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正中央,立著一張古樸的紫檀木案幾,案幾端正平穩,其上靜靜平放著一卷泛黃古舊的卷宗。
卷宗封皮暗沉厚重,邊角磨損老舊,上面沒有題名、沒有印記,樸素至極,卻承載著十年前那場轟動朝野的失竊大案,藏著被刻意掩埋、被眾人遺忘的真相。
十年塵封,十年封存,今日終於重見天日。
殷無咎緩緩起身,周身靈力微微鬆弛,緊繃的心神終於稍稍回落。他緩步踏入密室,腳步輕柔,生怕驚擾了這封存十年的隱秘。
密室之內氣場安穩、靈力純淨,沒有暗藏殺陣,沒有遺留隱患,全然是雲溯刻意營造的、最穩妥的封存之地。
指尖觸到紙質的微涼粗糙,真實、厚重,沉甸甸的質感壓在掌心,壓得住十年光陰,壓得住滿城風波。
他沒有立刻翻開,而是靜靜佇立片刻。
裴遠十年掃塵、十年守候、十年隱忍,不求名利、不求回報,只為等一個能解開陣法、讀懂真相的後人;老周十年妥善保管鐵板,恪守承諾、靜待來人;雲溯十年前步步布局、層層留白,以身設局、以陣鎖真。
無數人的等候與堅守,無數日夜的沉澱與蟄伏,盡數凝於這一卷古紙之中。
良久,殷無咎緩緩抬手,輕輕掀開卷宗封皮。
泛黃的紙頁平整舒展,字跡工整蒼勁,墨色沉穩耐久,歷經十年地底封存,依舊清晰完整、分毫未損。
卷宗開篇第一行字,便直擊核心,顛覆認知。
【靈脈局十二年,秋,主脈異動,非天災,非人竊,乃規制崩壞、人為掩罪。】
短短一句,徹底推翻當年所有定論。
十年前朝野定論,皆言卷宗失竊、靈脈紊亂是外敵潛入、竊取秘錄所致,罪在外寇,禍在境外。
可雲溯親筆所錄的卷宗副本,開篇便直指根源——禍起蕭牆,罪在內部,是靈脈規制崩壞,是有人刻意掩罪、篡改真相,所謂失竊,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
殷無咎心神微沉,目光順著字跡緩緩下移,逐字逐句細讀,不敢錯過半分細節。
卷宗內容詳盡縝密,條理清晰,記錄了十年前那場震驚朝野的靈脈動盪全部真相。
當年皇朝靈脈主脈,並非自然異動、平穩失衡,而是皇城司高層與靈脈區域性分主事暗中勾結,私自篡改靈脈制衡規制,強行擷取主脈靈力,私養暗靈、培植私勢,用以穩固權柄、操控朝堂勢力。
他們擅自改動靈脈節點、偏移靈力流向、破壞千年制衡規則,導致天下靈脈日漸紊亂、多地異動頻發、民間異象叢生。
雲溯時任靈脈局總陣師,執掌天下陣法靈脈,最早察覺異常,暗中核查、層層溯源,最終徹查清楚所有內幕,記錄下所有參與人員、篡改規制的證據、私截靈力的軌跡,盡數錄入卷宗之中。
此事牽扯極廣、層級極高,遍布皇城司、靈脈局、朝堂重臣,盤根錯節、根深蒂固。一眾涉事之人察覺事情敗露、秘密被窺破,便提前布局,偽造卷宗失竊假象,暗中銷毀原版卷宗,清洗知情人員,篡改所有官方記錄,將所有罪責盡數推給虛無的外敵,以此掩蓋自身滔天罪責。
一時間,朝野震動、人心惶惶,所有人都被假象蒙蔽,全力追查外敵蹤跡,無人懷疑朝堂內部潰爛。
雲溯深知對方權勢滔天、勢力龐大,彼時貿然揭發,只會打草驚蛇、引火燒身,不僅無法撥亂反正,反而會讓所有證據盡數銷毀、真相徹底塵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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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他隱忍布局,暗中留存完整卷宗副本,私設地底密室,改良陣法封存證據,託付老周鍛造專屬陣板,又暗中囑託裴遠留守舊局、靜待時機,自己則悄然退場、隱匿行蹤,以此保全證據、留存希望。
十年隱忍,十年蟄伏,只為等候一個靈視通透、能破陣讀真、心性純粹、不被權勢裹挾的後人,重啟真相、撥亂反正。
卷宗後半部分,密密麻麻記錄著所有涉事人員名錄、逐年篡改的靈脈資料、私自截靈的時間軌跡、暗中結黨的往來憑據,每一條記錄都精準詳實、有據可查,鐵證如山、無可辯駁。
最後一頁,是雲溯留下的結語,字跡沉穩有力,藏著十年未涼的赤誠與堅守。
【靈脈者,天下公器,非朝堂私產,非權貴利刃。亂象不除,社稷不寧,吾留此卷,不求當世揚名,但求後世有人,能正本清源、歸脈於正。】
字字千鈞,落地有聲。
殷無咎靜靜看著最後一行字跡,心底久久難言。
十年騙局,十年蒙蔽,十年沉冤,終於在此刻,徹底揭開面紗、顯露真容。
所謂外敵竊卷,是假。
所謂靈脈天災,是假。
一切動盪、一切亂象、一切冤案,皆是朝堂權貴私吞靈脈、以權謀私、掩罪欺世的結果。
而今日潛入舊樓的三名暗探,絕非偶然探查。
是當年涉事勢力餘黨,多年來始終未曾放棄搜尋殘存證據,暗中緊盯靈脈局舊址,十年從未鬆懈,一旦察覺此地異動、陣法開啟,便即刻派人前來探查、抹殺痕跡、銷毀證據。
他們怕的,從來不是荒樓鬧鬼、舊案重提。
他們怕的,是真相重見天日,是鐵證現世,是當年的滔天罪責被徹底揭穿。
殷無咎緩緩合上卷宗,指尖撫過平整的封皮,將所有心緒盡數壓下。
真相已明,鐵證在手。
但這僅僅只是開始。
十年深耕的朝堂勢力、盤根錯節的權貴網路、根深蒂固的利益鏈條,絕非一卷卷宗便能輕易撼動。手握證據,便是手握滔天禍水,前路步步兇險、處處殺機,稍有不慎,便會落得和雲溯一樣的結局,隱匿消亡、身敗名裂、證據盡毀。
腳步聲從通道盡頭傳來,輕緩沉穩。
雪帝緩步走入密室,身姿挺拔,神色淡然,周身無半分波瀾,已然處理好所有外在隱患。她目光掃過殷無咎手中的卷宗,沒有急切追問真相,只是淡淡開口:「拿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