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死神握著權杖的手緊了緊,這東方人擅長防禦,那就加大力度便是。
米克特蘭特庫特利的心思沒人知道,可神殿之中,兩位觀戰的主神臉色已經不太好看。
希烏特庫特利端坐西座,青金色的光暈在指縫間流轉。
他隔空看著擂台上的戰鬥,米克特蘭特庫特利的第一波攻擊被輕鬆擋下,那個東方人連手指都沒抬。
而這一切發生的同時,死神鎖著通道的暗紅鎖扣紋絲不動。
「他比情報上更強...不過米克特蘭特庫特利才剛開始...」
這位生命之神皺著眉,耐心正在被一點點消耗。
時間之主托納蒂烏闔著眼,懶得說話。
他只是將一縷時間之力探向鎖扣,試了試,鎖得很死。
米克特蘭特庫特利是冥府之主,在死亡規則的加持下,這道鎖比尋常神術難破得多。
強行破開需要時間。
但兩神對張無疾本身仍沒有什麼忌憚。
不過是擋住米克特蘭特庫特利的一次試探而已。
他最多只出了兩三成力。
只能說此人能擋下這一擊,確實比尋常強大神力強出一線,但也就這樣了。
唯一的問題可能也就是對米克特蘭特庫特利的不悅了。
區區一個強大神力,非要自己攬過去,攬就攬了,第一招還打得這麼難看。
擂台上,米克特蘭特庫特利不再試探。
屍骸權杖高舉,權杖頂端的骷髏眼眶中死亡之力如同潮水般奔涌而出。
於是暗紅淹沒了一切。
擂台上的骸骨地面在潮汐沖刷下層層剝落,骨片尚未落地便在半空中被侵蝕成灰白的齏粉。
數以萬計的亡魂從每一塊骸骨中爬出,密密麻麻,宛若從地獄底層翻湧上來的白蛆。
每一道亡魂都是一個阿茲特克千年祭祀中的祭品,被冥府之力束縛在骸骨中永世不得解脫。
它們的嘶吼疊加在一起,形成一種超越物理層面的神魂衝擊。
與此同時,擂台邊緣的冥河支流同時暴漲。
漆黑的河水漫過骸骨地面,每一滴河水都化作一條細如髮絲的冥河法則鎖鏈,在虛空中交織成一張遮天蔽日的暗紅大網。
網上密密麻麻地掛著扭曲的面孔,那些面孔張嘴無聲嘶吼,眼眶中淌出的,是凝固了千年的怨。
冥府之門全開。
米克特蘭特庫特利不再留手。
數千年的死亡積累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死亡潮汐為鋒,冥河鎖鏈為網,永眠之術為底。
作底牌的神術不再分散,而是以最密集的姿態從同一個方向轟向張無疾。
整座遺蹟都被死亡的意志籠罩。
而全球直播的畫面也徹底被暗紅淹沒。
螢幕前數十億人看到的,只是一片翻湧的暗紅,好似有生命般在蠕動。
有人盯著螢幕看了幾秒,眼眶開始發酸,彷佛那片暗紅本身就不該被人眼直視,它承載的是死亡這個概念,哪怕隔著螢幕,隔著大洋,隔著實況轉播的訊號延遲,普通人看上幾秒也會本能地心慌,猶如站在高樓邊緣往下看時會控制不住地想跳。
當千里之外的超凡開始影響到自己,不知道多少普通人驚撥出聲,駭然不已。
女記者的聲音收緊了些,語速比之前快了幾分,儘量維持專業播報的平穩。
「死神已經將攻擊強度提升到,無法量化!整個遺蹟都在震顫!能量衝擊正在干擾我們的衛星訊號,畫面出現間歇性卡頓,但我們可以確認,張無疾仍在擂台中央,尚未進行任何反擊!」
她的語氣極快,心底也開始湧現出不安,畏懼於螢幕中透出的死亡。
訊號在撕裂,畫面在卡頓,而那個站在暗紅風暴中心的人,連一根手指都沒動過。
彈幕卻不會因為訊號卡頓而停歇,反而因為超凡的傳遞而徹底引爆全網。
「嚇哭了,這什麼數值?!之前說的A級超凡者也做不到這種隔著螢幕影響觀眾的事情吧?!」
