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開廣成玉匣
鐵面道人離去後,鍾先生心念微動,對虞孝道:「孝兒,煉劍還需一些時日方能功成。趁此閒暇,你將那廣成玉匣取出,與諸位同道一同參詳先賢至寶。」
虞孝應聲取出那古樸玉匣。
眾人圍攏過來,目光皆被吸引。
鍾先生首先拿起那柄九天元陽尺,只覺入手溫潤,非金非玉,尺身上九朵金花與九點紫焰的虛影緩緩流轉,散發出精純浩蕩的純陽之氣。
甫一出現,便令洞府內原本略顯躁動的地肺真火都沉靜溫順了幾分。
眾人目光皆被吸引,感嘆廣成子遺寶果然非同凡響。
然而,鍾先生凝神感應片刻,卻是微微搖頭,將元陽尺輕輕放下,對眾人道:「此寶確是玄門至寶,內蘊無窮純陽妙用,於煉魔護身有不可思議之功德。」
「只是————尺中禁制玄奧,似與某種上古真言咒法緊密相連。我略加試探,發覺若無相應的上卷九字真言配合,便如持寶庫之鑰而不知鎖孔方位,雖能引動其些許純陽氣息鎮壓外邪,卻難以真正運使其諸般降魔妙用,更無法發揮其全部威力。看來,欲使此寶重現光華,非得尋回天書上卷不可。」
眾人聞聽,皆感恍然,又有些許遺憾。
至寶在前,卻因法訣不全而不得盡用,確實令人扼腕。
鍾先生轉而拿起那天書副卷,緩緩展開。
這書卷看似古樸,內中文字卻並非蝌蚪文,而是較為常見的古篆雲紋,記載的並非根本大道修行之法,而是廣成子流傳下來的諸多法術、神通、禁制、煉寶訣竅以及對敵應變之妙術。
其中許多法門構思精巧,威力宏大,更兼正大光明,與玄門宗旨絲絲入扣。
鍾先生原本就是崑崙名宿,道行高深,此刻翻閱這天書副卷,雖未增長根本道力,但眼界卻為之大開,見識了不少早已失傳或僅存於傳說中的玄門秘術。
他心中默記推演,自覺若能將此卷所載融會貫通,日後對敵護道,手段何止倍增?
便是遇到一些棘手魔頭或旁門左道的詭異法術,也有了更多的應對與克制之法。
他心中喜悅,並不藏私,看過之後,便將天書副卷遞與半邊老尼,道:「師妹請看,此卷雖非根本道書,卻堪稱玄門法術神通之總匯,博大精深,於我輩降魔衛道、護持教門大有裨益。」
半邊老尼接過,細細觀瞧,亦是頻頻頷首,目露奇光。
隨後,書卷又在韋少少、向善等人手中一一傳閱。
眾人皆是大開眼界,尤其是韋少少,看到一些精妙絕倫的劍術配合法與破禁之術,更是喜得抓耳撓腮,連聲叫好。
待得眾人皆已閱畢,洞府內氣氛愈發肅穆。
這天書副卷的價值,已然超平預期,令眾人對廣成子道統的敬畏更增一層。
鍾先生見眾人皆已消化了副卷帶來的震撼,這才重新走到玉匣之前,神色無比鄭重。
「副卷已顯玄妙,不知這天書下卷,又是何等玄妙。」
言罷,他運轉玄功,周身清光濛濛,全部心神都凝聚於指尖,緩緩點向玉匣第三層那看似樸實無華、卻隱隱有空間波紋蕩漾的封禁之處。
他指法變幻,暗合某種玄機,顯然是從方才所閱天書副卷中臨時領悟或印證了某種破解高級封禁的巧勁。
只見玉匣表面那些原本沉寂的蝌蚪符文亮起,清光與符文光華交織、碰撞、融合,發出細微卻清晰的「噼啪」聲響,如同冰層碎裂。
足足過了一盞茶的功夫,只聽「喀」的一聲輕響,似有無形鎖鑰開啟,第三層匣蓋,悄無聲息地向一側滑開。
一股難以言喻的古老、晦澀卻又直指本源的氣息,伴隨著淡淡的、仿佛承載了無盡時光的微光,自匣中瀰漫而出。
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間聚焦在那靜靜躺在匣底的一卷物事之上。
只見匣中並無珠光寶氣,只靜靜躺著一卷玉冊,正是天書下函。
鍾先生將此卷天書取出,輕輕展開。
書頁上的文字,並非尋常篆隸,而是一個個形如蝌蚪、靈動異常的符文,仿佛自有生命般微微遊動,蘊含無窮奧妙。
