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龔偉看了看郝運的表情,把心裡的話咽回去了。
郝總不想去,誰也勸不動。
龔偉只好點了點頭:「好的郝總,我知道了,那我到時候安排藝人和公司相關負責人,多和媒體做一些互動吧。」
郝運:……
你這傢伙,非得把GG打出去是吧?!
郝運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一眼,突然開口了:「對了,這個新劇發布會,為什麼選在咱們園區辦?」
龔偉愣了一下,然後解釋:
「方便啊,場地現成的,不用出去找。都是公司自己的地方,布置起來也順手,設備什麼的都能直接用……」
「而且還省了場地費不是。」
郝運聽完,一陣無語。
他恨鐵不成鋼地說:「你們編導部,現在都這麼省了嗎?」
龔偉聽了這話,撓了撓頭。 省?
這咋啦?
但他從郝總的話里聽出了嫌棄的味道。
郝運說:「辦電視劇發布會,有經費的吧?結果你們連個酒店都不捨得租,就在公司里湊合?小家子氣。」
龔偉坐在那兒,表情有點尷尬。
該花的花,該省的省嘛。
發布會而已,在哪兒辦不是辦?
但他沒說出口。
因為他突然意識到,坐在對面這位,是書店裡裝紫檀木、唱片店放百萬摩托的主兒。
在他眼裡,省這幾萬塊的場地費,確實挺小家子氣的。
龔偉撓了撓頭:「郝總,我們就是想——」
郝運擺擺手打斷他:「行了行了,別解釋了。」 他想了想,看著龔偉:「場地費省下來了,別的地方就別省了。」
龔偉看著他。
郝運說:「到場的所有媒體,車馬費給足。別摳摳搜搜的,包的紅包翻個倍,人家大老遠跑一趟,別讓人覺得咱小氣。」
龔偉:……
得!
郝總還真是不花錢不爽。
……
三月二十六號,下午。
企鵝總部,七樓。
龐泰永坐在辦公室里,椅子轉了半圈,對著窗戶發呆。
窗外是深南大道,這會兒正值下班的高峰期,車流跟螞蟻似的,密密麻麻紅了一片。
他手裡轉著一根筆,腦子裡想的不是車流,是視頻網站。 企鵝要建立企鵝視頻,這消息已經是企鵝中高層人盡皆知的事情了。
問題是……
誰來挑大樑?
這可是個香餑餑啊,企鵝視頻作為影視類的門戶網站,不僅有著巨大的營收潛力,還承載著串聯企鵝大文娛業態的重要戰略任務。
哪個負責人不想去呢?
龐泰永自然也是想去的,他作為企鵝live的負責人,本來就和視頻沾點邊兒,如果能把企鵝live改組建成企鵝視頻,並且仍由他負責的話,那他在企鵝內部的地位,將更上一層樓。
而且,他現在手上有牌。
當時煤運娛樂找到企鵝,提出幫忙進行線上推廣的申請後,內部有很多人反對。
是自己嗅到了機會的味道!
在說服了公司一眾高層後,這才給《捉妖手札》的線上推廣工作開了綠燈。
結果呢?
《捉妖手札》票房二十四億,胡巴火成什麼樣了! 企鵝這邊拿了ip使用權,遊戲、周邊、線上聯名,哪個業態不是賺得盆滿缽滿!
作為這次合作的推動者和主導者,他現在在公司里走路都帶風。
但光靠這個,不夠。
龐泰永轉回來,盯著桌上的電腦屏幕。
他知道,想爭視頻網站負責人這個位置的不止他一個。
隔壁部門的老董,負責讀書頻道的,手裡握著版權庫,底氣也足。
還有做企鵝門戶的老黃,手裡有流量,有GG客戶,也不是吃素的。
自己想把這事兒敲定下來,還得加碼!
