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這玩意兒是雜誌嗎?!
肖翔宇往下看,又一條回覆:「剛去搜了一下那篇文章的作者,作者張偉民,社科院世界經濟與政治研究所研究員,人大博導。博主你要不先看看人家的簡歷再說話?」
「就是,人家是正經做研究的,你這視頻除了嚇唬人還有啥?還閉門造車,你拿詳實數據給我造一個唄!」
「草台班子碰瓷正規軍,笑死。」
肖翔宇盯著屏幕,臉有點僵。
他敲鍵盤:「社科院怎麼了?社科院出來的就一定對?你們就這麼迷信權威?」
發出去。
結果,收到了網友的秒回:「不是迷信權威,是人家有數據有邏輯,你這視頻除了「我覺得」我認為」,還有啥?」
「就是,你倒是拿出點乾貨反駁人家啊,光喊沒用。」
「人家文章里把各國經濟數據列得清清楚楚,你這視頻全程就是未來幾年肯定不行」「大家千萬別買房」,誰信你?」
「網友又不是傻子,基礎的分辨能力還能沒有嗎?」
「丫就是一純口嗨的SB,理他幹嘛。」
肖翔宇攥緊了拳頭,使勁兒在桌子上捶了一下。
特麼的!
這到底什麼情況!
他握著滑鼠,點開那條評論區里上傳的一張圖片。
這是網友們隨手拍的雜誌封面。
封面挺素淨,遠處是山巒,近處是麥田,幾個農民彎腰撿麥穗。
上側正中一行字:《看天下》。
往右劃了一張圖片,是網友們熱議的那片文章的截圖。
本期特稿:《金融危機一年後:復甦還是幻覺?》——張偉民(社科院世界
經濟與政治研究所研究員,人民大學博士生導師)
肖翔宇盯著那行字,嘴角抽了抽。
他往右劃了劃,看到了雜誌的背面,他掃了一眼定價。
三十塊。
媽的,三十塊錢一本的雜誌,把我幹了?
他又往回劃,盯著那個封面。
主辦單位那一欄,寫著四個字:
煤運娛樂。
肖翔宇愣了愣。
煤運娛樂?不是搞動漫搞電影那個嗎?怎麼還出雜誌了?
他往後一靠,盯著屏幕。
腦子裡把那幾條評論又過了一遍。
社科院,研究員,人大博導。
他又看了看自己那條回復「閉門造車」「紙上談兵」。
我特麼————
他端起泡麵,已經涼了。
放下。
盯著屏幕發了會兒呆,他又點開那條視頻的評論區。
罵他的人還在繼續,一條接一條。
他沒再回復,而是默默把這個視頻下架了。
十一月六號,上午十點二十。
肖翔宇站在校門口,往馬路對面瞅了瞅。
這會兒沒課。
他攥著手機,過了馬路。
報刊亭就在公交站旁邊,一個老頭兒守著,亭子窗口前鋪塊木板,上面碼著雜誌報紙。
肖翔宇走過去,低頭掃了一圈。
《故事會》《知音》《讀者》————一堆熟臉雜誌。
沒有《看天下》。
他抬頭看老頭兒:「大爺,問一下,《看天下》還有嗎?」
老頭兒頭都沒抬,手裡的報紙翻了一頁:「沒了。」
肖翔宇愣了一下:「賣完了?」
「賣完了。」老頭兒這回抬頭了,瞅他一眼,「十本,昨天下午就光了。」
肖翔宇張了張嘴。
十本?
他以為自己聽岔了:「————進了多少?」
「十本。」老頭兒伸出一根手指頭,「經銷商就給了這麼多,說是試銷,看看行情。」
肖翔宇站在那兒,不知道該說什麼。
老頭兒又低頭看報紙。
肖翔宇沒走,盯著那堆雜誌發呆。
十本————就十本啊?
他正愣神,忽然瞥見老頭兒手邊放著一本雜誌,封面圖很熟悉,和昨天在評論區看著那個很像。
他往前湊了半步:「大爺,您手上這本————」
老頭兒把雜誌翻過來,揚了揚:「這個?我自己留的,都拆了。」
肖翔宇一眼就認出那個封面一遠處山巒,近處麥田的圖片。
《看天下》。
他咽了口唾沫:「大爺,能————借我翻一下不?就翻兩頁。」
老頭兒瞅他一眼,沒說話。
肖翔宇趕緊補了一句:「就翻翻,我是對面學校的老師。」
老師?
