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郝運的「吐槽」，孫浩十分尷尬。
學哲學怎麼了？
有幾個學哲學的能找到本專業工作的！
干攝影不是也挺好的嘛！
嗯，不能再聊這個話題了，不然指不定會被郝總怎麼調侃呢。
孫浩想了想，把手伸進背包，掏出了一台筆記本電腦，翻開屏幕調了兩下，然後推到郝運面前。
「郝總，給您看看我這次採風拍的照片。」
「我覺得我的攝影技術，是有進步的！」
「您指點指點！」
郝運笑了。
喲？
這是給自己交作業來了？ 行啊！看看！
他接過電腦，手指在觸摸板上慢慢滑動。
照片一張張翻過去。
嗯？
南美高原上，市集裡買東西的美女……
東非草原上，開著吉普車的美女……
東南亞漁村里，補漁網的美女……
海地街頭，賣花的美女……
每一張的構圖、用光、人物神態的捕捉，都透著一股他之前作品裡缺一點點的靈性。
嚯！還真有進步！
郝運越看越感慨。
他記得孫浩走之前的攝影水平，已經摸到了lv.2的門檻，就差那麼臨門一腳。 現在看他的這些照片，明顯是已經突破了這個門檻。
拍人像時，那種對人物獨有特質的捕捉能力尤其突出，像是漁村少女的魚骨髮飾、海地賣花女的染色的手指，全被他抓得死死的。
這些特質的凸顯，對提升照片質感，十分有幫助！
不錯啊！
看來這趟全球旅行，孫浩很有收穫。
他把電腦轉回去對著孫浩，手指在屏幕上點了點：「孫大首席，你怎麼回事？非洲姑娘、南美姑娘、東南亞姑娘、北美姑娘……怎麼你拍的全是美女？跑了幾個大洲，鏡頭裡就沒別的東西了？這拍攝風格怎麼回事啊！」
孫浩撓了撓後腦勺，有些不好意思：
「郝總，這真不能怪我啊！」
「我長期給《男人裝》拍封面，日常工作就是拍女明星、女模特，早習慣了拿美女當練手對象。」
「這都成職業習慣了！」
「而且我之前都是拿您拍攝的照片學習、揣摩攝影方法。」 「我受您拍攝風格影響很深！」
「怎麼著，也算您半個徒弟吧……您基本上也都是拍的美女啊！」
「拍美女更容易找到創作靈感，這是我從您照片裡學習到的精髓！」
郝運張了張嘴，一時語塞。
這小子！
竟然還把我拉下水了！
我很愛拍美女嗎？！
我……
好像還真是的。
自己除了給《男人裝》拍封面，其他攝影作品好像不多。
最出名的一張作品叫《矸石與微光》，拍攝的對象也是景湉。
這麼說的話，孫浩還真算自己「半個徒弟」。 郝運把電腦推回去，頗為感慨地說：
「不過說實話，你這趟出去，攝影技術長進確實明顯。」
「跟我已經差不多了。」
「不錯，看來這次旅行，很有收穫。」
孫浩連連擺手：「沒有沒有，跟您還是有差距的，只能說是進步『一點點』吧。」
郝運笑了笑。
嘿！
這小子，還拍上馬屁了！
郝運揮揮手，轉移了話題問他：「行了，孫大首席，照片我看了，確實有進步……你接下來什麼安排？什麼時候回去上班？」
孫浩合上電腦，然後把它收進了包里，跟郝運說：
「郝總，我打算在美國再待一陣，然後去趟加拿大，把那邊幾個計劃好的拍攝點走完。」
「兩個月假期滿了就回國。」 「郝總您放心，我保證完成《男人裝》12月刊的拍攝！絕對不再麻煩您了！」
郝運聽到「加拿大」三個字，眉毛微微動了動。
靠！
自己的「便宜爹媽」好像就在加拿大。
老郝心臟不好，在多倫多動完手術以後，就一直沒再回國了。
雖然平時逢年過節會發發簡訊。
但郝運一直不知道老郝夫婦長啥樣。
按理說，眼下自己人都到美國了，去多倫多看一眼，也是人之常情。