龐泰永靠在椅背上,手指敲著扶手。
煤運娛樂。
這是他手裡最大的一張牌。
視頻網站要什麼?內容。 煤運娛樂有什麼?爆款。
從《雪豹》到《捉妖手札》,從《秦時明月》到《天行九歌》,還有現在正火的戶外旅遊綜藝《跟著春晚游華國》,煤運娛樂做一部火一部。這公司邪門得很,做什麼成什麼。
要是能把煤運娛樂綁在自己這邊……
龐泰永坐直了,拿起座機按了幾個鍵。
「喂,小周。」
電話那頭:「龐總。」
龐泰永說:「幫我約一下煤運娛樂編導部的負責人,對,姓龔的那個。嗯……就說我想去帝都拜訪一下他,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他能幫忙引薦郝總。儘快。」
小周愣了一下:「龐總,您要去帝都嗎?」
龐泰永說:「對,約到時間以後,你就幫我訂機票。」
小周:「好的龐總,我這就去聯繫。」
掛了電話。
龐泰永把話筒擱回去,往椅背上一靠,翹起了二郎腿。 他盯著天花板,嘴角往上翹了翹。
當初推《捉妖手札》合作的時候,他就想好了——優質內容是視頻網站的核心。
煤運娛樂這幫人,就是他要找的「內容發動機」。
現在發動機在他手裡。
老董手裡有版權,老黃手裡有流量,但我手裡有煤運娛樂。
做視頻網站,光有小說和流量頂什麼用?
沒視頻內容誰來看?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但沒在意。
拿下煤運娛樂,視頻網站負責人的位置,就跑不了了。
……
三月二十七號,上午十點出頭。
郝運剛到辦公室,椅子還沒坐熱,門就被敲了。 「進。」
門推開,探進來一顆腦袋。
寸頭,白了不少,五官比郝運印象里更立體了。
郝運愣了一下。
熊超。
這傢伙穿著一件深色夾克,背著個雙肩包,雖然還是以往那種簡約、硬朗的穿搭風格,但整個人的穿衣品味貌似上了一個檔次,氣質看著都有些不一樣。
臥槽?咋越變越型男了呢?!
「郝總。」
熊超笑著走進來,把雙肩包往地上一擱,然後從裡頭掏東西。
一個紙袋子,印著義大利文,放到桌上。
又一個紙袋子。
又一個。 郝運看著他往外掏,人有點懵。
「這啥?」
熊超說:「義大利帶回來的。橄欖油、巧克力、還有那個……火腿。酒店旁邊有個市場,我沒事就去逛逛,攢了不少。」
郝運看了看桌上那堆東西,又看了看熊超。
「我聽說,你在義大利長租了酒店?」
「怎麼突然回來了?」
熊超拉了把椅子坐下,撓了撓頭:「工作完了就回來了唄。」
郝運靠在椅背上,打量他。
熊超比走之前更瘦了,肌肉線條都凸顯出來了,臉上輪廓更明顯,坐姿也不一樣,以前在礦上他是大喇喇往那兒一癱,現在坐得直,手搭在膝蓋上。
乃求嘞,這變化也太大了吧。
郝運問:「義大利那邊什麼情況?我聽楊琳說,kiton給你找了個老師?」
熊超點頭:「對。一個當地的老頭,以前給時裝周走過秀,退休了就開始一對一教學生,挺有名的。kiton的人幫我聯繫的,每周上三次課,走台、形體、鏡頭感,什麼都教。」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嘿嘿,義大利語我跟老頭也學了一點,夠用。」
郝運張了張嘴。
「你以前連普通話都說不利索,現在學義大利語了?」
熊超不好意思地笑了:「就幾句。點菜、問路、打招呼嘛,主要他們那裡說英語的也不多。」
郝運:……
果然環境才是學語言最關鍵的因素啊!
一年多以前,這哥們兒還在隆豐礦上當頭兒,灰頭土臉地指揮貨車,跟特麼礦工聊葷段子呢。
現在坐我辦公室聊義大利語?
