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微風拂過，張無疾掐訣的手一停，繼續笑道。
「看來你盤算得挺周全，我本來也在找一尊實力看得過去的神當鎮國靈獸，也算是幫你曲線實現目標了。」
聽了這話，羽蛇神沉默了片刻，繼而笑了起來。
那笑聲低沉而綿長，在海面上激起了數丈高的大浪。
他卻沒再回話，話不投機半句多，果斷出手。
張無疾也不再廢話，他伸手朝羽蛇神方向虛虛一握，身後的虛空中，一道丈許高的金色身影無聲浮現。
那尊金甲神將面龐模糊，眼如金燈，手持八棱金鐧，甲冑上的金絡紋路和海底深處的礦脈遙相呼應，每一次呼吸都吞吐著地脈深處的申金精粹。
神將一步踏出，金鐧橫空，攔在了羽蛇神面前。
羽蛇神低頭俯視著這尊只有丈許高的金色身影，蛇瞳里的火焰跳了跳，宛若看到一隻螳螂揮舞著前肢試圖擋下馬車。
「你就拿這個來對付我？」
......
特事局總部地下，指揮中心。
警報聲在張無疾踏入太平洋領空的那一刻就已經被觸發了。
值班的分析員如臨大敵，但當發現是張無疾後，又多了些複雜。
其實自從上次多寶打上白宮，硬抗核彈之後，這個值班位的工作就變得有些微妙。
往常有境外能量異常，大家還要緊張一陣。
但現在看到多寶的軌跡，更多的是一種又來了的麻木。
只是這回不一樣。
多寶從墨西哥城直飛太平洋，航向西南，速度極快，軌跡乾淨利落。
他直直地朝著某個方向去的，好似有人在海那頭朝他亮了盞燈。
「軌道確認。」
分析員的手指在觸控板上劃了幾下，將衛星視角從墨西哥城一路推到太平洋西部。
「西經一百一十二度三十四分，北緯十八度五十一分，多寶航速是巴航音速的五倍，仍在加速。」
他頓了頓，調出另一塊螢幕上的能量頻譜，臉色忽然變了。
「等等！目標海域靈能波動異常！空間在撕裂！」
螢幕上，一片澄澈的太平洋上空，一道翡翠色的裂縫，好似從內部被生生撕開的蠶繭，正在緩緩擴張。
裂縫邊緣的能量讀數跳得極快，每跳一次分析員的呼吸就重一分。
「來了！和情報吻合，阿茲特克神系的至高神，能量層級遠超三大主神！」
他調出前幾日三大主神之戰的資料進行比對，手指不自覺地在觸控板上微微發抖。
「三個主神加起來，能量峰值大約在540萬刻度，這個讀數是2300萬，還在上升！」
指揮中心的門被推開，王隊長快步走進來。
他掃了一眼螢幕，眉頭擰緊，卻沒有立即開口。
指揮中心裡空蕩蕩的，大部分工位都空著。
王隊長心裡清楚，多寶給的那四款丹藥經老孫他們萃取液化後，效果翻了倍，連帶著特事局對香火值的需求也翻了幾倍。
經過局長匯報，多方迅速下達了指令，只要練氣法畢業的A級，全部抽調去掃蕩周邊起源會，把能搜刮的香火值全搜刮回來，以備下一次交易！
如今留守值班的，除了自己這種非戰鬥序列的成員，就只剩必備的一二守衛力量。
「先通知局長吧。」
王隊長看著畫面中那道從翡翠裂縫裡緩緩踏出的百丈蛇影，語氣沒太大波動。
「如無意外，多寶這次面對的這位神祇，恐怕不止築基圓滿的實力...」
分析員應了一聲，一邊去按通訊鍵，一邊盯著螢幕角落裡那個正在被演算法逐幀解析的巨影，嘴裡有點發乾。
「王隊，結合其形體和阿茲特克和瑪雅兩神系的交叉比對...這位大機率是羽蛇神，同時存在於兩個神話體系里的唯一樞紐，情報部門之前的推測是，兩個神系的至高神可能都是他分出去的化身，現在...看起來是三位一體了。」
王隊長沉默片刻，加重語氣，重複了一遍。
「通知局長吧...」
......
