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晚會。
熱度要達到九十二,口碑八點五,收視率三點二。
有硬性指標。
郝運雖然平時不怎麼管業務,但也幹了快兩年娛樂公司了,耳濡目染之下,自然也知道這些指標的要求有多高。
肯定不是隨便搭個台子就能糊弄過去的。
想要達到這樣的要求,這個晚會必須是真金白銀砸下去、精兵強將全壓上、從策劃到執行全鏈路做到位。
這樣,才有可能達標。
而且僅僅是「有可能」。
郝運想到這裡,嘴角抽了一下。
乃求嘞。
這系統,前置任務的考核越來越有難度了。
他拿起手機掃了一眼——熱搜還是《極限挑戰》霸占著。 但系統任務發布,他已經沒有心思再關注這個綜藝了。
火就火了吧。
先把這周期的任務完成了。
兩個月的晚會籌備期,說短不短但絕對不算長。
公司現有的這幫……
欒永慶在忙亞運會,稜鏡空間核心團隊被鎖了四個多月。
找誰幹這活兒呢?
郝運有些躊躇……
……
七月十六號,上午十點半。
郝運到公司以後,往沙發上一癱,就開始思索這一周期的前置任務。
中秋晚會。 兩個月。
他靠在沙發靠背上,開始在心裡把公司各部門的人手挨個過了一遍。
欒永慶。
這本來是第一人選。
畢竟策展工作是他的強項。
雖然他更多是在舞台設計方面吧,但照貓畫虎,總是能組織起來的。
但……
欒永慶現在帶著稜鏡空間核心團隊駐紮羊城,亞運會場館設計工期四個月,十一月份才開幕。
抽不出身。
郝運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
徐梁。
其實也可以,他也參與了自己演唱會的籌備工作,唱作部的校園音樂巡迴分享會也辦得有聲有色,再加上徐梁還搞過「五四青年合唱音樂會」「國風吟·音樂節」。 雖然都是純音樂活動,但讓他搞晚會統籌,應該也行。
但……
整個唱作部現在都在外面飄著呢。
等他回來再啟動籌備,滿打滿算就剩一個多月——根本來不及。
郝運眉頭皺了一下。
劉從容?龔偉?
圖文事業部、影視事業部跟文藝晚會八竿子打不著啊。
其他人的情況也都一樣。
郝運把公司各部門的頭頭腦腦全在腦子裡轉了一圈,發現一個尷尬的事實。
公司里好像還真沒人能辦這種大型晚會啊。
這種晚會,細節還是很複雜的,跟音樂會、音樂節、演唱會,多少還是有些差別的。
他靠在沙發靠背上,嘆了口氣。 乃求嘞。
系統給了個燙手山芋,結果現在連個接手的人都不好找。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兩隻手交叉擱在肚子上,盯著天花板琢磨了一會兒。
想了想,然後慢慢坐直了。
他伸手拿起座機,翻了翻通訊錄,撥了個電話。
響了兩聲。
「餵?郝總?」汪哲的聲音從那頭傳來,背景音有點嘈雜,像是在外面。
「你在哪呢?」郝運問。
「剛到園區。」汪哲看了眼手錶,「剛從國貿那邊過來,早上去《帝都愛情故事》的片場看了一眼,正往辦公室走。怎麼了郝總?」
「來我辦公室一趟。」郝運頓了頓,「把方世堯也叫上。」
汪哲那邊愣了一拍:「老方?叫他也來?」
「嗯。」 「好的郝總,我馬上聯繫他。」
郝運把座機擱回去,重新癱回沙發上。
不到十分鐘,門被敲響了。
「進來。」
汪哲推門先進來,穿了件淺藍色的短袖襯衫,胳膊曬得黝黑,額頭上還沁著汗,能看得出來,確實是剛從外面跑回來。
他進屋後站到一邊,側身讓了讓,方世堯跟在後面也進來了。
兩人在辦公桌前面站定,對視了一眼,又一起看向郝運。
郝運靠在老闆椅的靠背上,翹著二郎腿,掃視了他倆一眼,表情略有糾結,也沒急著說話。
他現在也有些自我懷疑……
把中秋晚會的工作,交給這倆人,真的可以嗎?