眾人皆是見多識廣之輩,但這蝌蚪文卻罕見無比,輪流上前,凝神觀瞧參悟。
半邊老尼、韋少少、向善乃至鍾先生自己,眉頭時而緊蹙,時而舒展,顯然有所得,但更多是困惑。
這文字艱深晦澀,往往一字之中蘊含數種變化,關聯天地至理,以眾人之能,竟無一人能將其完全通解讀懂。
鍾先生凝視良久,終是喟然一嘆,將天書緩緩合攏,遞還給虞孝。
「此卷天書,乃廣成子大道真傳,文字玄奧,非通曉上古真文,或得廣成子心印傳授,難以盡解。我等雖能略窺其中一絲道韻,獲益匪淺,但若想全盤領悟,非朝夕之功,亦需緣法。」
他看向虞孝,目光中帶著期許與鄭重,「孝兒,你氣運正隆,既得玉匣,便是與廣成子有緣。此天書下卷,便由你妥善收存。待日後有緣尋得上、中兩卷相互印證之時,再共同參詳不遲。」
半邊老尼亦點頭道:「鍾道兄所言甚是。道法真傳,講究緣法時機。強求反易生偏。
虞孝師侄福緣深厚,由其保管,再合適不過。我等今日能得見副冊精義,已是幸事,足以增益道力神通。這天書下卷,便靜待參悟之機吧。」
韋少少雖有些不舍,但也知其中道理,撓頭道:「也罷,這蝌蚪文看得我頭都大了,每個字都像活泥鰍似的抓不住。虞師侄,你好好收著,哪天你悟透了,可別忘了指點師叔幾招!」
向善也溫言道:「虞師侄,道在精誠,貴在堅持。你既承此緣,當好生珍惜。」
「弟子謹遵師命,不負諸位師長厚望。」
虞孝聽著師長們的話語,恭敬地伸出雙手,從鍾先生手中接過那捲天書下函。
不想手指觸及書頁的剎那,他元神識海之中,猛然轟然一震!
那艘帶他穿越到這個世界,僅在他渡天魔劫時出現過一次的神秘金色船影再度出現在他的識海中!
而且金船虛影與他手中的天書下卷仿佛產生了某種玄妙無比的共鳴,道道金光自虛影中流淌而出,與他元神相融。
剎那間,虞孝只覺福至心靈,仿佛有一層蒙蔽已久的紗幕被驟然揭開。
元神中憑空湧現出大量陌生而又親切的感悟,那是關於乾坤運轉、陰陽化生、五行生
克的根本大道碎片,雖然零散,卻直指本源。
他再度看向手中天書上的那些蝌蚪文時,原本如同不解其意的文字,此刻在他眼中竟變得熟悉起來。
虞孝見此心神劇震,這金船虛影到底是什麼來歷?竟能助他領悟天書?難道這金船與廣成子有什麼關聯?
金船————
廣成子————
想到這裡,一個念頭如閃電般划過他的靈台。
這帶他穿越無盡時空、降臨此界的金色船影,難不成是那沅江中的廣成金船?
可是廣成金船怎麼會進入到他的識海中?
「孝兒?孝兒!」
就在虞孝心念轉動間,忽然聽到鍾先生關切的聲音。
虞孝回過神來,發現眾人皆疑惑地望著他。
鍾先生見虞孝醒來,連忙問道:「孝兒你這是怎麼了?」
方才他神遊物外,身上氣息波動,神色變幻,顯然非同尋常。
「師尊,諸位師叔。」
虞孝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澎湃的思緒,知道廣成金船之事關係太過重大,且牽扯自身最大秘密,眼下絕非坦言之時。
他心思電轉,面上露出一種混合著激動與崇敬的神色,道:「弟子方才手持天書,心神沉浸其中,恍惚間似見一位身著金霞、面容模糊的遠古道人身影顯現,指點了弟子幾句。醒來後,只覺得靈台清明,這天書上的文字————似乎,似乎能看懂一些了!」
「什麼?!」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半邊老尼眸中精光一閃,韋少少更是直接上前一步:「虞師侄,此言當真?你說是廣成祖師顯聖點化?」
鍾先生也是又驚又疑:「孝兒,茲事體大,不可妄言。」
「弟子豈敢欺瞞。」
虞孝肅容道,隨即,他便將自己領悟出的天書下卷開篇部分精義,擇其易懂者,緩緩
道出。
他所言雖只是片段,卻直指鍊氣存神、調和龍虎的關竅,有些道理甚至與崑崙、武當等派秘傳心法暗合,卻又更為精微玄奧。