天竺。
石窟里，戰血蒸騰的熱氣讓四壁的古老壁畫都在微微發顫！
迦爾基盤膝坐在方鼎正中央，那戰血已不是前幾日剛灌注時的稀薄液態，此刻濃稠得近乎熔金，表面時不時鼓起拳頭大的氣泡，泡破時濺出的血滴落回鼎中，撞出沉悶的金鐵之音！
這金色戰血從他的鎖骨一直沒到下頜，只露出頸項以上那張剛毅的臉。
那尊三頭六臂的天神法相在他身後高高矗立，法相比前幾日又凝實了不止一籌，金色不再虛浮地泛光，已然沉作古銅鑄就般的厚重。
六臂各持法器的虛影在空氣中微微嗡鳴，三張面孔分別朝向石窟的東、西、正三個方向，東面慈如創生，西面怒如滅世，正面威嚴如同鑄刻，俯瞰一切妄圖窺視梵天威儀的螻蟻。
圍繞著這方鼎，周遭祭司信眾一刻不停，維持著儀式，直到某一刻。
迦爾基猛然睜開眼，瞳孔深處的金色戰血如同兩條游龍般盤旋不定，龍首在瞳孔中央交匯，龍尾各自隱入眼底深處。
這佛子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張開，身後那尊法相也同時抬起六臂最中央的那隻臂膀。
只是一握拳，法相便跟著握拳，石窟四壁上的古老壁畫被這股同步動作激得微微震顫，壁畫中那些描繪梵天創世和濕婆滅世的彩繪神祇，在法相握拳的那一剎那同時黯淡了三分！
「天王...」
迦爾基喃喃著，當這股全新的力量在體內奔涌時，他已經很清楚自己抵達了天王之境。
那是遠勝天將的實力，放在所有起源會的神子中已是獨一檔的存在！
加上梵天大神的矚目，殺死張無疾這麼個佛敵，已是毋庸置疑的事實了！
念頭落下，迦爾基從方鼎中緩緩站起，金色戰血從他肩頭和胸口滑落，在鼎沿上砸出一聲清脆的迴響。
他赤足踏出方鼎，每一步落下都在祭壇石面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灼痕，灼痕邊緣還有細小的金色火苗在跳動，數息才熄。
祭壇四周，不知道多少信徒近乎虛脫，卻維持著伏拜的姿勢，數百名核心成員屏息以待。
他們激動得嘴唇發顫，甚至有人以額頭叩擊石階發出沉悶的撞擊聲，或興奮地拔刀在手掌上劃開口子將鮮血滴入祭壇邊緣的控火槽中，以自己的血替即將到來的出征助燃！
整個石窟里充滿了戰意，濃烈到幾乎凝結成實質。
各祭司高居祭壇高處，同樣累的不輕。
摩訶提婆站在祭壇最高處，眉心那點硃砂在戰血的映照下紅得發亮，如同第三隻不肯輕易睜開的眼睛。
他的目光從迦爾基的頭顱一直落到對方的赤足，審視得極細，如同在審視一件剛剛出爐的神器。
隨後這位大祭司才緩緩點了點頭，眉心的硃砂隨著那一點一點的動作，將一道細小的朱紅光芒映在方鼎邊緣。
上一次在亡音節遺蹟里，帶隊祭司被張無疾斬盡，那份恥辱一直沒有洗刷！
拖到了如今，那個東方人還在能風生水起，但現在一切都將不同！
那張無疾不過天將實力，自己祈得梵天大神降下神血，讓佛子跨越天將一步抵達天王之境！
這實力便是絕大多數偽神最強的行走也不是對手，比亡靈節遺蹟中那位阿茲特剋死神的本體還要更強！
就這實力，迦爾基已經可以正面碾碎任何主神級的對手，哪怕對上兩三位阿茲特克的主神也不是沒有一戰之力！
「殿下。」
「時候到了，天王之境，天下也已無人可及！」
摩訶提婆低垂著頭，聲音壓過了石窟里所有的嘈雜，宣告著這一事實。
迦爾基抬起頭，那張被戰血浸泡過的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是淡然開口。
「就以這佛敵，作為梵天大神榮光重現的踏腳石！」
這話一出，祭壇四周立刻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骨串祭司第一個匍匐於地，脖子上的骨串磕在祭台石面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他再也壓不住那份終於等到雪恥之日的狂喜。
「殿下！請以天王之威降臨新大陸！讓張無疾知道，梵天大神的目光從未離開過他！」
