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和赦封不同的路子...」
張無疾道行不低，但到底是異域體系，只能做出大致判斷。
性質上都是某種意志在區域性區域篡改規則，讓環境變得友好或不友好，取決於你是被歡迎的人還是被排斥的人。
張無疾此刻顯然是不被歡迎的，作為外來者，他能感覺到那股排斥力，宛若有無數隻看不見的手在推他，想把自己往外推。
但這點力道，連讓他減速都做不到。
前方的地平線上，地表只有無盡的風與沙，枯黃的灌木叢在乾裂的土地上苟延殘喘，偶爾有一塊被風蝕的岩石露出地面。
此時卻站著一個人。
白衣，金髮，赤腳。
面容俊美得不真實，周身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暈，沙礫在他腳前三寸處被無形的力量推開，陽光在他頭頂三尺處被某種光暈稀釋，他站在那裡，宛若教堂壁畫上走下來的天使。
不過其能力比天使更高一級，氣機又與雙子天使同源，毫無疑問了。
聖約之翼的聖子。
他在距離聖子百米處停下來，懸浮在半空中，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人。
聖子也在看他。
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碰撞，沒有火花，沒有閃電，但周圍的空氣似乎都變得凝重了幾分。
沙漠裡的風停了，灌木叢中的蟲鳴消失了，連天上的雲都宛若被釘住了一樣，一動不動。
沉默了幾個呼吸的時間。
聖子先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張無疾耳朵里，恰似有人在他耳邊低語。
「你就是那個殺了我麾下天使的異端？」
張無疾微微挑眉，嘴角微微揚起。
「異端？你管一個不信你們家神的人叫異端，那你們家神的氣量也不怎麼樣嘛。」
聖子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瞳孔里的白光波動了一瞬。
「牙尖嘴利。」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但平靜之下有什麼東西在涌動。
「你來這裡，是想找死？」
「找死？」
張無疾笑了笑，眼底的紫金色光芒一閃而逝。
「我只是來看看，你們這所謂的聖子，到底是個什麼成色。」
聖子眯了眯眼，他在以賽亞的記憶力見過狂妄的人，但在他的信仰區里，當著他的面，這麼狂妄的，還是第一個。
「你會後悔的。」
聖子抬起右手，金色的光焰從掌心升騰而起，將沙漠照得宛若天上天下有兩個太陽。
張無疾站在百米外的空中，衣袂被聖子爆發的氣息吹得向後飄飛，但他的身體紋絲不動，臉上的笑容甚至更深了幾分。
「後悔？」
聖子的臉色終於變了，變得冷若寒冰。
「你找死。」
金色的光焰猛地炸開，周圍的空氣都在顫抖。
張無疾懸浮在空中，雙手插兜，笑眯眯地看著他。
「來，讓我看看，你能在我手上撐多久。」
憑藉遺蹟中的經歷，他對這些異域體系有了充足的了解，儘管這聖子略有不同，但張無疾還是將其看了個七七八八。
其身上顯然也有勾連神明的底牌，那就不必多說了。
此前還需試探，現在？
先鎮壓了再說！
......
另一半球的夜色已深，特事局總部大樓燈火通明。
值班人員腳步匆匆，手裡端著咖啡或平板，看起來是做好了熬一宿的打算。
從今天凌晨開始，整個特事局就進入了一級戰備狀態。
畢竟隨著周遠山將訊息傳出，墨西哥那位大佛的一舉一動都牽引著整個特事局乃至最上層的視線。
築基境界，到底意味著什麼？
這是智囊團們從周遠山接觸經歷中提取出多寶的言外之意。
顯然，遺蹟只是開胃小菜，多寶在現實中想要展示的，才是重點。
王隊長靠在辦公室的椅子上，手裡捏著杯涼透了的茶，盯著牆上那面大螢幕。
螢幕上劃分了幾個模組，有是墨西哥和美利堅的全境地圖，密密麻麻的光點標註著監測節點，最大的部分則是直接呈現出實時畫面的衛星，赫然是正在向北移動的紅色標記，張無疾。
王隊長抿了口涼茶，眉頭微微擰著，但眼底那股興奮怎麼都壓不下去。
此前智囊團那十七條可能性分析還在他腦子裡轉，眼下看來，最激進的那條，跨境突襲聖約之翼，正在變成現實。
「多寶啊多寶...」
他喃喃著，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你這是要搞多大的事啊...」
砰砰砰...