「乖乖,大夏天嚇出一身冷汗,不是說靈氣復甦才兩個月不到嗎?怎麼神話存在影響現實的程度就到這種地步了?」
「雖然但是,這哥們面對死神還能站著,真不愧是地球最強男人,硬抗核彈的含金量還在上升,我們人類也是有救了。」
「訊號都卡了還洗?主神光靠防守就贏了?拖得越久對主神越有利好吧,這阿茲特剋死神是冥府之主,耗也能耗死他,等他防到體力耗盡就原形畢露了!」
相比於彈幕,東大官媒則是截然不同的聲音,特事局的超凡者正在為直播間過億的觀眾講解著。
「死神的攻擊已遠超上次亡靈遺蹟的峰值,據我局提供的資料,目前觀測到的能量層級是上次的三倍以上,張無疾仍選擇防禦,目前未觀察到損傷。」
彈幕這邊也炸了。
「主持人你能不能把『未觀察到損傷』這句話多說幾遍,我聽著踏實!」
「他之所以一直在防,是不是因為另外兩個神還在外面等著進來,他不想一打一的時候暴露底牌,三個一起上再開大招?」
「演員已就位,導演還在等另外兩個到場說是。」
「笑死,導演還行,主神還在熱身。」
彈幕層疊似潮,在暗紅色的直播畫面上密密麻麻地滾過。
白玉京闕。
水鏡懸在蓮池之上,月光為引,畫面清晰得纖毫畢現。
象主闔著象眼,當看到張無疾紋絲不動地姿態,嘴角微微揚起。
果然如此。
老傢伙堆出來的棋子,這點城府是起碼的。
祂不信張無疾看不出來遺蹟的蹊蹺,卻如此以守待攻,顯然是再等著什麼。
這老東西還渾然不覺,以為是自己在壓著對方打。
卻不曉得出手越重,暴露越多,占了上風,卻恰恰落在了下風。
象主並不意外。
祂更關心的是另一件事。
張無疾這是準備守到什麼時候?
是在等死神把所有底牌都亮完再一波帶走,還是在等外面那兩個也進來?
不管是哪個,或許都能多從張無疾身上看到些端倪。
......
天竺。
聯合監控中心。
牆壁上的大螢幕被暗紅利刃的光芒吞沒。
辛格准將翹著二郎腿,看到死神鋪天蓋地的攻擊,指著螢幕哈哈大笑起來。
「被壓得跟烏龜一樣!連還手都不會!這就是我們要密切關注的對手?」
他彈了彈菸灰,轉頭看向身旁的伐樓那祭司,語氣里全是幸災樂禍。
「祭司大人,你說這個張無疾能撐幾輪?」
伐樓那赤足站在監控室的地板上,骨串在脖頸上微微晃動。
他淡淡掃了一眼螢幕上的畫面,淡然開口。
「偽神的爪牙,也有幾分本事,但這個東方人也就如此了,連主動還擊都不敢,被死神壓著打。」
他收回目光,語氣中相當不屑。
「待迦爾基殿下出關,碾碎這等貨色,不必出手第二下!」
米塔坐在主控台前,手指在鍵盤上敲著。
螢幕上的資料面板顯示著完全不同的資訊,張無疾的防禦能量曲線極其平穩,沒有波動,沒有衰減,連一絲被壓制的跡象都沒有。
他推了推眼鏡,想說什麼,但餘光掃到辛格准將那副興致勃勃的模樣和伐樓那祭司那張冷淡的臉,話又咽了回去。
現在說什麼都沒用。
....
神殿之中更是氣氛融洽。
看到米克特蘭特庫特利毫不留情動用了全力,兩神詫異之餘也感到放鬆。
托納蒂烏倒是有點意外,本以為米克特蘭特庫特利會玩久一點,啞然好一會才開口。
「難得!不過是擋下了他一次攻擊,便全力出手,繞是我面對此招,恐怕也難說能毫髮無損!」
希烏特庫特利則鬆了口氣,皺著的眉頭舒緩開來。
「總算是能完成至高神的任務了...」
他不再試圖破鎖,試過了,鎖扣咬得太死,米克特蘭特庫特利用的是冥府本源鑄的鎖,是一時半會能磨開的。
可話音未落,這位生命之神卻從青金王座上緩緩站起身來。
自己同儕已經出了火力全開了,可那個東方人連防禦姿態都沒變過!
