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衛看著郝運,表情有些意外。
這麼重要的方向決策,換別的公司老闆早就拍板定死了,他倒好,直接把選擇權下放。
獨立承辦也行……
一起合辦也行……
那可選擇的衛視就太多了。
他跟郝運打過幾次交道,知道這個年輕煤老闆的脾氣,說不管就是真不管,不是客套話。
看來這方面,真的要籌備組自己做決策了。
郎衛思考了一下,然後點頭:
「行,衛視這邊的資源我可以幫忙對接。」
「一線衛視肯定都是有中秋晚會計劃的,其他的衛視我再問問,確認一下他們的計劃。」
「節目內容和導演製作班底我可以先著手籌備,這個不耽誤。」
他頓了頓,又想起一個事: 「對了郝總……」
「我編制畢竟在央視,出來接商業晚會得按規矩辦,要跟台里領導報備一下。」
「所以能不能做,我現在不能跟您說死,請您體諒。」
報備?
郝運對此不以為然。
這都跟央視那邊合作那麼多次了,要個導演他們還能不放嗎?
這點面子總是有的。
郝運擺了擺手,語氣隨意得很:「郎導你按流程處理就行。我跟央視那邊關係還算熟,借調你出來操盤一場晚會,不是什麼難事,不行我就跟李台長打個電話。」
李國飛。
郝運還真有他聯繫方式。
幫他把春晚招商那麼大的事兒搞定了,還能不給自己一個面子?
他說這話的時候,方世堯和汪哲對視了一眼。 兩人都沒出聲,但心裡想的是同一件事……
還是郝總關係硬啊!
這話從別人嘴裡說出來可能是吹牛,從他嘴裡說出來,那是真謙虛。
郝運站起來,又和郎衛握了握手:
「郎導,方世堯、汪哲把你請過來,我的心就踏實了。」
「這樣……」
「晚會的事情,郎導總操盤,方世堯、汪哲你倆負責配合郎導做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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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體方案出來了再跟我說。」
方世堯、汪哲同時應聲:「好的郝總。」
郎衛也說:「郝總放心,我先摸清各家衛視的情況,有眉目了馬上跟你同步。」
郝運點了下頭,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方世堯一眼:「老方,郎導難得來一趟,中午帶他去食媒吃頓大餐的。」 方世堯笑了:「郝總你放心,我早就安排好了。」
郝運推門出去了。
走廊里安安靜靜的,他雙手插兜往樓下走,心裡默默盤算了一下。
衛視+網絡同步直播,這個模式別人沒做過,正好。
煤運娛樂做事,從來就不怕當第一個。
……
七月二十號,中午十二點。
《看天下》播客最新一期準時上線。
劉從容坐在自己辦公室里,電腦屏幕上開著後台數據監測頁面。
為了盯著這期節目的實時數據,他今天甚至沒去食媒吃午飯。
對這一期的播客內容,劉從容抱有很大期待,這一期的嘉賓是羅詳,為了讓羅詳的充分發揮他的口才、表達能力,劉從容自己的採訪方式也調整了很多。
但這能不能對上大眾的胃口,誰也不敢打包票。 他刷新了一下頁面。
上線十分鐘,播放量已經破萬了。
彈幕區開始往外冒評論,一條接一條,刷得飛快。
「來了來了!等這期等了好久!」
「羅老師!我是你的學生!」
「聽說這期請了政法大學的教授?《看天下》路子越來越野了。」
「每一期嘉賓的咖位都很大好不好!」
劉從容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繼續往下看。
節目開頭,就是劉從容本人和羅詳的交談,羅詳的聲音帶著一點點南方口音,但語速不快,吐字清晰,聽著特別舒服。
他在和劉從容普及刑法里「正當防衛」的概念。