乃求嘞,這什麼魔幻劇情。
他搖搖頭,把桌上那堆東西往旁邊挪了挪:「行吧,回來就好,你九月份開學是吧?可以休息一段時間。」
熊超點點頭,然後笑著說:
「郝總,我今天來除了專門跟您打招呼……」 「還有就是,琳姐讓我順便來問問您,今晚演藝部聚餐,您能不能賞個臉?」
郝運愣住了。
「聚餐?」
熊超點頭:「對。琳姐張羅的,說部門越來越壯大了,得聚一聚互相認識一下。趙一歡綜藝那邊也請了假,景湉和毛筱彤從話劇院回來了,倪霓、張若雲、嚴易寬、阿姣都去。」
他掰著手指頭數了一遍:「人挺齊的。」
郝運聽完,沒急著接話。
演藝部聚餐。
趙一歡請假回來,景湉從話劇院回來,連阿姣都去。
楊琳倒是費心了。
郝運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膝蓋。
然後笑了:「行啊,那就去唄。」
熊超眼睛一亮:「真的?太好了!我這就回去跟琳姐說!」 他彎腰把雙肩包拎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郝運正把桌上那堆義大利特產往抽屜里塞。
熊超笑了笑,推門出去了。
……
晚上五點。
郝運正盯著電腦屏幕發呆,手機響了。
拿起來一看——熊超。
「餵?」
熊超:「郝總,我們出發了。琳姐讓我們分批走,不扎堆。您看您什麼時候動身?」
郝運看了眼時間:「在哪兒吃?」
熊超:「國貿,我已經把地址發高鵬了。」
郝運說:「行,那我收拾收拾,現在出發。」 掛了電話,郝運站起來,把外套從椅背上拽下來,然後下了樓。
樓下,高鵬已經把車打著火了。
郝運拉開後門坐進去,往椅背上一靠:「地址知道吧?」
高鵬點頭:「知道的郝總。」
說完,他掛擋,車滑出園區。
五點多的東三環,已經開始堵了,等邁巴赫開到國貿的時候,已經快到六點了。
很快,車拐進國貿附近一條巷子。
這是一家烤鴨店,門臉挺有派頭的,招牌是木頭的,刻著幾個字,看著就有些年頭了。
門口停著幾輛車,其中一輛是白色的寶馬,郝運覺得眼熟,好像是楊琳的車。
高鵬把車停好,郝運推門下來。
門口站著個服務員,看見他就笑了:「是郝總吧?楊女士訂的包間,三樓,我帶您上去。」
郝運點點頭,跟著往裡走。 一樓大廳坐滿了人。
烤鴨的香味混著蔥絲和甜麵醬的味道,挺誘人的。
郝運吞了口口水。
餓了。
上了三樓,走廊盡頭一扇門半開著,裡頭傳出說話聲。
服務員推開門:「楊女士,郝總來了。」
包間裡瞬間安靜了。
郝運站在門口,掃了一圈。
好傢夥,真齊。
楊琳坐在靠里的位置,旁邊是杜佩珍。
再過去是嚴易寬、張若雲、熊超三個男的擠在一塊兒,趙一歡和景湉挨著坐,毛筱彤坐在景湉旁邊,倪霓挨著毛筱彤,阿姣坐在最邊上,手裡攥著茶杯。
對面還有一桌,十幾個人,全是助理,擠得滿滿當當。 所有人都在看他。
楊琳第一個站起來:「郝總,這邊。」
她指了指中間空著的主位。
郝運走過去,路過趙一歡的時候,趙一歡還衝他做了個鬼臉。
景湉也沖郝運笑了笑。
他在主位站定,所有人也跟著站起來了。
沒人說話,都在看他。
郝運笑了笑,然後擺擺手:「坐坐坐,站著幹嘛。你們把我叫過來吃飯,還搞得這麼拘謹。」
眾人這才坐下。
服務員遞過來菜單,楊琳接過去,沒看,直接跟服務員說:「人都齊了,走菜吧。」
服務員點點頭,出去了。
包間裡安靜了兩秒。 郝運掃了一圈桌上這些人。
趙一歡正跟景湉小聲說著什麼,景湉聽完,笑了一下,她倆雖然在網上被各自的粉絲架著爭「煤運一姐」,但兩人其實私人關係很好,景湉最近狀態倒是有所恢復,不像之前那麼喪了。
毛筱彤端端正正坐著,手放在膝蓋上,跟參加面試似的。
倪霓坐在她旁邊,有點拘謹,但稍微比毛筱彤好點兒……
阿姣最內向,她跟大家還不是很熟,手裡還攥著那個茶杯,沒松過。
三個男的倒是放鬆不少,嚴易寬正拎著個水壺給大家倒水,張若雲坐在他旁邊,低頭看手機,被楊琳拍了一下,趕緊收起來了。
熊超坐得筆直,跟旁邊那倆形成鮮明對比。
郝運收回目光。
這演藝部,從剛成立時的趙一歡、景湉倆人,到現在都坐滿一桌子了。
嗯……再加上唱作部那幾個的話,這就是自己的藝人班底。
乃求嘞,還真有點養成系那味兒。
楊琳這時候開口了:「郝總,說兩句?」 桌上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他。
郝運愣了一下:「還有發言環節?」
楊琳笑了:「您隨便說兩句就行。大家好不容易吃個飯,總得有領頭的開個場吧?大傢伙兒都等著呢。」
趙一歡在旁邊起鬨:「對呀郝總,講兩句唄!」
景湉也抬起頭,看著他。
郝運笑了笑。
得!