只見那幅圖卷在死亡潮汐的沖刷下幾處山巒暫時黯淡,隨即被萬民願力重新點亮,反反覆覆,卻從未崩裂。
但這完全不是重點!
當那副天命圖毫不掩飾時,同為主神的兩人都察覺到了那獨特的底蘊!
以及這背後意味著什麼!!!
在這一刻,希烏特庫特利終於意識到,米克特蘭特庫特利想做的,恐怕不只是為了報復!
這生命之神紅了眼,鼻息加重,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一句話。
「那個東方人身上...是登上更高神座的基石,是續接道路,成為至高神乃至神上神的種子!」
托納蒂烏徹底睜開了雙眼。
這位時間之主一直闔著眼,哪怕死神鎖了通道他也只是冷嗤一聲,懶得計較。
但此刻他與希烏特庫特利一樣,那雙黑曜石般的眸子死死盯著遺蹟里,張無疾被死亡潮汐衝擊卻紋絲不動的圖卷。
他看著那片山河,看著那片宮闕,看著那萬家燈火在圖卷中生生不息,心中欲望指數級膨脹!
「創世種子!」
四個字,神殿中空氣驟然凝滯。
托納蒂烏轉過頭,看向鎖住通道的暗紅鎖扣,眼中時間之力流轉恰似漩渦,將前後串聯起來,瞬間明白了。
「米克特蘭特庫特利在亡靈遺蹟就看到了,只是沒有告訴我們。」
希烏特庫特利的面色鐵青。
春華秋實的虛影在他周身急速交替,青金色的光暈在指縫間流轉得比平時快了許多。
他的聲音又輕又冷。
「我們必須儘快破開這道鎖。」
同樣是急躁,這次且有些不同了。
不再是為了至高神。
托納蒂烏已然用了渾身解數,可依舊需要時間。
同時他緊盯著水鏡中的圖卷,眼中時間漩渦的轉速越來越快。
兩神對張無疾的態度在這一刻發生了不可逆轉的變化。
從無感,到貪婪。
能讓死神賭上違背至高神命令的風險去獨吞的東西,只能是這個了!
若是被自己得到,那麼...
......
擂台上。
米克特蘭特庫特利眼眶中的冷焰劇烈收縮成了兩個針尖。
全力盡出,除了壓箱底的底牌,他已經什麼都用出來了!
可打了這麼多輪,就是另外兩個同僚也得重傷,對方卻連防禦姿態都沒變,自己根本沒逼出對方的極限!
他想起上次亡靈遺蹟,那時候張無疾也是這樣,從頭到尾防守,在他意志投影消耗殆盡後一擊斃命。
但那次是意志投影,這次是本尊親臨!
冥府之門全開,數千年的死亡積累毫無保留。
結果卻要和上次沒有任何區別?!
正因為這圖卷強到這種地步,才更證明他當初的判斷沒有錯。
這是創世的雛形,是他擺脫羽蛇神掌控的關鍵!
米克特蘭特庫特利念頭電轉,卻愈發焦急。
希烏特庫特利和托納蒂烏一定也已經知道了,破開自己的術法不會太久,必須得速戰速決了!
不能退。
到時候獵物將被分食,而自己違背至高神命令的事也會被坐實。
必須在他們進來之前拿下這個東方人,生吞那幅圖卷隨後離開!
米克特蘭特庫特利不再猶豫。
屍骸權杖猛地頓入腳下的骸骨地面。
整座擂台劇烈一震。
從權杖底端開始,暗紅色的裂紋似蛛網般向四面八方蔓延,每一道裂紋都是一條冥府本源的裂口。
從裂口中湧出的冥府本源,暗紅近黑,濃稠似岩漿。
每一縷都印刻著不可逆轉的死亡這一概念本身。
這就是米克特蘭特庫特利在阿茲特克神系中立足數千年的積累,是他身為冥府之主真正的最後底牌!
本源之河從裂縫中升騰而起,在空中凝成一扇巨大的本源冥府之門。
門扉尚未開啟,擂台上散逸的本源氣息已將骸骨地面侵蝕得寸寸龜裂。
骨板在開裂,裂縫中滲出的冥河之水在本源面前宛若沸水般翻滾蒸騰,扭曲的面孔從水面浮出又瞬間被本源吞沒,連嘶吼都來不及發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