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傳來一聲喝斥。
一眾司農小吏立馬噤聲不語，肅立靜候。
空中泛起一片漣漪靈光，現出兩道身影。
兩位司農丞皆一身墨綠官服，上面繡有稻穗，頭戴一頂青黑色紗羅的官帽，腰配銀帶。
「奉司農令大人之命！」
「所有農吏立即隨隊出發，前往考場。」
下命令的司農丞名為楚豐年，站在他旁邊的是陳景瑞。
說罷，兩人各自招來一朵白雲，化作一駕雲輦。
「遵命！」
一眾小吏紛紛坐上雲輦，騰雲而起。
出發後，陳景瑞緩緩說出小考規則。
「這次考核，考場定在了落雲湖。」
「考核方式跟往年不一樣，不再單獨考核每一門法術的掌握程度，而是實情考核……」
聞言，陸玄心念急轉。
落雲湖是農署執掌的一處小福地，一座位於群山之巔的大湖，山高雲低，湖裡主要散養了一種名為靄魚的靈魚。
據典籍《水經注》記載，靄魚深居天湖，嗜食雲氣。
以云為餌可誘之，以風為網可捕之。
選擇這座天湖作為考場，目的顯而易見，這次實情考核，考題就是捕捉靄魚！
果然，陳景瑞接著道。
「這次考核的選題是誘捕靄魚，考核時長共計一個時辰，捕得五條靄魚可評及格，得獎勵地元果一顆。」
「此外，漁獲數量排名前五十名的人，得獎勵地元果三顆。」
「考核規則一共三條。」
「其一，不假他人之手。」
「其二，不假外物。」
「其三，只能使用【借風】【招雲】兩門法術。」
聞言，一眾司農小吏立即亂作一團。
實情考核這種方式，不是秋考冬考才會採用的嗎！？
「這考題出得也太刁鑽了！」
「誰養過靄魚呀，有人知道怎麼捕嗎？」
「夏至小考，怎麼考題是捕魚呀？」
「司農職責，農耕漁牧，考一考捕魚怎麼了，不也是農事農務嗎！」
「……」
常言道，有人喜歡有人愁。
一些了解靄魚習性，或對相關農事有了解的農吏笑逐顏開，不懂的則一臉愁容四周打聽。
「農令大人英明！」
「居然還有獎勵，農令大人真是我等的再生父母呀！」
「還有這種好事，趙大人真是大方呀！」
這新來的司農令大人出手真是闊綽，居然小考只要及格就能獲得一顆地元果！
這種好事往年可不曾有。
地元果是安縣盛產的一種靈果，培育不易，對於修煉很有幫助，價格不便宜。
一顆就得一塊下品靈石，秦叔三四個月的收入。
要是運到別的縣城，價值最少還能翻上一番。
除了天元稻和地元果，安縣還盛產有十多種的農產靈物，包括靈魚、靈樹、靈草等等。
都是修士不可或缺的重要資源，是煉製符籙、法器或丹藥的材料。
這些農產靈物，一大部分需要上繳道廷作為稅賦。
它們的產量決定了，司農署上下所有農官的年度考評。
一旦有所差池，靈物的產量遠不及預期，一眾農官甚至有可能會遭到道廷降罪。
產業規模大小是決定產量的主要因素之一，縣裡如今有三分之一的百姓，在從事相關的工作。
聽從各地農官、豪族和仙宗的差遣，幫忙耕種靈植畜養靈獸，賺取錢財養家餬口。
幾顆地元果對陳子陽和張應虎這些世家子弟來說，或許不算什麼。
但是對陸玄來說，這就是他快速提升修為的機會，不能錯失。
一眾司農小吏之中，不少人已經是鍊氣三層，甚至馬上鍊氣四層。
因此，相比前面兩次小考，秋考冬考的難度會越來越高。
屆時，他的修為每多精進一點，小考及格的把握就能多一分。
在一片嘈雜紛亂中，雲輦橫跨百里，降落在一座群山環抱的天湖湖畔。
陸玄剛走下雲輦，就看到一個面容俊朗的公子哥快步走來。
「小子，你要是能幫本公子通過小考。」
「我許你一個司農管事的差事，如何！」
看到這個自以為是的公子哥，陸玄很是無語。
之前代寫功課，他是為了四時洞天不得已而為之，現在都上岸了。
況且，你孔大少爺不是覺得，不必把時間浪費在農事農務嗎？
遭到拒絕後，公子哥一臉鐵青，正要開口警告陸玄別不識好歹。
卻看到陳子陽匆匆走來：「陸兄，靄魚怎麼捕，你快教教我！」
窮不與富斗，富不與官爭。
一看到背靠一位築基境農官的小胖子，公子哥立刻將到了嘴邊的話吞回肚子，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前倨而後恭，色厲而內荏，思之令人發笑。
目送他離開後，陸玄從容說道：「別慌！你跟我來……」
考核規則的第一條，是不可假他人之手，也就是說魚只能自己捕。
不過，沒說不能一起打窩。
聚集雲氣為餌需要消耗大量靈力，窩越狠魚越多，單打獨鬥效率太低，多一個人就多一份力量，他就多一分爭取排名獎勵的機會！
聞言，陳子陽急忙道：「阿虎，跟上！」
張應虎一動不動反問道：「跟誰？」
「跟著陸兄，聽他指揮！」
「好，聽他的。」
比同齡人高出一個頭的張應虎，大步流星，緊緊跟在陸玄身後。
大湖波光粼粼，上空停著一駕雲輦。
雲輦之上，一個身姿如松的高大男子俯瞰湖面，他穿著一身淺綠色官服，上面繡有風雲稻穗，同樣頭戴官帽，腰配銀帶。
此人正是安縣的司農令，到任僅一年的正七品農官趙知秋。
陳景瑞和楚豐年站在他身後，同樣關注著下面的動靜。
下方農吏各有動作，有的三三兩兩結隊而行，有的獨自遠去我行我素。
仔細斟酌後，陳景瑞才低聲道：「大人，考核只規定了捕魚需親力親為，未提能否結隊。」
「下官唯恐有人假借合作之名，混水摸魚。」
聞言，趙知秋緩緩轉過身，目光掃過陳景瑞後，轉向楚豐年。
「楚大人，你覺得呢？」
楚豐年上前一步拱手道：「回稟大人，下官認為，學會合作是件好事。」
「陳大人過慮了。」
趙知秋收回目光從容道：「懂得合作也是一種競爭。」
「培養農官，考核的不只是個人能力。」
「若能獨當一面固然是好。」
「然則，農官執掌一地農事，組織百姓春耕秋收，靠的從來不是單打獨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