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國周邊及傳統友好勢力範圍內,存在著不少中小型,危害性大,但同樣依賴或試圖收集信仰的起源會或邪教組織。」
負責人調出一份清單,上面羅列著東南亞,中亞等地的幾個危險名字。
「清理它們,預防衝擊我國邊境,本身就在我局的職責範圍之內,也是維護地區穩定的需要,以往,清理之後,那片區域的信仰真空,只能被其他邪教填補,我們無法有效利用,甚至可能滋生新的不穩定因素。」
「現在,如果我們改變思路,在清理掉這些有害的起源會之後,將當地民眾的信仰引導權,或者更直白地說,那片區域未來可能產生的,相對純淨的香火願力資源,作為一個交易籌碼,或者說一份戰略人情,提供給多寶...」
他頓了頓,讓這個設想在空氣中沉澱。
「這不僅貫徹了局長定下與多寶交好的第一策略,更意味著,我們用我們無法有效利用,甚至可能成為負擔的信仰資源,去換取一位強大、傾向秩序、成長潛力巨大,且目前與我方關係良好,行為模式可控的戰略級存在,更深層次的合作,善意與潛在的戰略協調,這是將不可控的威脅,轉化為可預期,可互利的戰略支點。」
王隊長靠在椅背上,久久不語。
陽光在他臉上移動,明暗交錯。
他腦海中飛快地權衡著這個提議的可行性,風險與長遠價值。
這無疑是一個大膽的構想,也意味著巨大利益!
長久以來,特事局一直缺乏用於不可替代性,稀缺且明確的交易籌碼。
境外資金和基建援助算一份,但除此之外就幾乎沒有了。
己方與多寶的交易,永遠屬於劣勢。
但這提議背後意味著的獨特交易籌碼,顯然是利大於弊的。
半晌,王隊長坐直身體,目光恢復了一貫的沉穩果斷。
「分析到位,思路有建設性。」
他看向負責記錄的年輕參謀。
「將多寶核心需求為香火願力,即將對下加州展開行動這一核心推斷,以及利用清理周邊有害起源會所得信仰資源作為深度合作籌碼的策略構想,整理成一份詳細備忘錄,論據要紮實,推演要清晰,標註為高價值戰略機遇評估,直接呈報局長決斷。」
「是!」
參謀迅速記錄。
「在此之前。」
王隊長補充道。
「對墨西卡利及下加州方向的監控與情報收集,保持最高優先順序,我要知道墨西卡利任何風吹草動,尤其是兵力,物資或超凡力量向邊境以北調動的跡象。」
他沉吟了一下,又說。
「另外,以我個人的名義,給墨西卡利那邊發一份非正式的加密問候,措辭...就寫:『欣聞道友道業精進,特此致賀,我們這邊最近注意到,南洋等地有些不太平,動靜似乎和信仰香火之類的事有點關聯,若有閒暇,可互通有無,若有需協調之處,亦可隨時聯絡』。」
參謀領會了其中深意,再次應下。
辦公室內,茶香裊裊,陽光滿室。
......
