫反應!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聯絡不上?!」
老僧的臉色變得慘白如紙,冷汗自額頭滲出,浸向他的絲綢僧袍。
作為明王的人間行走,自己與明王之間的感應是根本性的,除非...
除非明王本身出了極其嚴重的問題,或者...
主動切斷了對他的聯絡!
一個荒謬絕倫,卻讓老僧渾身冰涼的念頭不可抑制地湧上心頭。
墨西哥!
墨西卡利!
那個明王寶筏張無疾!
難道...感化失敗了?
不僅失敗,甚至還...
老僧不敢再想下去!
那可是明王尊者親自降下佛國碎片,親自出手啊!
怎麼可能會失敗?!
就在老僧心神失守,驚駭欲絕之際,藉助祭壇與此刻匯聚的萬千信眾神念短暫合一,他的感知範圍在香火之力的加持下暴漲,覆蓋著整個寺廟及其周邊區域。
依靠加持,老僧敏銳地察覺到一股極其陌生,帶著相合又強大的氣息,正以極快的速度,向著自己飛來,已臨近祭祀大殿之外!
老僧猛地扭頭,循著那感應望去。
只見大殿那敞開的,雕刻著護法天神的巨大石門處,不知何時,悄然站立著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身著現代簡約服飾的黑髮青年,面容俊朗,眼神平靜深邃,彷佛蘊藏著萬民虛影。
他周身並無耀眼的光芒,卻給人一種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超然物外的奇特感覺。
這青年靜靜地站在那裡,神色淡然地打量著大殿內這宏大而奢靡的儀式。
然而,老僧的瞳孔卻在看到這青年面容的剎那,驟然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那張臉...那張臉!
與他最初得到明王尊者降下指示時,於神念中所見的「明王寶筏」的容貌,一模一樣!
張無疾!
他怎麼會在這裡?!
他不是應該在萬里之外的墨西卡利,在那片佛國碎片中,被明王尊者親自「度化」了嗎?!
驚詫、茫然,以及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如同潮水般將老僧徹底淹沒。
這尊者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連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祭壇下的誦經聲,不知何時,也已戛然而止。
所有僧侶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門口那位不速之客,整個祭祀大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唯有祭壇上的火焰,還在不安地跳動著,映照著老僧那瞬間失去所有血色的臉。
死寂中,唯有祭壇火焰不安躍動的噼啪聲,以及無數僧侶因極度震驚而變得粗重的呼吸聲還在響動。
老僧在極致的驚駭之後,長久以來身居高位養成的威嚴讓他頓覺冒犯,求生的本能也讓他下意識地想要反抗!
這金光佛國的尊者試圖調動體內那明王賜下的神力,想要催動這祭壇積累的磅礴香火願力,哪怕不能擊殺此獠,也要將其逼退,至少要弄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
然而,當他意念沉入體內,試圖溝通那原本如臂指使的金色神力時,感受到的卻是一片前所未有的...滯澀!
就好似原本奔騰不息的大江大河,在一瞬間被無形的巨手扼住了咽喉,不僅停止了流動,甚至連水本身都變得粘稠,沉重,不再響應他這個主人的召喚!
不,不是不響應!
是消失了聯絡!
自己與明王神力之間那最根本的聯絡,似乎被某種更高層次的力量...強行截斷了!
與此同時,一股久違到令他陌生的虛弱,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從四肢百骸蔓延開來。
這難以言喻的虛弱感!
肌肉酸軟無力,骨骼彷佛失去了支撐,連站立都變得艱難。
五臟六腑傳來陣陣空洞的反饋,尤其是腎這一塊...
那是...凡人才會有的軀體徵兆!
我的腎啊!
老僧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那曾經飽含神力,可開碑裂石,閃爍著琉璃金澤的手掌,此刻皮膚竟顯得有些黯淡,鬆弛,甚至浮現出屬於耄耋老人的斑點。
「不...這不可能!我的神力...我的...」
老僧的嗓音乾澀顫抖,滿臉的難以置信,眼中無法遮蓋的恐慌。
往日種種...
他猛地抬頭,死死盯住門口那神色淡然的張無疾!
是他!
一定是他搞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