按理說這是個挺嚴肅的話題。
但羅詳一開口,畫風就不對了。 「正當防衛的認定標準,在司法實踐中一直是個難點。」
「我給劉主編你舉個例子……張三。」
「張三有一天走在路上,看見李四在偷他的電動車電瓶。張三衝上去制止,李四掏出扳手要打他。張三一把奪過扳手,把李四打傷了。」
「劉主編,問:張三構不構成故意傷害罪?」
他帶著點玩味看向劉從容。
視頻里,劉從容完全沒料到,羅詳會突然問他這種問題,表情有些愕然。
他糾結了兩秒鐘,然後點頭:「應該算故意傷害吧?畢竟張三主動打了李四,李四並沒有要傷害張三的意思。」
羅詳哈哈大笑:
「其實答案是——不構成。」
「因為張三的行為屬於正當防衛。」
「但是注意,如果張三奪過扳手之後,李四已經轉身跑了,張三還追上去補了一扳手——那就不叫正當防衛了,叫故意傷害。」
「所以大家要記住:正當防衛的邊界,在於不法侵害是否正在進行。」 「侵害停止了,你的防衛權也就停止了。」
節目裡,劉從容的表情有些恍然。
刑法什麼的,太專業了,他是真不懂啊。
彈幕直接炸了。
「哈哈哈哈張三又是你!」
「張三:我謝謝你啊羅老師。」
「我是政法大學的,我實名舉報,羅老師上課的時候,舉例子永遠離不開張三!」
「笑死,太接地氣了!」
接下來羅詳和劉從容交談的過程中,又講了幾個案例,每一個都用「張三」當主角——張三打架、張三偷東西、張三被騙、張三防衛過當。
講到最後,彈幕已經開始自發玩梗了。
「張三:我今天犯了多少罪?」
「建議把張三列為刑法學第一ip。」 「羅老師太搞笑了!」
但真正讓這期節目出圈的,是後半段。
劉從容在設計訪談提綱的時候,往往會在訪談的後期,把話題的高度升華一下。
畢竟《看天下》,是一本有深度的雜誌。
所以在和羅詳的對話中,後面就講到了「良知」和「法律」。
羅詳跟劉從容說:
「很多人問我,羅老師,你天天研究刑法,會不會覺得人性很黑暗?」
「我說不會。恰恰相反,正是因為刑法規定了那麼多罪名,才說明這個社會在努力劃清底線。法律不是冷冰冰的條文,它是無數人用良知澆築出來的防線。」
「一個社會如果連刑法都不需要了,那才叫可怕。因為那說明人人都已經喪失了最基本的良知。」
「所以我們學法的人,骨子裡都是樂觀主義者。」
這段話說完,作為訪談者的劉從容眼睛都亮了。
一方面,羅詳這段話里,帶有一定的浪漫主義色彩,很能觸動聽者的心靈。 另一方面,是作為一個媒體人的敏感,劉從容敏銳察覺出了,這是一段能火出圈的金句。
果然,視頻播到這裡時,彈幕的數量爆發了,像是開了閘。
「羅老師說得太好了。」
「法律是良知的防線,這句話我要記下來。」
「本來以為是聽段子,結果被上了一課。」
「這就是《看天下》的深度啊,聽著聽著就學到了東西。」
下午的時候,節目上線兩小時。
播放量突破五十萬。
wb上,#羅詳張三#的詞條衝上了熱搜第十七位。
評論區里,有人截了羅詳講「良知與法律」那段的音頻,單獨發了一條wb,轉發量迅速破萬。
「強烈推薦這期《看天下》播客!」
「羅詳老師用最接地氣的例子講最嚴肅的法學知識。」 「以前覺得刑法離我很遠,聽完才發現它就在我們身邊,保護著我們每一個普通人。」
底下有人跟評:「羅老師說的那個『學法的人骨子裡都是樂觀主義者』,真的觸動到我了,我就是一個法學生。」
還有人說:「《看天下》這檔播客太寶藏了!之前一直都圍繞著經濟、民生、科技方面的話題,總覺得和我們普通人有些距離。但這一期請了羅詳講刑法,我又覺得其實和我們生活很貼合。希望《看天下》播客以後每一期,都能把專業領域的東西講得通俗易懂又不失深度,我超愛!」
「煤運娛樂做內容的思路真的不一樣。他們不是在消耗熱點,是在創造價值。」
有媒體發了評論文章,標題是:【當法學教授成為『網紅』——《看天下》播客如何讓知識破圈。】