但……
見了面還是有些尷尬，也不知道能說些什麼。
算了，反正眼下代表團行程管控嚴格，就以這個為藉口，先不見了吧。
等非見不可那天到了再說。 孫浩沒注意到郝運的走神，而是興致勃勃地跟郝運說：「對了郝總，我今晚打算去看湖人隊的比賽。我有個芝加哥大學的同學在巴斯家族企業工作，能拿到特別好的臨時票，位置絕佳。我剛剛聽汪總說，您這幾天不是沒峰會任務嗎？一起去唄？」
湖人隊？
nba？
臥槽，都特麼的忘了這裡是洛杉磯了。
看湖人隊的比賽。
郝運當然很想去啊！
都到洛杉磯了，誰不想看看科比呢？
但一想到還要跟童彰請假，他就有些頭大。
人家在談判。
我去看nba？
貌似不怎麼合適吧。
郝運靠在卡座椅背上，無奈地擺了擺手：「算了，代表團管理嚴格，私自外出觀賽不合適。」 孫浩：「那太可惜了！」
郝運：……
孫浩嘴上說著可惜，臉上卻是一副「期待比賽」的模樣。
郝運盯著他那張笑臉看了好幾秒，哭笑不得，這小子，赤裸裸的炫耀啊！
又閒聊了一會兒，孫浩起身告辭。
「郝總，我就不打擾您了。」
「我先去和公司隨行的同事打聲招呼，然後去斯台普斯中心看球。」
郝運：……
他不耐煩地揮揮手：「去吧去吧。」
汪哲拍了拍孫浩的肩膀，兩人一起走出咖啡廳。
郝運獨自坐在卡座里，拿起果汁杯抿了一口。
湖人隊的票，芝加哥大學老同學，絕佳的位置……特麼的，這票明顯是提前好幾天就搞到手的。 也就是說，這小子專程從芝加哥飛過來，主要目的恐怕是看籃球賽！
呵呵，還向自己匯報工作？
順便向自己匯報工作吧！
他把果汁杯往桌上一擱，對著孫浩的背影笑罵了一聲。
「臭小子。」
……
十一月八日，晚上七點多。
羊城，珠江新城。
利苑酒家的包廂里，坐滿了稜鏡空間和《體育時報》的員工。
有稜鏡空間的設計師。
有《體育時報》的記者和編輯。
兩張大圓桌拼在一起。 桌上蝦餃、燒鵝、蒸魚、烤乳豬碼得滿滿當當。
都是地地道道的粵菜。
欒永慶坐在主位，旁邊是范家樂，兩邊各自團隊的成員穿插著坐，觥籌交錯間氣氛熱絡得很。
帝都的團隊，在羊城相聚，真有點兒「他鄉遇故知」的感覺。
范家樂端起茶杯，專門轉向欒永慶，語氣誠懇：
「欒總，這杯我以茶代酒，必須敬你！」
「要不是你出面跟亞組委對接，《體育時報》根本拿不到那些資源……」
「額外的記者證……」
「黃金攝影機位……」
「開閉幕式觀禮席位……」
「還有獨家專訪的綠色通道……」
「這都是其他媒體求都求不來的。」 欒永慶擺了擺手，示意他不用客氣，然後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
「范主編，不用全算在我頭上。」
「煤運娛樂本來就是亞運會官方合作企業，組委會給配套便利是應該的。」
「我只是幫著疏通了幾個節點，主要原因還是《體育時報》掛著煤運娛樂的名頭。」
「畢竟咱公司身份在那兒擺著呢。」
范家樂點了點頭，但也沒真把欒永慶的客套放心上。
沒有這位欒總「開路」，公司也拿不到亞運會官方合作夥伴的身份。
欒永慶的作用，非常重要。
范家樂放下茶杯，往前坐了坐，主動詢問道：「對了欒總，郝總到底來不來開幕式啊？」
欒永慶夾了塊燒鵝，邊嚼邊說：
「嗯，趙總監之前跟我說，郝總是要帶她一起出席的。」
「但郝總現在人在洛杉磯參加華美電影合拍峰會，行程不太好說。」 「萬一那邊有事耽擱，很可能趕不回來。」
「我也拿不準他的確切行程。」