郝運站起來,端起面前那杯茶,想了想,又放下了。
他掃了一圈,開口了。
「行,那就說兩句。」
「煤運娛樂成立一年多,演藝部從最開始倆人,到現在坐滿了一桌子,變化很大。這速度,說實話我沒想到。」
他看了一眼楊琳: 「首先,楊經紀功不可沒。」
「很多資源是她跑的,我基本沒管過。」
「其次,也謝謝各位。
「活兒是你們幹的,戲是你們拍的。煤運娛樂能有這麼好的口碑,你們出力不少。」
說到這裡,郝運頓了頓。
雖然他一直以來,都是走「虧損返現」路線的,按理說,背刺他的責任,在座的每一個藝人都有。
但……
每個人為了這個公司,都付出了時間和心血。
這點他不能忽視。
郝運輕咳了一聲:「咳咳,但今天主要不是說這個。」
乃求嘞!
還是得趁這個機會,給他們立立規矩。 別誇他們兩句,又給他們把雞血打上了。
聽到郝運這麼說,桌上的人耳朵豎起來了。
郝運說:「借著今天人齊,我跟大家提三點要求。嗯……算是我們獨特的企業文化,也算是原則吧。」
他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不要有流量焦慮。」
聽到這句話,所有藝人都愣了一下。
郝運說:「你們和公司簽的是勞動合同,不是經紀合同。公司不會因為誰的流量不行就辭退誰。流量好壞是一時的,今天火明天涼,這行就特麼這樣。咱們公司評判演員的標準不是市場那套。不考核創收,不考核kpi,什麼指標都不考核。」
他看了一眼景湉,景湉也茫然地看著他。
「你們就踏踏實實演戲,聽從經紀人的安排,演好了自然有人看。」
「嗯……一時沒人看也無所謂,公司也養著你們,有資源照樣會推給你們。」
桌上安靜了兩秒。
景湉深吸了一口氣,她覺得郝總這話是說給她聽的。 郝運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公司沒有咖位之分。」
他看了一眼趙一歡。
「比如趙一歡,她現在熱度很高,hoop女神兩連冠,又提名了國劇盛典最佳女主演,還被網友說是煤運一姐;還有倪霓,《捉妖手札》二十四億的票房,現在是內地電影的票房冠軍,她是冠軍電影的女主演……但在公司和我這裡,她們的咖位並不比其他人高。」
「以後公司所有的選角,只看契合度。」
「誰合適誰上,誰都能當主角,誰都能當配角。」
「別跟我講什麼番位、什麼咖位。在我這兒沒用。」
趙一歡率先點了點頭。
對於她來說,郝總的話無腦支持就對了。
郝運豎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不要卷。」
這次連楊琳都忍不住抬頭看了他一眼。 郝運說:「我不要求演藝部的績效,也不會要求你們每個演員一年拍幾部戲、接幾個代言、上幾個綜藝。賺快錢的事兒少干、不干。」
「作為演員,重作品質量,不要重數量。」
「要看重藝術價值,不看重經濟價值。」
「一個項目,覺得劇本不行、角色不合適、班底不靠譜,直接拒。別怕得罪人,拒了公司給你兜著。」
「相反,只要作品質量好,賠錢公司也支持你們出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