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墨西哥城的夜色正好。
十一月的月光從東南方斜斜鋪灑，將街巷染成銀灰色。
遠處幾座火山的輪廓在星空下格外清晰，山頂的積雪反射著清冷的月華，白得幽寂。
張無疾將最後一口雪霞糕咽下，目光投向窗外的夜空。
天羅地網的金色紋路在夜色中若隱若現，赦封計劃時刻在穩步推進。
只待解決那阿茲特克的至高神，而後就該開始狩獵起源會了。
念頭落下，很快弗蘭克就敲響了房門。
「進。」
張無疾向後一倚，整個人陷在無形的氣勁托墊里，很是慵懶。
穿越到如今，他總算擁有了真正無敵於天下的修為，一身壓力驟然消解。
弗蘭克推門進來，手裡永遠夾著那台平板，步伐沉穩。
他在書桌前站定，微微欠身。
張無疾開口道。
「進展如何了？有沒有遇到什麼困難？」
弗蘭克當即開口。
「老闆，擴充套件赦神人員之後效率提升顯著，一階段赦封已經覆蓋了美利堅南部邊境和瓜地馬拉，貝里斯的幾座主幹城也納入網內，按目前推進速度，下周就能鋪到宏都拉斯。」
張無疾微微挑眉，問道。
「下周...不能再快些？」
弗蘭克當即苦笑，手指在平板上劃了一下。
「老闆，不是不想快...實在是人手嚴重不足...」
「美利堅並非只有聖約之翼一個起源會，反而被老闆您解決後，有許多起源會都冒了頭，南邊小國也都是些起源會混戰，何楚和葉玉生這些天基本沒有休息過，但一階段赦封的城隍等神祇只有練氣中期的實力，遇上起源會的行走根本不是對手，只能拖延他們破壞的速度，南邊有幾個起源會的人專門打游擊，赦封一座城他們就騷擾一座，何楚追過去他們就跑，何楚一走他們又回來，進度難以推進...」
念及此處，弗蘭克又皺了皺眉，隱隱有些憂心忡忡。
「而且被我們擠出信仰區的那些起源會，對我們很不滿，說不準什麼時候會來一次有組織的突襲...他們對破壞赦神也很有心得，透過某種污染的手段讓赦神進入一種宕機的狀態，如果我們不能趕過去，就幾乎沒有任何反制的手段了。」
「目前真正擁有築基實力的，只有您親自赦封的我們四人，墨西哥得益於三階段赦封的完全，不懼他們干擾，哪怕選拔了人才補滿了神位，也只有七品的副使有練氣圓滿的實力...」
這話一出，張無疾陷入沉思。
見自家老闆沒說話，弗蘭克則識趣的閉上了嘴。
書房一時間安靜了下來。
窗外有夜風掠過，吹動窗欞上的風鈴，發出細微的叮咚聲。
張無疾一番推演，心裡已然有了計較。
幾個築基初期的起源會行走，自己過去一個照面就能全滅。
到時候我走我的陽關道，你走你的奈何橋就是。
但只有千日做賊的道理，哪有千日防賊的？
再加上自己已經築基圓滿，等張天衡突破紫府，按修仙界的時間推算，快的話都還要二三十年。
現實里哪怕把時間流速調到最快，也至少是十幾天。
這十幾天裡自己不可能蹲在墨西哥當閉家鎖，哪兒也不去。
相反他打算去清除各地起源會，收割香火值。
屆時自己不在，完全赦封的墨西哥能擋住尋常的滯留者，但若是有彌留者報復，就憑四個築基初期的嫡系赦神和一群練氣中期的小神，想擋住趁虛而入的彌留者確實有、困難。
自己辛辛苦苦把墨西哥經營成鐵桶一塊，絕不能讓別人在他離開後搞破壞，因此得留一個夠分量的看家存在。
張無疾心神沉入氣海。
天命圖卷中，那座鎮運金山巍然而立，金山之巔，丈許高的金甲神將持鐧而立，面龐模糊，雙眼亮如金燈。
『斂寶川』只有一尊金甲神將，這是仙基自帶的神妙。
但自己有整個墨西哥！
仙基又豈是不便之物？
若能以香火值加上適合的築基靈材，參考煉三神器時《萬民香火奉神鑄器妙法》的思路，動用『承天命』的赦封之能來煉更多的金甲神將，由『斂寶川』作為被借的物件...
