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超塵物外如虛立
「這段日子有勞你們了。」
素申子大概了解珍珠行省目前狀況後，讓丹元神將開口說：「不過我還需要休養一段日子，我復甦的消息，先不要外傳。」
囑託一番後，桑多導師與泰雅離開密窟，丹元神將重新定坐下來，凝神存運，隨後說：「明綺、舒紈，你們出來吧。」
話聲剛落，丹元神將肩頭上蹦出兩個嬌小俏麗的女子身影，面容肖似，同胞李生，都是素申子的仙妃。
明綺身穿絳玉錦幀赤羽裙，舒紈衣著玄琅銀帔素華裙，二人俱是綰髮佩簪、垂朱懸玉，周身煥發靈光，宛如日月同輝。
兩位仙妃現身之後，齊齊向丹元神將執禮：「恭賀公子重證人仙位業。」
丹元神將微微點頭，傳來素申子的話語：「這回召喚你們姐妹二人，主要就是為我護持化身。」
素申子本尊已經在香楓莊園安頓下來，自然要喚起陷入深定的丹元神將，重新掌握評議會。
不過如今他修為進境，而且回到物質位面，便打算再次感應真一元神，而且考慮到局勢變化，他召喚了明綺、舒紈這對親姐妹。
二十四位仙妃之中，以越綾為首，她不僅修為最高，而且代素申子約束眾仙妃。在她之下，便是明綺、舒紈這對姐妹，參贊輔弼、協理內外。
素申子成就人仙位業，身中自成天地氣象，內含陰陽升降，契合前世采服日月飛根之妙，也正好對應明綺、舒紈的道法根基。
但素申子並沒有直接讓這兩位仙妃降入自己內景寶樹，而是將她們引至丹元神將處。
前往星界一遭，素申子有了一番全新領悟，他發現自己的真一元神，宛如神國高舉於上層位面。
理論上來說，素申子可以將真一元神視作獨屬於自己的神明，不僅可以向真一元神祈喚仙家法力，他同樣是玄門道法流布於世的樞機。
先前素申子對這個世界的具體狀況了解不足，也缺乏具體比較對象，覺得自己的真一元神，近似於契術師的契約宗主。
但是與亞當斯的交流後發現，此界之人將自己與禍世祖魔視作神性存在，遠超那等長久不朽之輩。
前世素申子已求證神仙位業，形神俱妙、自成法度、獨具氣象，真一元神本就蘊含著仙道逍遙、清靜無為的心境。
這種高度凝鍊的心念意志、具現凝實的修為境界，穿越到這個世界，當然更偏向於外層位面的存在形式。
甚至因為真一元神氣象深廣、體量龐大，都沒法變成單一具體的上位面天界生物。
素申子還會穿越到物質位面，恰恰說明他尚未達到天仙位業，不能做到真正的隨世應化，尚有最後一點真種子受到蒙蔽，需要打磨淘洗。
而要是將真一元神視為神明，過往有許多困惑與礙難，這下反倒一一掃平了。
相比起締結契約，素申子與真一元神之間的感應，更類似於聖職者蒙受崇高感召，從而獲得神明賜予力量。
素申子是通過修煉仙家道法、調攝自我身心，築基功成才能感應到真一元神的存在。
誠然，真一元神並不是真正的神明，除了素申子，並不會回應任何人的祈求，但伴隨素申子修為境界的提升，也將有更多變化。
就像現在素申子可以隨時感應真一元神，勾招仙家法力、化為滅魔黃鉞，如同那些牧師引導神力或驅散亡靈。
而這回召喚的兩位仙妃，也不再是以精類生物的形態降臨，她們都帶有上層位面的天族特性，而且伴隨著強烈的生命與光明領域力量，與丹元神將天然契合，所以素申子稍加引導，安排她們前去護持神將化身。
先前在牧神之星內外隔絕的經歷，讓素申子不得不重新審視自身處境。
尤其是丹元神將這具化身，確實承擔著評議長的職責，要是因為自己突發變故而受到連累，評議會本身也要面臨混亂，這種事可不能再來了。