眾人初時還將信將疑,待細細品味虞孝所述,再對照自身道法修為,漸漸臉色都變了。
半邊老尼首先閉目凝神,手指微掐,似在推演;鍾先生則是越聽神色越凝重,眼中訝異與喜悅交織。
半晌,鍾先生長吁一口氣,嘆道:「果然博大精深,玄妙無窮!孝兒所言,非親受點化,絕難憑空杜撰。看來真是廣成祖師垂憐,顯聖賜緣了。」
他這麼一說,眾人疑慮盡去,轉為驚嘆與羨慕,紛紛向虞孝道賀。
既然確認了天書真義,眾人當下便以虞孝為譯經之人,共同參悟這廣成天書下卷。
洞府之中,道韻流轉,眾人時而沉思,時而低聲交流,時而面露喜色。
這天書雖僅為下卷,但畢竟是金仙傳承,字字珠璣。
不過數日功夫,眾人便覺道基隱隱有所鞏固,以往修行中一些晦澀難通之處,竟有豁然開朗之感,道力修為,皆有精進。
至此,再無一人懷疑虞孝得廣成子點化的真實性。
這一日,眾人剛剛結束一輪參悟,韋少少撫掌嘆道:「妙啊!真是妙不可言!可惜,可惜啊!」
向善問道:「韋師兄,何出此言?孝兒得廣成祖師垂青,我崑崙大興指日可待!又得此天書,得參大道,已是莫大機緣,有何可惜?」
韋少少搖頭晃腦,一臉遺憾:「師弟你有所不知。這天書博大精深,我等參悟數日,所得不過皮毛。若能尋得上卷總綱、中卷詳解,三卷合一,相互印證,以我之見,莫說鞏固修為,便是一甲子內窺得地仙門徑,也未必是奢望啊!」
他語氣熾熱,眼中滿是嚮往。
此言一出,洞府內氣氛微微一凝。
鍾先生、半邊老尼雖未說話,但臉上神色,顯然也流露出同樣的遺憾。
天書不全,終究是件憾事。
就在這時,虞孝的聲音平靜響起:「韋師叔,關於天書上、中兩卷的下落,廣成祖師已然指點弟子。」
「什麼?!」
韋少少幾乎跳了起來,一把抓住虞孝手臂,「師侄快快道來!在何處?」
眾人目光齊刷刷聚焦在虞孝身上。
虞孝卻並未直接回答,反而目光轉向了旁邊嫻靜侍立的林綠華。
林綠華被他看得微微一怔。
半邊老尼心思最為敏捷,見虞孝目光所向,又聯想到林綠華的出身以及某些舊聞,腦中靈光一閃,脫口而出:「莫非————那天書上卷,竟在怪叫花凌渾手中?」
虞孝這才緩緩點頭,肯定了半邊老尼的猜測:「大師明鑑。據弟子所知,廣成天書上卷,確實在窮神凌渾前輩處。」
「那中卷呢?」
韋少少急不可耐。
「中卷————」
虞孝頓了頓,道:「則在白谷逸與矮叟朱梅兩人手中。」
消息確鑿,洞府內頓時響起一片低議之聲。
這怪叫花凌渾,乃是當今天下頂尖的散仙高人,性情古怪,法寶厲害,想要從他手中取得天書,其難度可想而知。
而那嵩山二老,背靠峨眉,牽一髮而動全身,難度更大。
但知道了確切下落,總比大海撈針要強。
鍾先生與半邊老尼對視一眼,均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
天書三卷,關乎道途,哪怕再難,也須設法圖之。
鍾先生沉吟道:「凌渾道友處,綠華或可憑藉舊日淵源,先行試探,探明其口風與條件。只是需得注意,凌渾道友性情狷介,行事不拘常理,即便有舊,亦不可操之過急,以免適得其反。」
他頓了頓,眉頭微鎖,繼續思忖,「至於嵩山二老那邊————」
鍾先生話音未落,一旁的韋少少便「嘿」地一聲冷笑,眼中寒芒進射,一股壓抑許久的憤懣之氣勃然而發。
「嵩山那兩個矮鬼,慣會倚仗峨眉勢大,欺壓同道!當日我的斷臂與天池師兄受傷,便是拜他們所賜!如今那天書中卷既然在他們手中,依我看,何必費心周旋?待我等將誅仙、斬仙二劍徹底煉成,正好持此無上殺伐之寶,尋上門去,殺他二人一個措手不及!既能奪回天書中卷,完我道統,又能一雪前恥,報我斷臂、天池師兄重傷之仇!豈不痛快?」
他這話語中殺機凜然,顯然是積怨已久。
天池上人重傷隱退、自身斷去一臂的舊恨,與如今得知仇人可能持有關鍵道書的現狀交織,讓他難以平靜。
