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膳前,江方回到了家中。
剛推門,就見院中一個穿著黑色練功服的少年,正在揮舞著拳腳,使著力氣。
只這樣看著,少年拳腳帶風,動作凌厲,絲毫沒有半點拖泥帶水,一拳打出又硬又猛,端是厲害。
江方腦海中浮現一詞,武人。
這就是他想要成為的武人!
拳腳厲害,在這冷兵器時代就能夠很好的保護自己。
眼下,這少年若是向他衝來,他怕是對方一拳都招架不住。
少年一套動作打完,胸膛也是起伏劇烈,渾身大汗,喘息如牛,顯然剛剛他足夠專注。
越是專注的練武,調動了全身筋骨肉,消耗才會越大。
收功後,少年像是才瞧見了回來的江方。
只看了一眼,也沒有打招呼,便回了院子東側的第二間廂房,那是江家老二的臥房。
這少年的身份顯而易見,正是江方的小老弟,江天恩。
父母親也就只有他們兄弟倆,兩個孩子。
江天恩要小江方五歲。
相比於江方這個大哥的文不成,武不就,江天恩則是不光聰慧,還身負武骨,被父母視作掌中寶,從小悉心栽培。
如今這個小老弟武道有成,今年就準備參加武舉了。
若是初試過了,那便是朝廷認證的官方武生,是能夠光耀門楣的。
故而江方倒也理解,父母親會將心思都落到這位小老弟身上。
畢竟,這小老弟才是家裡的最大希望。
江方剛踏進家門,似是聽到了他回來的動靜,主屋裡頭就傳出了母親張雲的聲音。
「江方,給我進來!」
江方聞言,老實的進了主屋。
不大的內堂,除了站在那的張雲外,主座上則是坐著一皮膚曬黑的中年男子。
「母親,父親。」江方當先行禮開口。
「你呀你,讓我說什麼好!」江長林氣惱的瞪著江方。
「你娘還想替你瞞著,說什麼錢袋子被她弄丟了,你說,到底怎麼回事!」
江方看了一眼一旁默不作聲的張雲,暗嘆自家老娘到底還是心軟,還想替他兜這一回。
他也不墨跡,上前兩步,從衣袖中取出一兩銀錢,直接放在桌上。
「兒認錯,這錢娘您收下,日後兒絕不再犯。」
一旁張雲見狀滿心詫異,江長林也愣了一下,很是意外的上下重新審視了江方一遍。
江方在家中摸錢也不是一回兩回了,但這還是頭一次見著回頭錢。
「你哪來的錢?」江長林下意識的問道。
「我把那些斗蟋都變賣了。」江方如實道,這原本也沒什麼好隱瞞的。
但得知了此事的江長林卻莫名的覺得驚悚了起來。
他太了解自己這大兒了,斗蟋成癮,視屋裡的蛐蛐如珍寶,平日那蟲櫃除了他,誰都碰不得。
也正是如此珍愛,江長林才萬萬沒想到有一天江方會願意處理掉那些斗蟋。
他甚至都有那麼一瞬間,懷疑起眼前的江方到底是不是他的兒子了。
這般幡然醒悟的變化未免也太大了些。
難不成是受了什麼刺激?
「你在外頭可是遇到什麼事了?」張雲心有憂慮,不由問道。
「沒有,只是想好好生活了。」江方一臉認真的說道。
他也知道自己改變的太急,太過突然,一時間可能會讓身邊的人都難以接受。
但只需時間長些,他們自會適應煥然一新的他。
他可不想玩什麼扮演遊戲,還去模仿前身的種種惡行,讓自己找罪受。
既已重生,那前身就是前身,他是他,他自有自己的活法。
見江方就這麼離去,張雲看了看桌上的那一兩銀子,面上仍是有些恍惚。
「方兒真的幡然醒悟了?」
「再看看吧,沒準又是他從哪裡學來的鬼把戲。」江長林輕哼一聲,並未全信了江方的改變。
實在是他太了解自己的這大兒了,過去爛泥扶不上牆的形象也實在太深入人心,讓他很難一天裡就接受這件事。
「可我覺得,今日的他真的不一樣了...」張雲想起清早見著江方的一幕,心中升起幾分希冀。
她真的太希望自己的這個兒子能改過自新,重新學好。
她也不求江方將來飛黃騰達,功成名就,只要能在家本分一些,老老實實的就好。
院旁的那間灶房,煙氣從窗戶鑽出,沒過屋頂,風一吹飄不見了。
午膳前,江方就窩在自己的臥房小憩。
從昨夜到今早,他都在奔波忙活,就他這身子骨還沒累倒已經是萬幸了。
如今偷錢的事解決,他說什麼也要休息一會兒,恢復他那本就不多的精力。
不知過了多久,忽而被子被人掀了。
睡迷糊的江方睜眼看去,就依稀只見一道黑影晃出了門,留下硬邦邦的一句吃飯。
江方略一想,就知曉叫醒他的是他的那位好弟弟。
追溯過往的諸多記憶,江方對這位好弟弟也有了更多的了解。
弟弟江天恩在出生前,江長林實際上並不打算給其取這個名字。
只因後來,母親險些難產,好不容易才生了出來。
江長林為感謝天恩,故而更名江天恩。
而之後,因難產的問題,娃也落了些病根,一歲前的江天恩體質都不好,幾次都險些夭折。
好在這位小老弟也確實命夠硬,最終都挺了過來。
兩歲已經逐漸與尋常孩童無異,三歲則顯出了不尋常的氣力。
五歲更是摸出了武骨,隨後六歲便開始習武。
童年的種種,也讓他無愧於天恩之名。
說來,兒時兄弟倆的關係甚好,每日跟在屁股後頭大哥,大兄的叫喚著。
但自從好大哥成為學壞的廢人後,他的這位好弟弟與他的關係就愈發變差,如今見面也說不上兩句話。
江方搖搖頭,起身伸了個懶腰,方才走去主屋。
桌上簡單的四菜一湯,只不過份量都不小。
尤其是那一盆肥瘦相間的豬肉,滿滿當當,估摸著得有三四斤了。
若是尋常人家裡,這一盆豬肉,都夠一桌十人吃了。
江母之所以做這麼多,主要都是為了江天恩。
武人能吃是常識了,尤其是還在長身體的黃金年齡,江天恩不僅一頓飯量大,一天起碼還要吃四頓,有時練的辛苦還要五頓,才能跟得上練武的消耗。
一般家庭,還真負擔不起江天恩的這種吃法。
哪怕是有點家底,都要被吃空。
他們江家的積蓄,一部分是被他前身敗掉的,另一部分則就是被這小老弟吃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