敲門聲響起，王隊長扭頭應了一聲，門被推開，進來的是個六十出頭的老教授，頭髮花白，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夾克，臉上掛著和藹的笑。
趙啟明，靈物鑑定與資源管理專家，作風務實，但王隊長不太熟，雖疑惑，見狀還是連忙起身。
「趙教授？您怎麼還沒回去休息？」
邊說他邊拉過一把椅子。
「快坐快坐，這都幾點了，您老居然有時間來我這？」
趙啟明笑著走進來，手裡還端著個保溫杯，姿態隨意，但眼神里那點不自在瞞不過王隊長的眼睛。
「王隊，沒打擾你工作吧？看你這邊一直亮著燈，要注意休息啊。」
王隊長給他倒了杯熱水，客套兩句便問道。
「嗨，您老有心了，最近忙得腳打後腦勺，都沒顧上去您那兒坐坐，不知道...」
趙啟明放下保溫杯，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輕輕嘆了口氣。
「是關於最近那批庫存呼叫的事兒，王隊，我這心裡頭，實在是不踏實，想著你訊息靈通，就厚著臉皮過來問問。」
「你也知道，咱們最近因為那套...練氣法，A級的總數翻了一倍還多，這是天大的好事，我搞了大半輩子材料，做夢都沒想到有生之年能看到咱們國家冒出這麼多A級...」
王隊長點頭，沒插話。
庫存消耗得太快了，那些從遺蹟里挖出來的靈物，本來都是高品質卻暫時沒有使用方法的底蘊，只能壓箱底，現在有了突破口，自是跟流水似的往外拿。
只是不知道趙教授這是？
趙啟明推了推眼鏡，聲音放緩了一些。
「玄黃晶髓已經斷了供，龍紋玉膏也只剩最後一點樣品，有好幾個苗子，卡在B級巔峰也一年多了，心性，貢獻都夠，好不容易排上了號，眼看著就能成A級，為國家多出一份力...可現在，就因為缺那輔助突破的靈物，只能幹等著。」
趙啟明抬起頭，看向王隊長，眼神裡帶著一種長輩看到晚輩吃苦時的心疼。
「王隊，我聽說...局裡最深處，還封著一批從崑崙心子裡帶出來的老物件？」
王隊長緘默片刻，心裡頭五穀雜糧。
這是保密等級不夠，換作兩個月前，自己可能比之還要不濟，現在卻成了能夠接觸最核心機密的一者，而這一切都因為一個人...
他感慨著，趙啟明則頓了頓，小心翼翼道。
「王隊，我不是來打探機密的，我就是...有點想不通，那批靈物，足夠培養出一批A級了，咱們國家現有的A級，加上這批新突破的，也才剛過百，全世界加起來包括起源會都不到兩百，咱們這一下就能擁有半數以上...」
最後，老人補充道。
「我就隨便問問，王隊，要是為難，就當我沒說。」
王隊長看著對面這位頭髮花白的老爺子，心情更加複雜。
他知道趙啟明不是來鬧事的，這老頭一輩子埋頭搞研究，性子溫和得宛若杯溫水，聽說從來不會跟人紅臉。
他來問這一趟，是真的心疼那些學員，也是真的想不通，還有什麼事情，比多培養幾個A級更重要？
王隊長沉默了片刻，而後緩緩搖頭。
「趙教授，涉及保密的東西...我不能說。」
趙啟明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如常，甚至帶上一絲歉意。
「哦...是我冒昧了，我明白...」
他作勢要起身，王隊長抬手示意他稍坐，語氣緩和下來。
「我不是嫌您多事，您是為國為民，一片赤誠，我敬佩還來不及，只是...那批東西，關係說重不重，說輕不輕，一個可能讓我們在未來，擁有完全不一樣局面的...契機。」
趙啟明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詞，往前湊了湊，疑惑道。
「契機？王隊，你的意思是...多寶？」
王隊長微微頷首，沒有否認。
「有些事情，暫時還不能細說，但可以告訴您的是，那批寶物，是我們為未來準備的一份誠意，也是為了換取一些...真正能奠定根基的東西。」
他頓了頓，看著趙啟明的眼睛。
「相比起來，眼下多幾個A級固然重要，但那個契機，可能意味著我們將來能擁有完全不同層次的力量。」
辦公室陷入短暫的沉默。
趙啟明愣了好幾秒，眼鏡後的眼睛緩緩睜大。
他當然清楚多寶這個名字的含金量！
畢竟練氣法就是從多寶手中得來的！
那個在下加州一夜之間建立神域，幹掉聖約之翼雙子天使的年輕人。
《聚靈布雨訣》的神效，青禾靈米的穩定產出，也全都是這年輕人的功勞，以至於局裡對那位的重視都是難以想像的。
連資料庫里，多寶的檔案已經被標註為最高等級，備註只有一行字，多寶級，超越現有評估體系上限。
連ABCD這老美發布的超凡標準都因此改為了胎息、練氣...