老頭兒看了他兩眼,這才把雜誌遞了過來。
肖翔宇接過去,先看封面。
紙張摸著挺厚實,有分量,不是那種薄薄脆脆的廉價紙。
封面上的照片,仔細看能看出顆粒感,像是正經攝影作品,不是網上隨便扒的圖。
他翻開內頁。
第一篇,就是《金融危機一年後:復甦還是幻覺?》。
作者:張偉民,社科院世界經濟與政治研究所研究員,人民大學博士生導師。
他往下看。
文章開頭列了幾個數據—漂亮國失業率、歐盟GDP增速、華國進出口總額變化。
數據旁邊配著圖表,折線圖柱狀圖,清清楚楚。
再往下讀,正文寫得挺順,不像學術論文那麼拗口,但又不缺深度。
說到專業概念的時候,頁面底下加了腳註,簡單解釋了一下,讓外行也能看懂。
肖翔宇翻了幾頁,又看第二篇。
《農村醫改的五年與未來》。
作者:李秀英,社科院農村發展研究所研究員。
再翻。
《文化產業的「虛火」與「實火」》。
作者:王建國,社科院文化研究中心副研究員。
他越翻越快,一頁一頁掃過去。
一半以上的文章,作者頭銜都帶著「社科院」仨字。
剩下的也全是高校教授、研究機構專家。
排版乾淨,字體大小合適,留白恰到好處。每一篇都配了圖表或者插圖,數據來源寫得清清楚楚,注釋寫得明明白白————
甚至有幾個學者網感還不錯,在正文中甚至使用了一些流行的網絡用語,讓人看著倍感有趣。
肖翔宇抬起頭,看著老頭兒。
「大爺,這是雜誌嗎?」
老頭兒被他問愣了:「啥?」
肖翔宇晃了晃手裡的書:「我說這個————這是雜誌?」
老頭兒瞅他一眼,眼神有點奇怪:「封面上不是寫著嗎,《看天下》,旬刊。你不是來買雜誌的嗎?」
肖翔宇張了張嘴,又低下去看。
他翻到一篇文章的中間,讀了幾段。
確實寫得通俗。
但又不是胡編亂造的那種「通俗」,而是把複雜的東西簡單化了,把抽象的東西具象化了,把宏觀的東西舉例子的————
肖翔宇:————
這是雜誌?這特麼快趕上學術期刊了————
不對!
學術期刊是很嚴謹的!
像舉例子、打比方這種,基本上是不允許的。
這群專家放飛了啊————
他又翻了翻,越翻心裡越嘀咕。
文章質量高就算了,配圖還講究。
不是隨便網上找的那種公共版權的網圖,看著都像是正經攝影作品。
有幾張還標註了來源,什麼「華國攝影師協會供稿」。
他合上雜誌,看著封面。
主辦單位:煤運娛樂。
煤運娛樂————
他想起昨天晚上評論區那幫人說的「人家是正經做研究的」「你拿什麼跟人家比」。
特麼的!
這不就是一家娛樂公司出版的雜誌嗎!
