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帝兵(199)
2026-09-30 15:43:15
作者: 司命青天
月光下,她忽然注意到旗杆底座旁有一小片區域,地面的顏色比周圍略深,像是什麼時候挖開又填回去的。
她走過去蹲下,用手撥開表面的沙土。果然,下面露出一塊青磚的邊角。但那塊青磚已經碎了,旁邊還有一個淺淺的坑,坑底空空如也。
雪帝的手停在半空。殷無咎看見她的肩膀微微僵住,白衫在月光下輕輕顫了一下。他走過去,蹲在她旁邊,伸手在坑底摸了摸。指腹觸到一片粗糙的紙角,被泥土壓得幾乎和坑底融為一體。他小心地拈起來,是一小片殘紙,邊緣焦黑,上面只剩半個字,但那個字的筆鋒他認得,和雪帝之前給他看的靈脈局舊檔上的字跡一模一樣。
「被人挖走了。」殷無咎把殘紙遞給雪帝,「但挖的人沒有把土填實,留下的痕跡能看出來。這片殘紙是對方取走證詞時不小心留下的。」
雪帝接過殘紙,捏在指尖。月光下她的臉色很白,但眼神沒有亂。她沉默了很久,才開口:「會挖走證詞的人,只有孟岐。他當年毒死陸清崖之後,一定派人來牢房裡搜過。可能搜得不徹底,後來才想起還有地面。但這片殘紙說明證詞曾經在這裡,而且被人取走了。」
「取走之後呢?」殷無咎問,「孟岐會把證詞銷毀,還是留在手裡當把柄?」
雪帝把殘紙收入袖中,站起身。「孟岐這個人,做事向來留後手。他構陷靈脈局的證據底稿留了一份,曹敬安手裡也有他的親筆指令草稿。他習慣把能要人命的東西攥在自己手裡,不到萬不得已不銷毀。那份證詞底稿,很可能還在孟府。」
殷無咎眼睛一亮。「孟府現在被禁衛軍圍著,進出都要裴濟川批准。如果證詞還在孟府,我們只要搜府就能找到。」
雪帝搖了搖頭。「搜府需要大理寺的搜查令。裴濟川雖然站在我們這邊,但孟岐是朝廷命官,搜他的府邸需要實打實的證據。我們手裡這片殘紙只能證明證詞曾經存在,不能證明它現在還在孟府。」
兩人沉默著走出演武場,翻牆出去,牽了馬往回走。夜風從北面吹來,帶著初秋的涼意,吹得路旁的楊樹葉子沙沙響。殷無咎騎在馬上,忽然勒住韁繩。
「雪帝。」他叫住前面的人,「孟岐遞了自陳疏,承認了『失察』。如果我們告訴他,曹敬安已經招了,或者說我們偽造一份曹敬安的『口供』,就說他供出了證詞底稿藏在孟府,孟岐會不會慌?」
雪帝勒馬回頭看他。月光下殷無咎的臉被樹影遮了一半,但那雙眼睛很亮,帶著一種雪帝在他身上很少看到的銳利。
「你是說詐他?」
「對。」殷無咎策馬靠近了些,「孟岐現在最怕的就是曹敬安開口。如果曹敬安招了,他手裡的所有底牌都沒用了。我們不用真的偽造口供,只要讓孟岐以為曹敬安招了,比如讓裴濟川去孟府宣個話,就說『曹敬安已供出孟府藏有靈脈局舊案的關鍵證物,明日將進行搜查』,孟岐一慌,就會轉移或者銷毀證詞。而只要他動了,我們就能截住。」
雪帝在馬上沉思了片刻,忽然輕輕笑了一聲。這一次殷無咎看得很清楚,她確實笑了,唇角彎起的弧度雖然不大,但眼睛裡有一種明亮的東西在閃爍。
「這個主意不錯。」她調轉馬頭,朝城門方向走去,「明天一早去找裴濟川。今晚先回去睡覺,你昨天在甲庫忙了一天,手上的傷還沒好,別又逞強。」
殷無咎低頭看了看裹著白帕的手指,水泡已經消了,但按上去還有些疼。他催馬跟上雪帝,兩匹馬在月光下的官道上並轡而行。遠處京城的輪廓在夜色中沉靜地伏著,城樓上幾盞燈籠在風中搖晃,像幾顆懸在天地之間的微弱星辰。
殷無咎忽然想起一件事。「雪帝。」
「嗯?」
「等這件事徹底了結了,你說要找個沒人的地方好好睡一覺。那個地方……你想好去哪兒了嗎?」
雪帝沒有立刻回答。她騎在馬上,白衫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月光勾勒出她清瘦的側影。過了很久,久到殷無咎以為她不打算回答了,她才輕聲說了一句:「南疆。穆蒼瀾說那邊的山裡有溫泉,冬天也不冷。」
殷無咎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那我也去。我給你們看門。」
雪帝偏過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但她策馬向前的時候,殷無咎分明看見她的嘴角又彎了一下。兩人一路沉默著回到城東安全屋,馬拴在後院的棚子裡,各自回屋睡下。夜已經很深了,京城在秋夜的涼意中安靜地呼吸著,而明天,還有最後一場硬仗要打。
第二天清晨,裴濟川聽了殷無咎的計策,沉吟片刻便點了頭。「詐他一下,可以。但要做就做全套,我會讓一個差役扮成曹敬安身邊的親隨,去孟府遞一封『曹敬安托人帶出的密信』,就說曹敬安已經招供,讓孟岐早做打算。孟岐如果信了,一定會去檢視證詞還在不在。」
「然後呢?」殷無咎問。
「然後我們的人在孟府外圍盯著。」裴濟川展開一張孟府的地形圖,手指點在後院假山的位置,「孟府後花園有一座假山,假山下有一條通往府外的暗道。當年孟岐營造府邸的時候特意挖的,以備不時之需。如果他要轉移證詞,最可能走這條暗道。我會在暗道出口布人,只要他派人從暗道出來,人贓並獲。」
雪帝站在一旁聽完,補充道:「曹敬安那邊,還是要繼續審。假口供只能騙孟岐一時,真口供才能定他的罪。裴少卿,曹敬安是靈脈局舊人,讓我去審他。」
裴濟川猶豫了一下。讓一個「暫緩通緝」的嫌犯去審另一個嫌犯,於規矩不合。但他看著雪帝那雙冷靜到近乎透明的眼睛,想起案卷里靈脈局三百多條人命的慘狀,最後還是點了頭。「我派兩個差役跟著你,不錄音不錄供,只做見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