趙啟明作為教授，雖然沒資格接觸核心機密，但這個代號和基本戰績，他是知道的。
而王隊長這話，顯然指的是不再是A級，而是A級之上...
難道...多寶手裡，還有練氣法之上的功法？
所以局裡才不惜一切代價...
心神震動過後，趙啟明卻是長長舒了一口氣，臉上的憂色已然褪去，只剩下混合著震撼的釋然。
老人輕輕拍了拍自己的額頭，苦笑一聲。
「我明白了...我真是老糊塗了，只盯著眼前這一畝三分地，格局太小了！」
他站起身，看向王隊長，語氣真誠。
「王隊，謝謝你能告訴我這些，那批東西，確實動不得，動不得啊...它關係到的東西，比我那點著急，重要太多了！」
王隊長也站起來，連忙擺手。
「趙教授，您千萬別這麼說，您著急，是因為心裡裝著前線同志的安危，這是我們的本分，資源的事，局裡正在想其他辦法，絕不會讓他們等太久的！」
趙啟明點點頭，神情已經放鬆下來，甚至帶上了一絲期待。
「王隊，那你忙，我就不打擾了，有什麼需要我老頭子出力的，儘管開口。」
「謝謝趙教授理解，您也多保重身體。」
王隊長送他到門口，走廊的燈管發出細微的嗡鳴，夜風從樓道的縫隙里鑽進來，帶著一絲涼意。
他長長吐了口氣，搖頭回到辦公桌前。
多寶的事雖然是重要，但本身的機密性卻不太一樣，保密的原因也是因為沒什麼必要。
按照智囊團的推斷，如果以多寶的實力變化推算，四十天前采的泰山氣，四十天後已經是築基了，那麼再往後恐怕也會極快，所有機密都會以極快的時間被疊代。
王隊長端起那杯涼透了的茶，抿了一口，還沒等放下杯子，桌上的內部通訊器突然響了，紅燈閃爍，急促刺耳。
王隊長心頭一跳，猛地按下接聽鍵。
「王隊！墨西哥那邊有動靜了！」
對面傳來的聲音急促而緊張。
「目標多寶，剛剛加速了！方向不變，依舊向北，預計四十分鐘後進入美利堅領空！」
王隊長眼神瞬間銳利宛若利刃，所有疲憊一掃而空，轉身撲向控制台。
他盯著牆上的螢幕，那個紅色標記的移動速度正在瘋狂攀升，從原本的平穩巡航，猛地成了一條陡峭的上揚曲線！
「終於來了！」
「立刻啟動天眼最高監控模式！所有資料同步到戰略分析室和局長那裡！通知甲三基地，相關分析組全部就位！」
王隊長的聲音里難以壓抑的激動，控制台的螢幕亮起，資料流開始跳動。
他盯著螢幕上開始劇烈波動的能量曲線，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輕了。
「多寶道友...讓我看看，築基境界的實力，究竟是何等光景...」
螢幕上，代表能量等級的曲線正在瘋狂攀升，恰似一條掙脫束縛的怒龍。
王隊長深吸一口氣，目光灼灼。
「我們的未來...就看此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