與此同時,華盛頓特區的天空堆積著鉛灰色的雲層,預示著一場冬雨。
聯邦調查局總部大樓的輪廓在昏沉天色下,顯得愈發冷硬。
特殊行動部部長辦公室內,光線來源單一而冷硬。
占據視野的巨型監控螢幕是房間內唯一光源,其上不斷切換的衛星影象、能量圖譜與街景畫面,將冰冷的藍白光照亮了布萊克陰沉的臉,以及桌上散亂的幾份報告。
這位部長如今深陷在寬大的皮質座椅里,幾乎與螢幕光芒之外的黑暗融為一體,唯有眼中反射著螢幕上墨西卡利跳動的燈火。
皮爾斯站在桌前,手裡拿著平板,聲音因為長時間的匯報而顯得有些乾澀。
「部長,墨西卡利...昨夜發生了系統性『清洗』。」
「當地時間昨夜23點至今日凌晨3點,張無疾手下那個叫何楚的武力頭目,率領其強化後的行動隊,在墨西卡利城內及周邊衛星城鎮,展開了超過十七次突襲行動,目標包括,三個殘餘的小型暴力幫派窩點、兩處疑似與其他起源會有勾連的邪教聚會所、四個長期從事走私和情報買賣的地下中轉站...以及...」
他頓了頓,聲音更乾澀了。
「以及我們透過第三層掩護,安插在墨西卡利市政部門、港口排程、以及兩個主要貧民窟社群里的六名線人。」
「全部?」
布萊克猛地抬起眼皮,灰藍色的瞳孔里沒有情緒,只有一片冰冷的銳利。
「全部,精確制導,同步拔除,我們的線人,最快的在失去聯絡前,只來得及發出半句模糊的警告程式碼,行動模式顯示,攻擊者完全掌握了目標的實時位置、人員構成、甚至隱藏的逃生通道和武器儲備點,沒有誤傷,沒有波及無關平民,甚至對部分窩點的財務和檔案進行了...分類封存,就像...」
皮爾斯艱難地尋找著形容詞。
「就像他們都擁有了全視之眼,城市全景圖在他們眼前是完全透明、實時更新的,圖上每一個需要被抹去的紅點,都清晰得刺眼...」
辦公室內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全視之眼...」
布萊克低聲咀嚼著這個詞,臉上沒有絲毫預料之中的淡然,只有被事實狠狠砸中的煩躁。
「以賽亞那個神棍說的污染,領域的感官...他媽的,竟然這麼快就開始了!」
他想起了以賽亞描繪的畫面。
在那片被「大麻風」浸透的土地上,對抗者會像踏入沼澤,步履維艱,像被無形的牆壁阻隔,像被整個環境隱隱排斥。
昨夜發生在墨西卡利的,不就是最赤裸的演示嗎?
那些線人、那些暗樁,在他們自以為安全的角落裡,其實早已暴露在那領域無所不在的感知下,如同琥珀里的蟲子!
「我就知道,華人總是這樣,總是要破壞美好平靜安詳的秩序,每一次!每一次都恨不得在我們臉上跳舞,他到底想幹什麼,把墨西哥北部變成他的神國後花園嗎?!」
皮爾斯噤若寒蟬,不敢接話。
他能感覺到部長平靜表象下,那如同即將噴發的焦慮,如火山般的怒火。
這種焦慮不是單純源於對單一強者力量的恐懼,而是一種對未知擴張模式的失控感。
但那能怎麼辦,張無疾就是個左拳高傷害,右拳傷害高的數值怪。
不滿歸不滿,如果讓他們自己動手對付主角,不如讓他們找個繩練練脖子。
窗外的天色又暗了一分,遠處街道上,商鋪燈光次第亮起,在潮濕的空氣中暈開一團團模糊的光暈。
「我們...」
皮爾斯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試圖匯報一些積極的工作。
「我們已經按照最高標準,加強了對墨西卡利所有對外物理及資訊通道的監控,能源消耗、通訊波段、人員出入境,尤其是超凡能量波動,目前...沒有檢測到大規模、指向性的異動...」
布萊克沒有回話,只是將視線從螢幕上移開,落在皮爾斯臉上,那目光讓皮爾斯脊背發涼。
「他清理了自己的後院,墨西卡利,從裡到外,從上到下,任何不屬於他『領域』的東西,都會被精準地挑出來,擦掉!」
「他接下來想幹什麼,把這種『清洗』,這種『精準』,用到哪裡去?」
布萊克臉上帶著譏誚,眼底卻是冰冷的警惕。
「繼續監控,24小時,不間斷,我要知道他們下一個集結的方向是哪裡,任何異動,任何物資調動,任何...哪怕只是多了一輛可疑的卡車往北邊開,我都要立刻知道!!」
他的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至於南邊...墨西哥的事情,先看著,但眼睛給我瞪大點!」
「是,部長!」
皮爾斯連忙應道,後背已經沁出一層冷汗。
布萊克不再理他,重新將身體陷進椅子裡,目光再次投向那塊巨大的監控螢幕。
螢幕上,墨西卡利的一切如常,人民安居樂業,但在布萊克眼中,卻猶如帶著某種不祥正在緩慢的擴張。
這種威脅不是直接的飛彈或軍隊,而是一種更潛移默化、更觸及根本的「存在方式」的蔓延。
自己能調集世界上最先進的監控網路,能施加外交壓力,甚至手中還捏著聖約之翼這張危險而不可控的牌。
但面對這種這種預知風暴將至,卻只能眼睜睜看著烏雲匯聚,難以找到有效風無後患阻止辦法的無力感,好似冰冷的藤蔓,纏繞在布萊克心頭。
他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拳頭,指節微微發白。
辦公室內只剩下裝置低沉的執行聲,以及窗外隱約傳來,那屬於城市甦醒的喧囂。
......