此事並不難實現！
而且如此一來，香火值的初步投入可以大幅減少。
好比買房只需要付首付，其後從每日的香火收入中扣除一定比例即可。
金甲神將無需二十四小時出動，無事時進入睡眠狀態吸收香火值自煉。
而以築基靈材為基礎，又有牽扯著『斂寶川』的神妙，又有『承天命』的赦封，這些神將的實力至少也能有築基一級。
哪怕可能比不上正宗的築基初期，卻能憑數量取勝。
一方有難八方支援，總比現在何楚和葉玉生疲於奔命強。
除此之外，自己還需要一尊真正的殺器。
一尊築基後期乃至圓滿的存在，能夠在自己騰不出時，以絕對實力碾壓大部分麻煩的存在。
由它坐鎮墨西哥，哪怕自己離開數天，也沒有任何宵小敢來犯。
而實現這一思路的手段，便是『通鶴契』。
這仙基說是契約靈鶴，實因神妙特化，馴服靈鶴事半功倍。
但這並不局限靈鶴，甚至不局限金禽，只是強行馴服他獸，事倍功半。
但自己有的是時間，只要能抓，事倍功半也無所謂。
又有戊土加身，百無禁忌，不用遵守什麼繁文縟節，墨岳一鎮，一把抓住對方，頃刻就能將其煉化！
不歸順？
沒事，他最喜歡和人玩石頭剪刀布，只要一直出石頭玩到對方點頭就行。
至於抓誰...張無疾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那些神祇也好，聖子也好，佛子也好，不過是一層人皮外相，本質都不算人。
尤其是那位阿茲特克的至高神。
殺三神時，他已從米克特蘭特庫特利三神的記憶中，對這位至高神有了更深的了解。
再結合象主的情報，阿茲特克神系和瑪雅神系的樞紐，正是那位羽蛇神！
活了上千年，經歷過一次完整的大勢，實力至少也是築基圓滿，足夠了！
念頭落定，張無疾看向弗蘭克。
「此事我會解決。」
「我到時候用赦封之法，結合香火願力和築基靈材，在各重要城市煉一些金甲神將，算是築基級的戰力，配合城隍共戍。」
「神將作為機動部隊負責日常防禦，何楚他們負責緊急情況下的支援，而在這三層防線的頂端，我會捉一尊能鎮住所有人的靈獸回來。」
弗蘭克呼吸一窒，隱隱有了猜測。
「老闆的意思是...」
張無疾嘴角微揚。
「那位阿茲特克的至高神，實力至少築基後期或者圓滿，是不是很適合當靈獸？」
弗蘭克愣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到張無疾時，老闆還只是C級超凡者，如今老闆已在盤算抓築基圓滿的至高神來當看門狗...
「老闆...」
弗蘭克咽了口唾沫，大腦有些宕機。
「那位至高神，應該不會同意吧？」
話一出口，他就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蠢話。
張無疾倒是不在意，向後一靠。
「只等他什麼時候冒出來了，應該就在這幾天，你先準備一下。」
兩人又聊了些細節。
張無疾將金甲神將的煉化思路大致講了一遍。
首要問題是香火值，單是首付就需要海量儲備。
其次需要大量築基靈材作神將之胚，這倒是可以透過各國超凡部門獲取，就如同之前從特事局搞到三十八件靈材一樣。
那些被起源會擾亂的國度的超凡部門，手裡肯定也有遺蹟出產的靈材庫存。
如今各國被起源會所亂，自己正好以清除起源會為由收取靈材作酬金，這很合理。
如此一來香火值有了，靈材也有了。
只等先抓那羽蛇神，自己再出門去處理那些起源會了。
聊到最後，弗蘭克收起平板，當即離開，去聯絡各國，商議築基靈材的事宜。
張無疾則繼續打坐，沉浸在新獲得的修為中。
......