所以明綺與舒紈的責任，其實是在必要之時，接管丹元神將的五官知覺，代為主持評議會。
尤其是素申子本尊如果要專注於戰鬥，不容分心操控神將化身，那就要靠明綺與舒紈幫忙照應了。
「公子在此界已有基業，我等姐妹豈能無所作為？」
明綺落落大方，諸位仙妃之中，她最顯雍容，素申子前世家中的禮儀外事，就是靠她操持，由她代管神將化身，素申子十分放心。
「那我稍後再了解一下評議會的資財產業，方便後續經營。」
舒紈以前則是幫著素申子打理家中財帑，即便是仙道世家，也經營著大片產業，遠不止是田園屋舍，還有山野湖澤、洞天福地。現在有她幫忙參謀，也讓素申子大感安心。
舒紈補充道：「公子這具神將化身，正好擅長運用火光，若是配合這道神通，對敵攻伐之際，可發出玄光流炎，也能現出頂上圓光，助他人祛毒害、療傷病、通耳目、開靈明。
「玄光鑒？那不是我當初煉製的法寶嗎？」素申子對此甚感欣慰。
但明綺還有疑惑：「不過公子方才舉動，莫非是給那名異界地仙頒授法籙？」
「不錯，我來到此方天地，能夠安身立命，桑多助力良多，我也仰仗他傳承道法，自然要對他多加點化。」
素申子方才召喚日月二妃至丹元神將處，引起夜風林地震撼，自然能量與真一元神產生某種奇妙共鳴，元神隨機應化、凝雲結篆，形成一道自然靈文。
這道自然靈文之中，既有素申子關於陰陽升降、成就人仙的心得領悟，也有日月輪轉、生滅造化的妙法運用，甚至還包括許多自然精魂形態變化的精妙信息。
毫無疑問，桑多導師就是最適合承接這道自然靈文之人，素申子將其賜下，那就不僅僅是指點修行功法，而是明確結下一份傳承緣法了。
如今桑多不僅僅是本人專心修道，而且通過夜風林地傳授道法，光憑這一點，素申子就應該為他指明前路。
丹元神將起身活動一下，這具化身並非血肉之軀，哪怕定坐大半年也沒有肢體僵硬、
血氣固塞的感覺，但是隨著素申子本尊修為提升，神將化身也有微妙變化。
如果參考佛門三身之說，真一元神好比是常駐湛然的理體法身，素申子則是修行有成、圓滿具足的莊嚴報身，丹元神將便是順應眾生機性的顯現化身。
可素申子細加琢磨，又覺得這種類比似有偏差，要是將真一元神視作樹根，素申子本尊當成主幹，那麼丹元神將就像是其中一條枝權樹葉。
來自真一元神的仙家法力，既能讓素申子本尊神通法力有所提升，也可以讓神將化身壯大與蛻變。
「有趣，我在此世修煉青華寶樹妙訣，所以示現體用也呈樹形了？」
現在的丹元神將，其實更像是牧師或聖武士那樣的存在，他取出坦里恩那柄四尺長劍，注心凝神，隨手按住劍身輕輕一抹，來自真一元神的滅魔法力自然加持劍上，長劍放射耀眼光亮，堪比牧師的神聖武器。
輕輕揮動長劍，素申子能感應到丹元神將全身充盈著至剛至陽的浩蕩仙威，若是遇上邪魔或亡靈，必定有極強的克制之力！
心念及此，素申子意守靈台，將神識延伸至內景中天，感應真一元神。
如今素申子已經不需要等到修為突破的關口，才能明確感應真一元神，只要定坐凝神便可，比起牧師的通神術要便捷得多。
「拜見公子。」越綾感應到素申子神識出攝，化作一道虛幻身影來到元神宮府之中，她主動下降出迎，並詢問道：「明綺舒紈她們二人是否能幫上公子？」
素申子非常滿意，稱許道：「我讓她們護持丹元神將，在我分心他處時，由她們暫代神將知覺行事。」
越綾也說：「明綺識大體，舒紈明事理，她們二人聯袂，足可替公子經營好本家基業。」
素申子則說：「正是有你主持大計，我才能完全放心。」