而在墨西卡利,這座城市從漫長的荒漠之夜中緩緩甦醒。
城市邊緣,那些在黑暗中模糊的荒漠輪廓,在漸亮的天光中顯露出粗糲而清晰的線條。
經過一晚上的行動,許多人都沒有睡著。
然而經過強化的幾人,依舊精神奕奕,弗蘭克也帶著他的方案向自家老闆匯報起來。
別墅內沒有開主燈,室內光線尚顯昏暗,主要來自房間中央懸浮展開的電子沙盤地圖。
幽藍與暗紅的資料流和區塊光影,在張無疾平靜的臉上無聲地流轉。
弗蘭克站在沙盤旁,指尖在空氣中虛劃,一道道資料流和高亮區域隨之顯現。
他聲音平穩,但語速比平日稍快,有種準備了一晚上第二天應對考試的亢奮。
「老闆,安德烈斯統治下加州近二十年,根基在於對蒂華納、聖費利佩、恩塞納達經濟走廊的絕對控制,以及北部農業區和蒂華納都市圈的水源命脈。」
弗蘭克放大地圖上一個被水系環繞的節點。
影象清晰起來,展現出高原之上的水庫,壩體,以及依水而建的城市輪廓。
「聖米格爾水庫市。」
弗蘭克強調。
「全州最大淡水水庫,供應北部七成用水,它不僅是咽喉,更是灰狼的錢袋子和一個重要的後勤節點,與聖費利佩幾乎就是下加利福尼亞州的左膀右臂,與首府蒂華納一起,就是下加利福尼亞州三個核心,駐軍指揮官是他表親,忠誠,但能力守成有餘,進取不足。」
「我們的方案,核心是快與准,利用資訊差和超凡優勢,進行一場外科手術式的剝離。」
弗蘭克的手指在聖米格爾的立體模型上快速點出幾個關鍵標記。
「第一步,資訊遮蔽與誤導,陳琳已準備就緒,在行動開始前十五分鐘,全面壓制聖米格爾對外,尤其是對蒂華納方向的常規與加密通訊,同時,利用情報對城市內部關鍵節點,如指揮所、軍營、通訊基站等地的持續監控,我們將獲得近乎實時的敵軍動態。」
陳琳適時地在旁邊的一塊分屏上調出複雜的程式碼流和訊號模擬圖,沉默地點了點頭。
「第二步,精準突擊。」
弗蘭克看向何楚。
「何楚帶領的300人先鋒隊,他們將在深夜十一點,藉助夜色和荒漠地貌,滲透至這三個預定位置。」
沙盤上,城市東北、北面、西面郊外亮起三個隱蔽的箭頭。
「攻擊發起點,定在凌晨兩點三十分,這是人體生理最睏倦、守軍警惕性理論上會降至最低谷的時刻,根據情報,聖米格爾守軍的夜哨存在規律性的鬆懈,特別是遠離水庫大壩的城區外圍防線。」
何楚咧了咧嘴,眼中精光閃爍,已經進入了臨戰狀態。
「第三步,斬首與控點同步。」
弗蘭克手指划過。
「何楚親自帶領最精銳的小組,直撲守軍指揮官所在的城防司令部,以及水庫大壩控制中心,要求是,最快速度制服或清除指揮層,控制樞紐,癱瘓敵軍組織能力,同時,其餘小組分頭搶占電台、警察局、市政廳等關鍵建築,並沿途製造有限度的、旨在製造混亂和恐慌的動靜,但需嚴格避免波及平民區和主要基礎設施。」
「第四步,也是關鍵一步。」