洞府內的溫度仿佛都因他這毫不掩飾的殺氣而降低了幾分。
虞孝心中雖然同樣對朱梅、白谷逸無甚好感。
但他更清楚,眼下崑崙、武當聯合煉劍,雖實力不俗,但遠未到能與如日中天、氣運正隆的峨眉劍派全面開戰之時。
嵩山二老本身便是頂尖地仙,又與峨眉淵源極深,動他們便如同捅了馬蜂窩。
此時若因一時激憤提前引發大戰,實屬不智。
他連忙上前一步,對韋少少懇切勸道:「韋師叔,弟子深知舊恨難消,師叔心中鬱結。只是————如今峨眉勢大,掌教妙一夫婦功參造化,更有三仙二老、一眾傑出弟子,氣運綿長。我崑崙與武當雖不懼他,但此刻便與之全面衝突,時機未到,恐非上策。奪書之事,還需從長計議,謀定而後動。待我等實力更增,時機成熟,再論其他不遲。」
半邊老尼此時也沉聲開口道:「韋師弟,仇須記,道更須謀。虞孝師侄所言甚是。小不忍則亂大謀。眼下首要之事,仍是等待鐵面師弟取回天一貞水,完成淬劍,使我方先添一樁護道降魔的至寶,大增底氣。待神劍功成,我等道力因天書副冊亦有精進,再徐徐圖謀天書上下卷之事,方是穩妥之道。」
韋少少胸脯起伏了幾下,他並非魯莽無智之人,方才只是一時激憤脫口而出。
此刻聽了虞孝與半邊老尼的分析,尤其是半邊老尼提及「道更須謀」及等待神劍功成增強實力,發熱的頭腦也漸漸冷靜下來。
他重重吐出一口濁氣,獨臂緊握的拳頭緩緩鬆開,臉上激憤之色稍褪,悶聲道:「師兄、師姐教訓的是。是我一時被舊恨蒙心,失言了。此事————確需從長計議。」
話雖如此,他眼中那一抹深刻的恨意與不甘,卻並未完全消散。
鍾先生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暗嘆,知道韋少少的心結非一日可解。
他緩聲道:「韋師弟的心情,我等理解。天書中卷之事,關乎道途,亦關乎因果。如何處置,需待時機,亦需看機緣。或許,不用我等去尋,機緣自會送上門來。」
他這話說得有些玄妙,似乎意有所指,又似只是寬慰。
隨即他用帶著期許的目光看向虞孝道:「孝兒,你福緣深厚,竟能得廣成祖師冥冥中點化,識得這天書文字。這段等待淬火的時間,你便莫要分心他顧,仔細感悟這天書下卷,爭取多領悟幾分精義。」
虞孝聞言,連忙肅容躬身,鄭重應道:「弟子明白。必當潛心參悟,不負廣成祖師遺澤與師尊厚望。」
虞孝這段時間已然發現他的道力對上年輕一輩的劍仙雖然難逢敵手,但對上修煉多年的前輩劍仙便開始力有未逮了,故而即便鍾先生不說,他也要提升自己的道力。
洞府內暫時安靜下來,唯有地肺真火舔舐禹鼎的輕嘯與地脈靈氣的細微流轉之聲。
虞孝深深的看了一眼禹鼎中的劍坯。
隨即,便尋了一處較為清淨的角落盤膝坐下,收斂心神,摒除雜念。
將心神沉入識海深處,嘗試以元神溝通那若隱若現的金船虛影。
自剛剛與天書產生共鳴後,這金船虛影似乎凝實了些許,與元神聯繫也更為緊密。
當他存想金船,精神高度凝聚之時,那捲天書下卷的真意,便仿佛透過某種玄妙的聯繫,映照入他的心田。
一個個靈動如蝌蚪、蘊含大道奧秘的文字虛影在識海中沉浮。
這一次,有了金船虛影作為「橋樑」與「註解」,虞孝參悟起來,比上次更加順暢。
許多剛剛還覺晦澀的篇章,此時再看,竟能領會出更深一層的含義,不僅僅是文字表面的神通法術,更觸及到一些元氣運轉、法則引動的根本道理。
他沉浸其中,渾然忘我,元神在金船微光的沐浴與天書真意的洗禮下,如沐甘霖,一絲絲地壯大、凝實,對天地靈氣的感應也越發敏銳。
偶有所得,關平眼前煉劍溫養或眾人皆可修習的護身法門,他便與師長探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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