幾名祭司學徒也拔刀在手，刀刃抵著自己胸口亂鬨鬨地爭相請命，都想做第一批追隨迦爾基出征的祭品。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撞進了石窟。
伐樓那祭司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撞進石窟的。
這位在三日前的三神戰中全程旁觀的祭司，此刻的臉色如同剛從水裡撈起來的石灰，白得發青。
他跪伏於地，脖頸上的骨串在地面磕出急促的脆響，聲音因緊張而扭曲。
「大祭司！」
他的聲音尖得幾乎變了調子，石窟里的歡呼聲在這一聲尖叫中戛然而止。
摩訶提婆轉過來，眉心硃砂的光澤微微收斂。
大祭司還沒開口，骨串祭司已經皺起了眉，很是不悅。
「伐樓那，殿下出征在即，你——」
「那，那張無疾的實力不對！他藏了實力！他是天王！天王啊！」
伐樓那打斷了骨串祭司，這在平日是絕不可能發生的事，但此刻他根本顧不上禮儀尊卑，察覺到儀式結束的第一時間他就趕了過來，此刻的話也幾乎是嘶吼出來的！
這刺耳逆反的話說出口，石窟里的經聲和歡呼聲頃刻消弭。
只剩下方鼎中的金色戰血還在沸騰，但每一個氣泡破裂的聲音都顯得格外突兀。
摩訶提婆緩緩轉過身，眉心那點硃砂在這一刻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周邊的皺紋因面部肌肉的抽動而扭曲。
「怎麼可能？！」
「以梵天大神的名義！」
伐樓那跪伏在地上，額頭死死貼著石面，開口第一句就讓所有人再度噤聲。
梵天大神的名義，這幾個字一出口，哪怕是摩訶提婆的臉色也凝重起來。
其後伐樓那將三天前張無疾與阿茲特克三神的事情一一道出。
如此這般，這般如此...
「...三神本尊親臨，連一小時都沒撐過！我親眼所見，三神加起來都不夠他一個人殺！他絕對已有了超過天王的實力！」
摩訶提婆沉默了。
他可以不信任伐樓那的經驗，可以不信任衛星的畫面，可以不信現代科技的資料，但他不能在梵天大神的名義面前說對方撒謊！
沒有人敢在梵天大神的名義面前撒謊！
伐樓那或許怕死或許怯懦或許在祭司中地位最低，但他不敢褻瀆自己的信仰！
他可以誇大敵人的實力來掩飾自己的無能，但他不能偽造梵天大神的見證！
所有人都清楚這一點，於是石窟里的氣氛驟然凝固。
骨串祭司的右手不自覺摸上脖頸上的骨串，大拇指反覆捻著其中一顆。
其他幾名祭司面面相覷，不敢開口。
「小人！」
摩訶提婆面沉如水，隨後連珠炮般的話語從他嘴裡吐出，急促得近乎嘶啞！
「這該死的異端藏得真夠深！原以為他是天神，他硬抗了核彈，其後又幹掉了三大主神！還有那三樣法器，那幅圖，那座山，還有那尊印！他到底還有多少東西是我們不知道的？！」
他越說越氣，驟然暴怒了起來，猛地一拂袖，身側一隻青銅香爐被掃飛出去，哐噹噹滾下石階，香灰從爐口灑了一路！
骨串祭司皺眉，他看了一眼迦爾基，又看了一眼方鼎中正在緩緩回落的金色戰血，低聲道。
「大祭司，繼續灌注戰血？以殿下的根基，或許還能...」
摩訶提婆打斷他，臉色陰沉得可怕。
「戰血提升到天王已是極限！再往下，乃是護諦一級！那是能居在佛國中服侍梵天大神的存在，得請示梵天大神親自降下神力！可請示梵天的代價，你們誰擔？！」
沒人敢接這個話。
請示梵天大神意味著動吠陀復興會最深的底蘊，那是摩訶提婆自己也遲遲不願動用的最後底牌。
沉默良久，摩訶提婆猶豫中終於發了狠，他掃過場上所有人，目光最後落在迦爾基身上。
「那就請示梵天大神！這小子，絕不能讓他再！」
話音未落，又有一道灰影沖了進來。
米塔抱著平板，臉色蒼白。
他剛跑到祭壇邊緣就一個趴伏，將平板舉過頭頂，聲音尖得好似被掐住脖子的雞。
「大祭司！打起來了！張無疾又打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