越綾斂衽施禮：「我等能有今日成就，全仰賴公子福流恩澤，理應要讓公子全無後顧之憂。」
素申子遍觀真一元神，上下羅列的三部八景二十四宮，如今一片寥落蕭條。雖然瑞彩仙霞依舊、法度格局仍存，但遠沒有昔日諸真百神、千騎萬乘的大氣象，處處空空如也。
「其他人呢？」素申子隨口問道。
越綾回答：「其他姐妹正在各處宮府閉關，專心演練神通妙法，只盼著將來能幫上公子。」
「你的神通呢？」素申子笑著看向這位仙妃之首。
越綾難得沉默，隨後說：「請公子恕罪，我所推演的神通，恐怕要等眾姐妹皆已完成才能圓滿。」
素申子表情有些微妙，以他的境界，其實隱約猜到幾分了，但沒有明言，隨後言道：「有一件事，我不好跟其他姐妹明說，以防擾亂她們心思，卻要你幫忙參謀。」
越綾與他心意最是相通，柔聲問：「可是與禍世祖魔相關？」
「什麼都瞞不過你。」素申子嘆氣：「自我入道修行以來，幾乎是所求皆得、所謀皆成，唯獨對上禍世祖魔，只能求個玉石俱焚。如今穿越異界他方，對方處處占得先手，我幾乎沒有多少勝算。」
「公子逢魔遇阻，心生退意了麼？」越綾問道。
「遇魔劫而退，豈非自毀修行？」素申子搖頭。
「我卻不是這樣想的。」越綾語重心長，就像是當年那個照顧素申子起居的內宅長姐：「正是因為公子以前道法修行功成圓滿，所以行事謀劃，總是盡力去求圓滿完足，為求誅魔務盡，反倒不給自己留半分餘地。」
素申子無奈：「當時禍世祖魔降臨，便是天地大劫來到，我與它激鬥正酣，哪裡還有餘地可言？」
越綾便問道：「倘若此時此刻，公子仙家境界恢復，再次遇上禍世祖魔，又當如何？」
素申子一聳肩：「坦白說，我確實沒有多少好辦法。」
「既然如此，我能否為公子立個規矩？」眾仙妃中，也只有越綾能這麼對素申子說話。
「什麼規矩？」素申子並不生氣，反倒心生暖意。
「不許再有捨身玉碎之舉。」越綾立起一根手指，隨後輕輕點住素申子胸前：「公子要學會害怕，要學會畏懼，要學會逃跑。」
「如此豈不是變得與凡人一般？」素申子笑了一聲。
然而越綾卻變得異常認真：「公子早慧，乃是生而知之的紫府謫仙，不曾當過一天凡人。」
素申子一時怔住，越綾繼續說：「凡人屏弱，衣食不足受凍餒之苦，溫飽已足又生種種奢欲貪求，七情爭競、六欲奔逐，因此入道修行，才會生出種種內魔，招致外魔大劫。」
「這些道理，我都懂。」素申子說這話時，極其罕見地缺少底氣。
越綾微笑問道：「公子是否放縱過情志慾念？」
素申子回憶良久，起碼自他修道以來，確實不曾放縱過情志，哪怕男女雲雨、黃赤合氣，追求的也是「發而中節」的中和之道，不過不縱。
「公子轉世至今，未歷人事？」越綾又問。
「人仙位業之前，濫行交合，元陽泄漏，有損修為，我當然是儘量避免。」素申子說。
越綾嘆氣：「公子真是天生的修道種子，卻也過分沉迷大道了。只知修為精進，卻不曾在人世紅塵打滾過。」
「你是希望我像凡人那樣，在滾滾紅塵中歷練一番？」素申子前世這部分確實有所欠缺，因為還沒正式開始，魔劫便已席捲世間，處處妖魔橫行，讓他無暇分心。
「別談什麼歷練，也別想什麼修行，就在凡塵濁世中經歷一番。」越綾乾脆直說：「公子也不要想著什麼救苦度厄的遠大事業，往後一段日子，儘量收斂神識，遇事少用神通。就做個紈絝子弟、驕縱少爺，於世間縱情聲色、好勇鬥狠，把上輩子幾百年缺少的享受，悉數補償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