「沒關係，咱們等郝總通知吧，反正到時候忙得飛起，都不一定顧得上郝總。」
華美電影合拍峰會。
聽到這個詞，范家樂眼神一動，壓低聲音：
「欒總，你聽說了沒？」
「公司群里都在傳，說郝總在峰會上跟好萊塢的人當面槓上了。」
「有說他拍桌子的，有說他當場否決了美方好幾套方案的，版本越傳越離譜。」
「都快把郝總傳成『舌戰群儒』的諸葛亮了！」
「欒總，你跟龔總、汪總他們更熟，你那邊有沒有更靠譜的消息？」
欒永慶看了范家樂一眼。
喲！ 這是來找我打聽消息了！
不愧是干媒體的，就是八卦。
欒永慶笑了笑，看著范家樂說：「范主編，這事兒跟稜鏡空間沒關係，跟你們《體育時報》也沒關係。影視事業部他們著急很正常，所以在四處打聽。但好萊塢跟咱倆八竿子打不著，咱們做好手頭的事就行，等郝總從美國回來，自然就清楚了。小道消息，聽聽就算了，少傳，也別跟外面的公司亂說什麼。」
范家樂見欒永慶不願意說，點了點頭，識趣地不再追問。
得！
那就只能等通知了。
他給欒永慶倒了杯茶，把話題轉回業務上：
「欒總說得對，現在每個部門有每個部門頭疼的事兒。」
「影視事業部在揪心好萊塢郝總的事兒。」
「最近雜誌部這裡卷的也很厲害。」
「《男人裝》郝總親自下場拍封面……」
「《紅裝》也在想辦法沖銷量……」 「《看天下》那都不用說了，有了智庫的存在，雜誌質量和口碑那是節節攀升……」
「我作為一個新進公司的主編，壓力真的很大。」
「《體育時報》也被動地跟著卷了起來，我想了很多方法，想要提升《體育時報》的銷量和口碑。」
「想來想去，亞運會就是我們最大的機會。」
「所以我打算趁亞運會期間出《體育時報》的增刊，同步配套電子專刊，把賽事深度報導和運動員專訪做成數字內容，往線上推。」
「欒總，你是公司的老員工了，覺得這個方向怎麼樣？」
欒永慶：……
我一個搞策展的，你問我雜誌的事情？
但他想了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還是跟范家樂說：
「亞運會的確是體育類內容最好的曝光窗口，加刊的決定沒錯，電子專刊的方向更對！」
「出紙質刊是有時間成本的。」
「這邊比完賽，如果《體育時報》能第一時間把深度報導傳遞給用戶，那就比其他雜誌有優勢多了。」 「這個可以跟方總那邊的新媒體編輯團隊對接一下。」
「實話實說，他那個新媒體中心啊，我覺得很有搞頭！以後會成為公司的重要部門……」
「《體育時報》如果能線上線下兩條腿走路，發行渠道和市場影響力都能借著這波賽事擴一圈。」
「范主編，好好把握啊，這確實是你的機會。」
范家樂聞言，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其實他早就想好了。
但欒永慶能認可他的想法，他還是挺開心的。
兩人又聊了幾句發行細節，包廂里觥籌交錯，窗戶外車水馬龍。
范家樂忍不住感慨：
大家都在卷，但大家也都不覺得累。
經濟上行，卷是有意義、有回報的。
…… 十一月九日，上午十點多。
郝運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杯熱茶，看著趙秘書在房間裡忙前忙後。
三天的延伸會議已經結束，今天下午代表團就要坐飛機回帝都了。
郝運的床上，攤著打開的行李箱。
趙秘書把西裝、襯衫、領帶分門別類疊得整整齊齊，證件包和洗漱包已經歸置好了，連郝運隨手丟在床頭柜上的充電線都被捲成整齊的小圓圈塞進了收納袋。