弗蘭克的聲音壓低了些,目光轉向張無疾。
「在何楚控制住水庫大壩區域,由老闆您來檢驗成果,並進行『敕封』嘗試,屆時,即便『灰狼』反應過來,派遣援軍,面對一位新生的『河伯』或『水庫之神』,一切都會塵埃落定。」
他最後總結道。
「整個行動預計在凌晨四點三十分前完成主要戰鬥和控制,天亮前基本肅清殘敵,穩定秩序,屆時,我們將擁有一個被我們控制的聖米格爾,作為插在下加州腹地的楔子,也是向集團展示我方肌肉的實證!」
沙盤的光映照著弗蘭克冷靜而充滿信心的臉。
他的方案清晰果斷,充分利用了己方的情報優勢、超凡強化,每一步都卡在敵軍弱點上,目標明確,節奏緊湊。
張無疾的目光落在那個被水系環繞的光點上,手指無意識地在座椅扶手上敲了敲。
室內很安靜,只有裝置低沉的執行嗡鳴,和遠處隱約傳來的城市喧囂。
「防禦體系呢?」
「針對大規模叛軍或外部機械化部隊。」
陳琳接過話頭。
她面前的數個光屏滾動著建築結構,兵力部署和交通節點的分析資料。
「重火力點布置在水庫大壩和主要進出通道,城內巷戰預設薄弱,最關鍵的是。」
她調出一段模擬推演。
「他們對高精度,小規模,以超凡者為矛頭的斬首式突擊,反應流程臃腫,預案停留在紙面。」
何楚抱著胳膊站在稍後一點,看著沙盤上代表守軍的紅色標記,咧了咧嘴,沒說話,但眼神里的自信幾乎要溢位來。
葉玉生同樣蠢蠢欲動,自己從普通人一躍成為A級,雖然是墊底的那種,但好歹也是一步登天。
面對還停留在物理槍械方面的叛軍,已經不懼常規火力的他也得到了上場的允諾。
「不錯。」
張無疾終於開口,聲音在安靜的室內顯得格外清晰。
他身體微微前傾,指尖虛點聖米格爾的水庫區域。
「此地選的確實好,斷其命脈,也適合當做試點。」
張無疾目光掃過在場四人。
「在這兒敕封一位河伯,或許能嘗試勾連更深處的地下水,解決墨西哥缺水的問題。」
弗蘭克眼神一凝,何楚也收起隨意的姿態,陳琳敲擊鍵盤的手指停了下來。
就自家老大的實力,說要當墨西哥的總統都沒問題,哪怕讓他們四個被赦封了的A級出手,同樣能擊潰下加州。
但問題是治理,而墨西哥最缺的就是水,可樂比水便宜不是段子,而是現實。
如果老大真能解決水資源問題,很多東西都能一併解決。
而試點...
幾人都清楚試點的含義,檢驗自己等人的時候到了。
窗外,一陣夜風掠過高層建築,發出悠長而空洞的嗚咽。
「如果能成,不僅可調控水源,惠及民生,於軍事排程,天時地利之把握,亦能增添無法估量的助力。」
張無疾眼中色彩灼灼,昨天他見識了城隍的配合,如果是以水為主體的神祇,又該發揮怎樣的作用?
他隨即看向弗蘭克。
「你對集團那邊的計劃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