文章里寫道:「在泛娛樂化的大環境下,《看天下》播客選擇了一條更難的路:不追流量明星,不炒八卦話題,而是邀請學者、專家,用輕鬆但不輕浮的方式講解專業知識。羅詳這期節目的成功證明了一件事——大眾對深度內容的渴求從未消失,只是缺少合適的打開方式。」
……
七月二十一號,上午八點四十。
煤運產業園十棟,圖文事業部小會議室里空調開得足,盧晴今天罕見化了妝,抱著本子走了進來,坐在了劉從容的旁邊。
劉從容抬頭看了她一眼,沖她點了點頭,然後繼續翻著手機看昨天的播客數據。
羅詳那期節目還在熱搜上掛著,播放量已經破了兩百萬。
「劉總,你覺得今天咱能招到合適的主編嗎?」盧晴問。 「不好說。」劉從容把手機揣回兜里,「主編崗位雖然分量不輕,但《體育時報》畢竟是新刊,剛剛創立,能不能吸引到真正的大牛,我也沒辦法保證。
盧晴點了點頭。
她也是這麼想的。
煤運娛樂在時尚雜誌和時事綜合刊領域已經有了口碑,但體育是個全新賽道,體育行業里的資深主編未必願意冒這個險。
只能先看看今天的招聘質量了。
八點五十,人力部的小周推門進來,懷裡抱著厚厚一摞文件夾,往桌上一擱,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劉總,盧主編,這是今天所有面試人員的簡歷,一共二十四份。」
劉從容愣了一下:「多少?」
「二十四份。」小周把文件夾攤開,「初審通過的都在這裡了,我們人力部做了全方位的考評,如果面試完不滿意,您可以告訴我您想挖市場上哪個主編?我們找獵頭公司直接去挖。」
劉從容:……
直接找獵頭挖啊?
這麼牛逼。 盧晴看了劉從容一眼。
二十四份。
一個還沒創刊的新雜誌主編崗位。
這也太多了吧!
劉從容伸手拿過最上面那份簡歷,翻開。
看了幾秒,眉毛就抬起來了。
「孫志剛,四十二歲,《體育周報》副主編,從業十八年。」
他把簡歷遞給盧晴。
盧晴接過來看完,嘴巴微微張開,又拿起第二份。
「趙永強,三十九歲,新琅體育頻道前內容總監。」
第三份。
「馬海波,四十一歲,《巔峰時刻》編輯組負責人。」 她一份一份往下翻,表情越來越精彩。
有從專業體育報紙來的,有從門戶網站體育頻道來的,有從電視台體育部來的,還有兩個是做海外體育媒體的。
很多熟臉。
「這人我見過,上次媒體論壇上還跟他換過名片。」盧晴指著一份簡歷上的照片說。
「這個也是。」劉從容翻到另一份,「兩個月前的新聞風雲人物頒獎禮,他就坐我斜對面。」
盧晴把手裡那摞簡歷擱回桌上,靠在椅背上,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感慨:
「我本來還擔心招不到合適的,現在看來是我想多了……」
「人家不是衝著《體育時報》來的,是衝著煤運娛樂這塊招牌來的。」
劉從容沒接話,但心裡是認同的。
公司在行業內的口碑和號召力,已經悄悄爬到了一個讓他自己都有點意外的高度。
九點整,面試正式開始。
第一個進來的就是孫志剛。 四十二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白色襯衫,坐下以後不卑不亢,回答問題條理清晰。
按理說,他在傳媒圈的資歷,要比劉從容還要深厚一些。
而且對《體育時報》的定位有自己的判斷……
雖然帶著老牌媒體人的傳統,但總體面試下來,劉從容和盧晴都非常滿意。
第二個是趙永強。
網際網路出身,對網絡傳播和用戶運營有一套完整的思路,對煤運娛樂旗下各個業務板塊也很了解,顯然是有備而來。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一個接一個。
盧晴注意到一個細節——幾乎每個面試者進來的時候,都會主動提到煤運娛樂最近的項目,聊到《看天下》播客羅詳那期節目,聊到《極限挑戰》的紀實模式,聊到《男人裝》和《紅裝》不同於其他時尚雜誌的一些特點。