在現世無法觸及的維度間隙，兩座神域的殘骸正在重組。
兩座曾經獨立運轉了千年的神國，瑪雅的雨林星辰，阿茲特克的骸骨之域，此刻如同兩團被揉碎又重新捏合的泥胚，在混沌虛空中緩緩交融。
神國邊緣的法則碎片還在不斷崩解，每一片碎片的墜落都裹挾著那位曾經至高神最後的執念。
那些執念在虛空中無聲嘶吼，繼而被更高處垂落的一道碧色目光碾成齏粉。
那目光來自混沌中央。
羽蛇神盤踞在兩座神國的廢墟之上。
他的本體是一條百丈余長的碧羽巨蛇，每一片羽翼都是一枚微型維度碎片，蛇首如金鑄，眼眶中是兩顆正在緩緩成型的太陽，一顆熾白，一顆暗紅，分別對應著被他吞噬的兩位神王的本源。
他感受著體內奔涌的力量，當這些曾為逃離靈氣復甦結束後，選擇分離而出的力量重新歸位。
三位徹底一體！
三股同源卻各異的神性在千萬年的分離後重新交融，每一次脈動都讓羽蛇神周身的維度碎片嗡鳴震顫。
阿茲特克的死亡，瑪雅的生機，他自身的創世權柄，三者在蛇軀深處緩緩旋磨，漸漸凝成一枚嶄新的神格雛形，這形態從未在這世上出現過。
距離彌留者，只差一步。
而這一步的機緣，他已經找到了。
羽蛇神緩緩收攏羽翼，百丈蛇軀在虛空中盤成一座翡翠色的螺旋。
他的意志穿透維度壁壘，投向那顆蔚藍行星，投向他標記了許久的獵物所在。
那被層層金光籠罩的墨西哥。
張無疾和三神的戰鬥，他從頭到尾都看著。
米克特蘭特庫特利那個蠢貨，從頭到尾都被對方算計得死死的。
那張無疾最後展現出來的實力，完全足以在開始就解決他，這蠢貨卻自作聰明地封鎖通道，妄圖吃獨食！
最後三神俱隕，連神格都被奪走，神國殘骸被吸成香火值，渣都不剩，這次驚醒了他。
這反而讓羽蛇神注意到了張無疾，對於三神的損失他沒有任何惋惜。
三神本就是他分出去的化身，死神承載他的死亡權柄，生命之神承載他的生機權柄，時間之主承載他對瑪雅維度的掌控。
三神各自發展數千年，自以為獨立，卻不知從頭到尾都只是他布下的棋子，而現在，三神雖然死了，還損失了那三枚神格里封存的本源。
關鍵在那個東方人！
「維度雛形...主神之上，至高神之下的實力...」
羽蛇神一頭吞併兩神域，一頭將意志死死釘在張無疾身上。
以三天前出手來看，僅僅只在主神實力之上，哪怕對付三神再從容不迫，氣息也遠不是至高神的級別，能鎮壓三人，完全憑藉的是那副維度雛形般的圖卷，以及那一山一玉璽兩件神器。
尤其是那幅天命圖！
羽蛇神的蛇瞳微微眯起。
那幅圖裡有山有水、有田有民、有宮闕有星月，生、長、收、藏、統御、教化...
無數截然不同甚至相互對立的權柄，在那幅圖卷中和睦得渾然天成！
那是足以創世的維度雛形！
遠不是固化的神國所能比擬的！
只要吞了他，羽蛇神很自信自己就能憑此低到那千年未竟之境！
一想到這事，羽蛇神周身的碧色羽翼無風自動，每一片都在發出細微的嗡鳴。
不僅如此，吞了張無疾，除了這幅維度雛形的圖卷是自己的，還有那尊墨岳，牽扯著整個墨西哥的山河之重的神器，也將成為自己的！
更有那傳國玉璽鎮壓人道氣運的力量，自己還能直接接管整個墨西哥！
這一切的潛力，都將成為他踏向更高神座的基石！
彌留者，神上神！
這三個字在羽蛇神的意識中迴蕩，宛如荒原上的野火，燒得他坐立難安。
他在滯留者中已經是獨一檔的存在，上一次大勢讓他衍出第二維度，距離神上神的彌留者境界只差一步之遙！
但滯留者終究是滯留者，哪怕擁有幾乎等同的戰力，卻無位格在身。
永遠困在至高神，永遠觸碰不到神上神的門檻。
張無疾，就是那把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