辦公室里安靜了兩秒。
方世堯先開口了,語氣裡帶著點試探:「郝總,您找我們倆……是什麼事?」 汪哲也看著他。
郝運皺著眉頭,看著面前這兩個人。
一個是製片部的,剛從外面考察影視投資項目回來沒幾天。
一個是ip運營部的,正忙著搭建煤運新聞網,同時還要兼顧兩個部門的日常運營。
其實也都不挨著晚會。
但眼下也沒別的更合適的人了。
汪哲做事踏實……
方世堯腦子活泛……
兩個人湊一塊兒,也許能頂上去。
郝運清了清嗓子,開門見山:「公司要辦一場大型中秋晚會。九月二十二號,中秋節當天播出。」
汪哲:???
方世堯:??? 辦晚會?
那跟製片部、ip運營部有什麼關係?
郝總叫我們來幹嘛?
郝運靠在沙發靠背上,語氣不緊不慢:
「這事兒我想了一圈,欒永慶在羊城搞亞運會場館,沒時間。」
「徐梁帶隊在外面做校園巡演,七月底才回來,等他也來不及。」
「其他人……也都不合適。」
他頓了頓,目光從汪哲身上滑到方世堯身上:「所以,我想把這事兒交給你們兩個。」
辦公室里安靜了。
徹底的安靜。
汪哲張著嘴,臉上的表情跟被人從背後拍了一板磚似的。
方世堯臉上更是充滿了茫然。 兩個人幾乎同時轉頭看了對方一眼。
汪哲的表情是「你懂晚會?」
方世堯的表情是「你覺得我懂?」
郝運沒管他倆的對視,繼續說:「汪哲,你負責資金統籌;方世堯,你負責營銷管理;你倆合作一把,把這事兒給我落實了。」
汪哲慢慢把嘴合上了。
他喉結動了一下,斟酌了好一陣措辭,才幹巴巴地擠出一句:「郝總,我……我不懂這些啊。」
「我知道。」郝運擺擺手,給他灌了口雞湯,「你之前也沒幹過製片,現在不也做的挺好的?我覺得你能行。」
汪哲嘴巴動了動,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該從哪兒說起。
方世堯在旁邊哭笑不得,語氣裡帶著明顯的為難:
「郝總,我這邊煤運新聞網剛起步……昨天您還說兩頭兼顧,今天這……」
「沒事。」郝運沖他擺了擺手,語氣隨意得很,「煤運新聞網又不急,慢慢來。中秋晚會是當前頭等大事,先把晚會做了,網站的事往後稍稍。」
方世堯臉上的表情從為難變成了呆滯。 不急了就?
昨天還說按自己節奏慢慢來。
今天就成了「往後稍稍」。
汪哲深吸了口氣,調整了一下表情,換了個更務實的角度:
「郝總,我和方總都沒做過晚會的籌辦……這個,您有什麼具體方向嗎?」
方世堯也看了郝運一眼,等著郝總「更詳細」的指示。
「方向?」郝運靠在沙發靠背上,摩挲著下巴思考,「具體方向你們把握吧,總體要求就是公司項目的常規要求,最高品質、最好的口碑,公司所有能用的資源全放開,全力支持。」
「嗯……」
「尤其是熱度、口碑、收視率這些指標數據,都要著重關注,力求達到最好。」
「別有壓力,按你們的思路大膽做就行了。」
系統給出的具體指標,郝運沒有告訴他們。
但給他們指了一個大致的方向。 多的不說,精益求精吧。
汪哲:……
方世堯:……
這是常規要求嗎?