肖翔宇抬起頭,看著老頭兒。
「大爺,這本————能賣我不?」
老頭兒抬起頭,疑惑地看著他。
肖翔宇趕緊說:「就這本,您拆開看的這本。我按原價給您,三十塊。」
老頭兒看了他兩秒。
然後翻了個白眼。
「不賣。」
肖翔宇愣了:「為啥?您不是看完了嗎?」
老頭兒把雜誌從他手裡抽回去,往膝蓋上一放。
「誰說我完了?我剛看到第三篇。」
肖翔宇:「那您看完再————」
「看完也不賣。」老頭兒低下頭,繼續看報紙,「我自個兒留著。」
肖翔宇站在那兒,張了張嘴。
老頭兒頭都沒抬,翻了一頁報紙。
肖翔宇盯著他膝蓋上那本雜誌,看了好幾秒。
然後他轉身,往學校走。
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老頭兒還是那個姿勢,翹著腿看報紙。
膝蓋上那本《看天下》,封面朝上,那幾個字在太陽底下挺顯眼。
肖翔宇回過頭,繼續往前走。
十本————咋就只進了十本啊?不行再去其他地方看看吧。
十一月六號,下午三點。
郝運正癱椅子上刷手機,門被敲了兩下。
「進。」
欒永慶推門進來,臉上掛著笑。
「郝總。」
郝運抬頭看他一眼:「嗯?有事兒?」
欒永慶在他對面坐下:「來跟您道個別,明天一早飛巴黎。」
郝運愣了一下,然後想起來一巴黎世家那個展會招標。
「哦對,」他把手機放下,「你們去的人定了?」
「定了。」欒永慶點頭,「挑了七個,設計崗四個,技術崗三個。都是稜鏡空間最優秀的,再加上我。」
加上欒永慶,一共八個人啊。
可以,這來回機票就不便宜。
郝運「嗯」了一聲:「路上注意安全,你照顧好大家。」
欒永慶點頭。
郝運想了想,又交代:「在國外別省,該花花。住好點兒,也吃好點兒。好不容易出趟國,也不用著急回來,巴黎的事兒了了,可以在歐洲多轉轉。」
欒永慶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行,聽您的。」
郝運笑了笑。
對於稜鏡空間這家子公司,郝運真是越看越順眼。
嘉世產業園辦公樓裝修、食媒裝修、智慧熊教育店鋪裝修、混凝土唱片店鋪裝修————哪個不是他們做的?
而且在欒永慶的帶領下,整個公司都秉持著高品質的設計和施工理念,從來沒給自己省過錢!
活兒幹得利索,還不給我找麻煩。
郝運往後靠了靠,看了看欒永慶。
關鍵是這部門的性質好啊。
編導部那邊,動不動就搞個爆款,一爆就是上千萬的收入。
唱作部也是,徐梁一陣兒一陣兒的往回摟錢。
雜誌部更別提了,《男人裝》現在穩坐頭把交椅。
這幫部門,作品收益由市場決定,上限高得沒邊兒,動不動就背刺我一下。
他想著想著,嘴角動了動。
稜鏡空間不一樣。
他們是干一單收一單的錢,服務型機構,收費基本一口價。
沒有版權,沒有分成,沒有後續回款。收益有明確上限,再折騰也就那樣。
人也多,承擔的人員成本也高。
這種部門,才是好部門!
欒永慶見郝運沒說話,以為他在等自己匯報,便開口道:「對了郝總,馬上要出國了,那我把稜鏡空間的近況給您匯報一下吧。」
郝運點了點頭。
欒永慶說:「稜鏡空間最近接了好幾個國內的項目,江浙那邊有,川渝那邊也有。不少人得出差,時間還不短。加上我帶人去巴黎,公司這邊人手會有點緊張。」
郝運聽完,點點頭。
「那就出唄。」
欒永慶愣了一下:「我是說,萬一有什麼急活兒————」
郝運擺擺手打斷他:「能有幾個急活兒?該出出,該去去。差旅經費儘管報,項目要緊。」
欒永慶看著他,頓了兩秒。
然後點頭:「行,那我安排了。」
郝運:「嗯。」
欒永慶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點了下頭,推門出去。
門關上。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郝運往後一靠,盯著天花板。
出差好,出差妙,出差就是花差旅。
機票、酒店、餐飲、交通————全是成本。
七個人去巴黎,待兩周,怎麼著也得幾十萬出去了吧?
嘿嘿!
這不就把文創集市那筆創收花出去了?
再加上國內那幾個項目,來回跑,差旅費又是一筆。
他嘴角往上翹了翹。
這部門,真好。
十一月七號、八號,周六周日。
郝運在家歇了兩天。
最近一段時間,精神實在是飽受摧殘,先是《雪豹》,後是音樂節,沒一個讓他省心的。
需要好好緩兩天。
整個周末,他連酒吧都沒去。
就躺著。
周一早上起來時,感覺人緩過來了。
他刷完牙、洗完臉,下樓。
高鵬已經把車停在公寓門口了,見他出來,拉開后座門。
「郝總,去哪兒?」
「知春路。」郝運坐進去,往後一靠,「跟張彩英老師約好了,看看新校區」
o
高鵬點頭,打火起步。
車拐出小區,匯入車流。
車開了二十多分鐘,在知春路路邊停下。
郝運推門下來,抬頭看了一眼。
眼前這棟樓,十來層,外牆是那種九十年代流行過的瓷磚,灰白色,但不少地方已經泛黃了。
窗戶倒是新換的,深藍色玻璃,就是跟外牆配著有點奇怪。
郝運:
就這兒?
