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婉婉的聲音越來越低沉,鄭重。
「世人只知大帝無敵,卻不知大帝也會痛,也會累。」
「到了晚年,他預感到自己時日無多,而禁區依舊虎視眈眈。
為了給人族爭取喘息之機,為了震懾剩下的至尊,他做了一個最悲壯的決定。」
「他假死葬入星空中,布下驚天殺局。
你可能不知道……」
姜婉婉為朱竹清解釋,「按理說,大帝一世壽元萬餘載,若尋到不死神藥,便可再續巔峰帝命,活出第二世。」
可虛空大帝征戰一生,道基早已被打得殘破不堪,本源枯竭到了極致。
尋常大帝的傷勢,不死藥尚可治癒,但他受的傷太重了,那是無數次的極道碰撞、以命搏殺留下的道痕,連不死藥都難以逆轉。
他並非無藥,而是無命可續!
臨死前,他以殘軀與道骨,將兩位不死山的至尊引出了禁區,在宇宙邊荒展開了最後一戰。」
「那一戰,沒有觀眾,沒有記載。
只有無盡的帝道法則崩碎,有仙淚綠金灑落,有至尊的怒吼與哀嚎。」
「最後,虛空大帝拉著那兩位至尊,同歸於盡,血濺星空,帝體四分五裂,葬在了無垠的宇宙深處……
他本有機會吞下不死藥,嘗試活出第二世,哪怕只有一絲渺茫的希望。
但他沒有。
因為他知道,自己傷得太重,即便強行續命,也無法再回全盛時期。
與其苟延殘喘,不如以這殘軀,再斬兩位大敵,為人族換來萬世太平!」
「他死了,依舊用自己的殘軀,化作了守護人族的屏障,堵住了那條通往人族的古路。」
「他一生不弱於人,卻一生悲涼。
他為人族流盡了最後一滴血,連自己的屍骨,都未曾回歸故土,而是永遠地飄零在冰冷的宇宙中,守護著他摯愛的人族。」
話落,房間裡,一片死寂。
朱竹清早已淚流滿面,她彷佛看到了那道孤寂的身影,一生征戰,血灑星空,最後孤獨地倒在冰冷的宇宙中,至死都在遙望故土。
那種悲涼,那種壯烈,讓她心碎。
她無法想像,那是怎樣的一種悲壯與偉大。
一生征戰,血染帝袍,直至晚年,依舊要拖著殘軀,拉著敵人共赴黃泉。
死後帝屍通靈,忘卻前塵,卻依舊本能地為人族而戰,最終化道……」
「他……難道就沒有想過自己嗎?」
朱竹清聲音顫抖地問道,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姜瀟瀟伸出手,輕輕擦去朱竹清臉上的淚水,聲音低沉而沙啞:
「想過,怎麼會沒想過?但他沒得選。
在那個時代,他是人族唯一的希望。他若退,人族便亡。」
「虛空大帝,是人族最偉大的大帝之一。」
嘶!!!
此刻,斗羅大陸,天幕之下。
姜婉婉那低沉而悲涼的聲音,跨越了萬古時空,敲擊在每一個斗羅大陸生靈的心頭。
「虛空大帝……一生不弱於人!」
「他用自己的生命,為後世換來了數萬年的和平。」
「他……是人族的脊樑!」
話音落下,整個斗羅大陸陷入了一片死寂。
史萊克學院,海神閣。
平日裡莊嚴肅穆的會議廳,此刻落針可聞。
玄老手中的雞腿早已掉在了地上,油膩沾污了名貴的紅木桌面,但他卻渾然不覺。
這位平日裡總是笑眯眯的饕餮斗羅,此刻臉上寫滿了前所未有的震撼與肅穆。
他那雙總是半眯著的渾濁老眼,此刻瞪得滾圓,瞳孔深處倒映著天幕上的黑暗,卻彷佛在黑暗中看到了那尊在絕望中爆發出人之光輝的偉岸身影。
「一生征戰……從未享受過一天安寧……」
玄老的聲音乾澀沙啞,「甚至連自己的道統都幾乎斷絕……只為了……守護?」
他活了近兩百年,見過太多為了利益、為了權力、為了私慾而掀起的腥風血雨。
史萊克學院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了在亂世中護佑一方安寧,培養正義的魂師。
他自認為已經見識過了人間的大義與擔當。
但直到此刻,聽到「虛空大帝」的故事,他才明白,什麼叫「小義」與「大義」的天壤之別。
史萊克守護的是一城一國,而那位大帝,守護的是整個宇宙的人族!
「葬入混沌,以殘軀帝血,拉著兩位禁區至尊同歸於盡……」
言少哲喃喃自語,這位武魂系的院長,一向以優雅從容著稱,此刻卻失態地攥緊了拳頭。
「這……這是何等的決絕!何等的悲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