方世堯看著他,嘴唇動了好幾次,最後只憋出一句:
「郝總,要不您再具體指示一下?」
「比如,晚會是什麼定位?」
「什麼樣的規模?」
「有沒有什麼可以參考的對標方案?」
「定位、規模、方案,你們自己定。」郝運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鼓勵,「我相信你們的能力,你們也要相信自己。」
辦公室里安靜了好幾秒。
汪哲和方世堯又對視了一眼。 這一眼裡包含的信息量很大——無奈、壓力、茫然……
但郝總既然提了要求,他倆也不可能拒絕。
方世堯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那個表情慢慢從為難變成了認命。
「好的郝總,我們下去碰一下,然後把大框架捋出來。」
汪哲也跟著站起來,臉上的表情還是那種「我還沒反應過來」的滯澀感。
郝運靠在沙發上,沖他倆擺了擺手:「去吧。有什麼需要隨時跟我匯報,資源、預算不用省,這件事上我給你們開綠燈,不需要什麼都向趙總監匯報。」
汪哲聽到這話,腳步頓了一下。
不用省。
這三個字,他太熟了。
回頭看了一眼郝運。
郝運正癱在沙發上,端著那杯涼透的茶悠閒地喝著,臉上的表情很放鬆。
汪哲搖了搖頭,跟著方世堯推門出去了。 走廊里,兩人往外走了十幾步,誰都沒說話。
一直走到樓梯口,方世堯才停下腳步。
他靠在牆上,兩隻手插在褲兜里,盯著走廊盡頭那扇關著的門。
「汪總,」他開口了,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上來的感慨,「你做過晚會嗎?」
汪哲站在他旁邊,沉默了好幾秒,然後嘆了口氣:「沒有。」
「我也沒有。」
兩人同時沉默了。
走廊里安安靜靜的,遠處隱約傳來空調外機的嗡嗡聲。
過了好一會兒,方世堯往7棟的方向偏了偏頭:「走吧,去我那兒聊。」
汪哲點了下頭,跟著他往樓下走。
方世堯的辦公室在七棟三樓,不大不小的一間。
推門進去,汪哲下意識掃了一圈。 桌上堆著好幾摞文件,牆角立著個白板,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煤運新聞網的技術架構圖和工作節點安排。
茶几上散著幾本翻開的雜誌,旁邊擱著半杯涼透的咖啡。
書架上塞滿了各種策劃案、行業報告、營銷案例的文件夾。
整個屋子說不上亂,但東西特別多。
倒沒什麼花里胡哨的擺件裝飾,連牆上掛的都是公司各項目的推廣時間表和一張手繪的部門協作流程圖。
方世堯把椅子上的兩本厚冊子挪開,沖汪哲抬了抬下巴:「坐。」
汪哲在椅子上坐下來,又看了一眼那個寫滿字的白板,笑了一下:
「方總,你這辦公室,比我想的務實多了。」
「沒辦法。」方世堯在辦公桌後面坐下,嘆了口氣,「之前創業時候就是這樣,工作多到爆炸,辦公室里有地方落腳就不錯了,哪有時間去布置?那些精緻、簡潔的辦公室,只能在電視劇里看到。你也去過趙總監辦公室,嘖嘖嘖……比我這兒亂多了吧?」
汪哲想了想趙總監那間滿是文件的辦公室,笑著搖了搖頭。
是啊……
「大管家」那裡,可比方世堯這裡誇張多了。 汪哲靠在椅背上,調侃道:
「你也不遑多讓啊。」
「你現在可是身兼兩部門負責人,擱古代那叫兩江總督。」
「郝總器重你啊。」
方世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去你的兩江總督。我這叫兩頭為難。」
他從筆筒里抽出兩根簽字筆,一根遞給汪哲,一根自己拿著,然後把茶几上一張空白a4紙拖到面前。
「行了,說正事。」方世堯的語氣從調侃切回了正經,「我原有的兩大攤子還沒理順呢,現在又突然接手一個中秋晚會。你也看到了,郝總對這事兒很看重。」
汪哲接過簽字筆,在手指間轉了一圈:「看重是一回事,怎麼幹是另一回事。」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明顯的無奈:
「我管制片的,從頭到尾沒碰過晚會的籌辦。」
「舞台、節目、流程,我是真的一竅不通。」
「現在老欒又跑羊城去了,這咋辦?」 方世堯靠在椅背上,轉著筆沒說話。
「你呢?」汪哲看著他,「你以前創業的時候搞過晚會嗎?」
方世堯翻個白眼:「你看我像搞過晚會的樣子嗎?」
汪哲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了口氣。
兩個外行。
一個管制片,一個管ip運營。
要操盤一場中秋晚會。
郝總這……
手裡是真沒人了。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空調出風口發出輕微的呼呼聲。
方世堯手裡的筆轉了好幾圈,然後忽然停了。
他往前探了探身,臉上的表情放鬆下來了:「汪總,我說句掏心窩的話——咱倆都是外行,這反而是個好事。」 汪哲皺眉:「什麼意思?」
「你想啊。」方世堯把筆擱在桌上,攤了攤手,「咱倆既然不懂晚會,何必硬撐著親自策劃、把控?那不是給自己找不痛快嗎?」
汪哲看著他。
方世堯的語速快了幾分:
「咱們就別把自己當天才製作人了。」
「郝總做事的風格你又不是沒見識過——平時公司怎麼運轉的?」
「他當甩手掌柜,活兒全撒出去,讓專業的人干專業的事。」
汪哲若有所思。
「咱倆也一樣。」方世堯拿起筆,在空白a4紙上畫了兩個圈,「你,管制片部,負責晚會資金把控、預算管理;我,管ip運營加煤運新聞網,負責整體營銷宣傳和熱度運營。」
他用筆在圈外面畫了個大框:「至於晚會的具體策劃、節目編排、現場執行——全放權,外聘專業導演和製作團隊來干。你覺得怎麼樣?」
汪哲盯著紙上那個大框,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慢慢點了下頭。 方世堯這思路確實對路。
晚會這事兒,他和方世堯要是硬著頭皮自己去策劃執行,不光出不了好活兒,反而容易把事搞砸。
與其瞎折騰,不如一開始就把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
「等徐梁、欒永慶、楊琳他們回公司以後,」方世堯繼續說,筆尖在紙上又添了幾條分支線,「再協調他們出人、出節目、搭舞台,配合晚會演出。唱作部那邊歌手一大把,演藝部藝人檔期也能調。咱們只需要搭好框架,把資源對接上就行。」
汪哲把簽字筆往桌上一擱:「這套分工,我認可。」
方世堯見他點頭,整個人往後一靠,語氣鬆快了幾分:「所以問題就簡單了。咱倆不用操心具體的晚會怎麼搞,只管兩件事——選對人,給足錢。」
他頓了頓,抬眼看著汪哲,話鋒一轉:「那接下來就剩一個問題了……」
「導演,找誰?」
汪哲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腦子裡開始篩選。
煤運娛樂這一年多合作過的導演、製作團隊不少,但還從來沒有辦過晚會。
之前的「國風吟·音樂節」「徐梁演唱會」,這些都屬於音樂專場,調度起來遠比晚會簡單多了。
找誰合適呢? 方世堯看著汪哲皺著眉頭的樣子,手裡那支簽字筆往桌面上輕輕磕了兩下,提點道:「你想想,公司合作最熟的、最擅長大型活動的、而且規格夠高的那種老搭檔——有沒有能搞晚會的?」
汪哲眉頭皺得更緊了。
合作最熟的。
最擅長大型活動。
規格夠高。
這幾個條件一疊加,他腦子裡忽然蹦出一個人名。
「郎衛。」汪哲脫口而出。
方世堯的筆停了。
然後嘴角浮起一個笑容,用力點了點頭。
「對,就是郎導。」方世堯把筆往桌上一擱,「郎導導演過春晚,操盤一場中秋晚會那還不是綽綽有餘。而且跟咱們煤運娛樂交情深,還幫忙搞過五四青年合唱音樂節,找他准沒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