張彩英從樓門口迎過來,旁邊跟著個穿西裝的小伙子,二十七八歲的樣子,手裡拎著個公文包。
「郝總。」張彩英走到跟前,介紹道,「這是居家地產的小王,負責這片兒的空房租賃。」
中介趕緊往前半步,微微躬了躬身:「郝總好。」
郝運點點頭,往樓里走。
三個人跟在後頭。
進門是個不大的大堂,地面鋪的瓷磚有些地方已經磨得發白了。
電梯在老樓常見的正中央,兩扇,門是那種老式的銀色金屬,上頭貼滿了小GG撕掉後留下的膠印。
等電梯的時候,郝運四處掃了一眼。
沒什麼人,就一個保安坐在前台後頭玩手機。
電梯來了。
進去,中介按了十層。
到了十層後。
中介伸手臂擋住了電梯門,等人都出來,然後往前走了幾步,側身一讓:「郝總,就是這一層,整層出租,建築面積一千兩百平。」
郝運點了點頭,往前走。
走廊挺寬敞,地面鋪的米色地磚,看得出有些年頭了,但打掃得還算乾淨。
兩邊是一間一間的辦公室,玻璃門。
有的門上還掛著原來公司的銘牌,沒摘乾淨。
「原來是個軟體公司,」中介跟在旁邊介紹,「夏天撤的,房子空了三個月。房東簡單收拾過,地面牆面都沒大問題,您要是租的話,可以根據自己的需求重新裝修。」
郝運在一間辦公室門口停下來,往裡瞅了一眼。
空的,就剩幾個破柜子靠在牆角。
他又往前走了幾步,到走廊盡頭,推開消防門出去,又是個大通間。
整體採光還可以。
布局結構和傳媒大學那邊差不多。
他站在窗邊往外看。
樓下是知春路,車來車往。對面是一排居民樓,老小區,陽台上晾著被子衣服。
張彩英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郝總,這一層我看了三回。知春路這邊能整層租的地方不多,基本都是分割出租的。這棟樓雖然老了點,但位置還行,地鐵口走七八分鐘。周邊學校多,家長送完孩子就能過來。」
郝運「嗯」了一聲。
他扭頭看中介:「租金多少?」
中介趕緊翻開手裡的本子:「郝總,這個房東報價是每天每平四塊五,包含物業費。整層一千兩百平,算下來一個月十六萬二。押三付三,簽三年起。」
郝運沒說話。
十六萬二一個月————一年不到兩百萬。
押三付三,那本周期的支出也就是一百萬。
他想起傳媒大學那邊,租金好像和這裡也差不多,稍微比這裡便宜一點點而已。
他看向張彩英。
張彩英卻會錯了意,以為郝運是嫌棄這樓又舊又貴。
她趕緊說:「郝總,海淀和朝陽的情況不太一樣,知春路這邊教育資源集中,能整租的地方少,價格確實降不下來。」
郝運:
降不下來————就這?
他算了算,房租一年兩百萬,裝修兩三百萬,硬體設施、師資再投一點,撐死也就五六百萬。
跟預期的差遠了!
乃求嘞,這和想像當中的不一樣啊!
他搖搖頭,轉過身,又往窗邊走。
這裡是十層,視野還不錯,他就在窗邊站著,往外看。
斜對面,隔著知春路,有個園區。
裡面大多都是小矮樓,高,三四層的樣子,外牆刷的暖黃色,比這邊這棟樓新多了。
園區裡頭好像還有綠化,隱隱約約能看見幾棵冒頭的樹。
嗯?
郝運恍惚了一下。
傳媒大學校區,就是租在了寫字樓里。
但我為啥非要死磕寫字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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