可以看出來,這些人不是臨時投的簡歷,他們真的做了很多功課。
十點半,范家樂進來了。
他穿了件淺灰色的亞麻襯衫,四十歲出頭,身形偏瘦,戴一副銀框眼鏡。 坐下來的時候先把椅子往前挪了半寸,然後抬頭看著劉從容和盧晴,笑了笑。
很從容,很自信。
盧晴翻開他的簡歷:
「范老師,你的簡歷我們看了。」
「今年三十八歲,歷任體壇快訊編輯組編輯、副主編,還有三年波士頓外派記者經歷。」
「對籃球、足球、棒球等都非常熟悉,還有豐富的節目統籌經歷……」
「履歷非常紮實。」
范家樂點了下頭:「謝謝。」
「你對《體育時報》的定位有什麼想法?」劉從容問。
范家樂沒有急著回答。
他認真思索了一陣,這才開口道:
「劉總,盧主編,我說句實話——國內現在的體育期刊,大多數還停留在賽事報導和球星八卦的層面。」 「亞運會是今年最大的體育事件,確實能給很多期刊帶來一定的話題量。」
「但等亞運會結束以後呢?」
「《體育時報》如果只是蹭一波亞運的熱度,創刊號賣完就掉下去,那沒意義。」
他頓了頓,語速不快,繼續說道:「我的想法是——體育不僅僅是比賽。體育是城市文化的一部分,是普通人生活的一部分。晨跑、廣場舞、健身房、馬拉松,這些也是體育。《體育時報》應該做的,是把體育從賽場拉到生活里來。賽事要有,深度人物專訪要有,但更重要的是——讓讀者覺得這本雜誌跟他們的生活有關係。」
劉從容聽完,點了點頭。
范家樂提出的是「全民健身」「生活體育」的概念,倒是很有新意。
盧晴又問了他幾個問題,關於團隊搭建、欄目規劃、出刊節奏。
范家樂每個問題都回答得很具體,沒有浮於表面,而是把自己的規劃一條條拆解了出來。
盧晴靠在椅背上,看了劉從容一眼。
劉從容微微點了下頭。
他對范家樂非常滿意,覺得這是一個很務實的人。
「范老師。」盧晴合上簡歷,語氣換成了閒聊的調子,「我好奇問一句——你在體壇快訊幹得挺好的,為什麼選擇來煤運娛樂?」 范家樂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因為在這裡能打造屬於自己的標杆作品。」
他把手從桌面上放下來:
「體壇快訊是成熟平台,但也是傳統體制。」
「很多東西我想做,推不動。」
「煤運娛樂不一樣——我剛才在會客室等的時候翻了翻茶几上放的《男人裝》和《看天下》,也聽說了《體育時報》是公司全力支持的新項目。」
「在這邊,有資源、有空間、有信任,能讓我按自己的想法去打造一本真正有價值的體育刊物。」
他頓了頓,語氣誠懇了幾分:「說白了,在這個行業幹了快二十年,國內國外都待過,記者編輯都幹過,什麼樣的體育明星我都見過,不缺資歷了,缺的是一本能讓自己驕傲的作品。」
盧晴聽完,慢慢點了下頭。
她忽然明白了。
不只是范家樂,今天所有坐在這間會議室里的人,想法大概都是一樣的。
他們不是來找工作的,他們是來找平台的。 一個能讓他們把手藝發揮到極致、能讓他們做出標杆作品的地方。
而現在的煤運娛樂,在業內眼裡,就是這麼一個地方。
下午五點多,一天的面試終於結束了。
二十四個人,劉從容、盧晴都聊了一遍。
只能說……
高手如雲。
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閃光點。
但……
主編的位置,只有一個。
面試結束後,盧晴把范家樂的簡歷單獨抽出來放在最上面,轉頭看劉從容:「劉總,我覺得就是他了。」
劉從容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讓他下周來複試,跟郝總見一面。」
盧晴點了點頭,把簡歷收進文件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