郝運忍不住感慨，這個女人指定是有些強迫症的！
而且她效率也很高！
十幾分鐘不到，原本散在各處的東西，就被她規整得差不多了。
牛！
趙秘書一邊把最後一雙皮鞋塞進防塵袋，一邊頭也不抬地開口：「郝總，這兩天延伸會議出了結果，跟您同步兩件事。」
郝運點頭：「嗯，你說。」
趙秘書一邊動手收拾，一邊匯報： 「第一，華美進口片引進配額敲定了。」
「每年固定十五部好萊塢分帳大片，額外增設三十部不限分帳模式的海外影片引進名額。」
「整體放開尺度比之前預想的有所放寬。」
「但跟美方最初要求的全面放開還是有不小差距。」
「這和『合拍』談崩，有很大程度上的關係。」
郝運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肯定是有關係的！
如果「合拍政策」能順利推進，那進口片引進配額肯定能更加寬鬆。
現在這種情況，華方隊引進的態度，就保守了很多。
至於分帳大片，其實就是海外片方不賣斷華國內地發行權，影片在內地院線產生的總票房，按固定規則中外雙方按比例分錢、風險共擔。
對於這種模式，華方肯定就有了更多限制。
不限分帳模式，主流是買斷模式，也可少量約定特殊階梯分帳。 海外片方拿一筆固定錢，後續內地所有票房不再參與分成。
這種模式對華方相對有優勢，所以華方給的配額也就更多一些。
不過就像趙秘書說的那樣。
整體的配額，不管是「分帳」還是「不限分帳」，都是達不到一開始的談判預期的。
美方、好萊塢在「合拍片」上過分的要求，讓華方帶隊的領導們，有了更多的顧慮。
郝運喝了口茶，微微點頭：「第二呢？」
趙秘書繼續匯報：
「延伸會議過程中，國內不少的影視企業，單獨和好萊塢公司敲定了合作協議。」
「於佟那邊跟兩家獨立製片廠簽了合拍意向書，王福田跟迪士尼談了動畫衍生品的聯合開發。」
「廣電對這種程度的合作，態度上比較微妙……不主動鼓勵，也沒有明令禁止。」
「就像是完全不知情一樣。」
郝運笑了笑，把茶杯擱在茶几上，靠回沙發： 「理解。」
「合拍談判崩了，《華外合作攝製電影片管理規定》那些紅線還是硬約束，官方層面不可能公開支持違規合拍項目。」
「但童彰帶這麼多企業大老遠飛過來，也不至於讓所有人兩手空空回去。」
「只要合作條款沒碰紅線、沒怎麼損害本土行業利益，主管部門肯定寬鬆默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會深究。」
「博吶想要在納斯達克上市……」
「光鮮想要複製迪士尼那一套模式……」
「其他企業也各有各的想法，不可能因為我跟人家吵了一架，就改變自家的既定戰略。」
「畢竟大家都有所求呀。」
「這也都是人之常情，可以理解。」
趙秘書點點頭，把行李箱拉鏈拉上，直起腰，猶豫了一下：
「還有一件事，我也跟您說一下吧。」
「在這兩天的延伸會議里，好萊塢業內不少從業者都在私下指責您，說您破壞了華美影視合作的氣氛，有些話措辭比較難聽。」 「這個傳得沸沸揚揚，很多已經傳到國內去了，有不少媒體都在打聽……」
「您要不要了解一下具體細節？」
郝運愣了一下，然後放聲大笑。
笑聲在酒店房間裡迴蕩了好久才停下：「沒必要，讓他們罵去吧！」
莊子說了：舉世非之而不加沮！
這特麼是頂級心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