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上。
氣氛微妙。
沉默持續很長一段路。
孫守平幾次要開口。
但見徐非沒有談性，便將話咽了回去。
家門口。
車子停下。
徐非推門下車。
正要告辭。
孫守平還是忍不住開口，語氣誠懇。
「徐小友，請留步。」
徐非回頭。
孫守平也下車，站在昏黃的光影里。
「我知道，兩區紛爭，聯盟內部的問題，確實讓人望而卻步。」
「派系林立，內耗不斷，這是事實，我沒法否認。」
「但我也想說句實話，在地下城，無論螢火，狩獵隊，乃至任何一個組織，內部都有競爭，分歧，暗流洶湧。」
「這是人性，也是現實。」
「拋開這些不談，單論能給覺醒者的資源，聯盟，確實是最優厚的！」
孫守平眼神期待。
「我希望，小友能再好好考慮下……」
徐非耐心聽著。
說實話。
在參觀聯盟分部，尤其是感受到孫守平等人的真誠和尊重後。
他一度動搖了。
一個秩序井然。
資源豐厚。
對自己也禮遇有加的地方。
是個不錯的選擇。
但關於兩區局勢的問題，就跟冷水澆頭一樣。
讓他迅速冷靜下來。
在地下城這種環境極端惡劣，外部威脅從未消失的末日世界。
人類僅存的力量，不去想如何對抗天災。
重返地表。
反而將寶貴的精力和資源，消耗在內部爭鬥上？
這絕非他認可的理念。
而且。
也讓他莫名聯想到，新獲取到的「文明劣根性」。
這真是不可改變的人性嘛？
不過。
孫守平的話也有道理。
哪裡都有紛爭。
螢火，狩獵隊，也如此。
根本沒有絕對的純粹。
他之前的想法，有點理想化的天真了。
但他確實不喜這樣的聯盟。
「孫老。」
徐非開口，面露笑容。
「聯盟的條件，確實優厚，你的誠意我也感受到了。」
「只是……我還要再想想。」
他沒把話說死。
但已是委婉拒絕。
孫守平眼神閃過失望，但很快點頭。
「應該的，應該的，這種大事，自然要慎重……」
「孫老稍等。」
徐非忽然說，示意等待，隨後轉身進屋。
不一會。
他拎著個布袋遞到近前。
「一點小禮物，不成敬意，就當是感謝孫老今天的招待了。」
他掀開布袋一角。
翠綠欲滴，鮮嫩水靈的寒菜葉，很是惹眼。
散發出特有的清涼。
孫守平一愣。
他沒想到。
自己上門招攬，本該是送禮的一方。
反倒是被招攬對象送了禮？
這……
可當他的注意，落在新鮮菜葉上時。
眼神隨之一定。
就算是他這個在聯盟工作幾十年的文員，也很難經常吃到新鮮蔬菜的！
市場上的，大多貴得離譜，限量供應。
還蔫巴巴的。
「這……這太貴重了！」
孫守平連忙推辭。
但眼神，卻不由自主被綠色吸引。
「我是來請您的，怎麼能收您的東西？」
「孫老別客氣。」
徐非語氣真誠。
「我是真心想交你這個朋友，還望孫老別嫌棄。」
他話說得漂亮。
孫守平心裡掙扎一下。
最終還是難以抗拒。
「那您這份心意，我就厚著臉皮收下了。」
他不再矯情。
但立刻說。
「不過，蔬菜在地下城是稀罕東西，不能白拿！這樣，我按市場溢價三成，付信用點……」
「孫老！」
徐非打斷他。
「你要是再提錢，這菜我可就收回去了！」
「說了是送朋友的，以後咱們多走動就是了，比什麼都強。」
孫守平心裡暖洋洋的。
又有些不好意思。
明明自己上門求人，反倒欠對方一個人情。
可對方話里話外，給足面子。
挑不出一點毛病，根本無從拒絕。
徐非的態度。
他是明白了。
拒絕聯盟招攬，但也不想與聯盟交惡。
收了這袋寒菜。
回去後。
他會幫著妥善處理好後續的……
「好！好！是我迂腐了。」
孫守平不再堅持。
「徐小友這朋友，我交定了！以後但凡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只要不違背聯盟原則，儘管開口！」
兩人又寒暄幾句。
這才分別。
回程車上。
孫守平仔細看著布袋裡水靈靈的寒菜。
越看越覺得不對。
太新鮮了！
就像剛摘下來的。
老城區哪來種植這種作物的條件？
就算是大商行控制的生態種植園，產出也未必能這麼新鮮啊。
唰！
一個念頭忽然閃過。
他想起之前研究院那邊對徐非異能的推測。
「初次孵化，就能完全化作鷹隼，穩定飛行，還能與真氣飛刀過上幾招……」
孫守平喃喃自語。
眼神越來越亮。
「這表現，確實遠超普通【獸化】異能者！」
他立刻掏出個小本子。
唰唰唰記錄起來。
「完全獸化，穩定性高，機動性強……」
「進階方向？【三相獸化】？【巨型獸化】？」
想了想。
打個問號。
覺得可能性有，但不足以解釋全部。
然後。
他頓了頓，又寫下新的猜測。
「疑似對植物生長有促進作用？」
「【自然之風】？」
筆尖重重的點了點。
「嘶……真有可能啊！」
孫守平呼吸急促。
【自然之風】。
T1梯度的高位異能！
能溝通，借用，駕馭自然之力。
能獸化自然野獸。
同時也能催熟植物，促進生長。
更有其他妙用。
要知道。
【自然之風】，在黑暗紀元近四千年的歷史上，有明確記載的覺醒者。
兩隻手都數得過來！
而且。
大多數T1異能，都不是初次覺醒就能獲得的。
往往是從T3，T2異能一步步進化而來。
初次覺醒就是T1異能的，少之又少，鳳毛麟角！
只要不中途夭折。
未來，幾乎肯定能繼續進化，踏入真正的T0純種異能領域。
成為傳奇人物！
這一刻。
徐非在他心中的潛力，價值。
瞬間又拔高几個層次！
已不僅僅是「值得招攬的上古覺醒者」……而是「必須不惜一切代價交好的未來大佬」！
……
……
回到聯盟。
孫守平第一時間向上級匯報情況。
他沒說徐非明確拒絕。
而是用「尚在慎重考慮，對聯盟印象良好，且主動示好」來圓場。
同時。
他鄭重附上自己關於【自然之風】的推測和分析。
聽完匯報。
周煜議員和東8區城主羅琛，反應各異。
周議員頗為驚訝。
「T1梯度？【自然之風】？這……可太稀罕了！」
羅城主則是惋惜嘆氣。
「這樣的人才，如果能招攬進來，對我東8區實力肯定是巨大提升，可惜……」
兩人沉默片刻，都看向對方。
在眼神交流中，達成共識。
周議員沉聲道。
「嗯，就算暫時招攬不來，也必須維持最佳關係！」
「孫守平，這件事你做得很好……後續與徐非的接觸，由你全權負責。」
「務必保持友好，儘可能提供便利。」
「資源方面……可適度傾斜，以朋友互助或社會支持的名義，能親則親！」
羅城主點頭補充。
「不錯……這種頂尖的稀有人才，就算不能為我們所用，也不能推向對手，更不能交惡！」
「結下善緣，留下點香火情，將來萬一有難，難道他這東8區出身的上古覺醒者還能不管嗎？」
「是！議員，城主！」
孫守平鄭重答應，心潮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