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都多久了,還沒醒?」
「傷得是真重……不過也真命大,換別人早死三回了。」
「楚明燈最後一掌留了力,還裹上護體真罡,不然他根本飛不出來……」
「三階就有這恢復力……不愧是上古覺醒者啊。」
「蟲潮中到底發生了什麼?」
各種聲音斷斷續續,時隱時現。
徐非努力試圖聽清,但還是模模糊糊,並不真切。
……
……
恍惚間。
徐非又聽到激烈的爭吵。
「——絕對不行!」
「楚明燈怎麼可能選他?!他才三階!加入螢火連半年都不到!」
「我承認他潛力大,季度大比表現驚艷,蟲災里立了功……但這……開什麼玩笑!」
「就是!他才三階,鎮得住誰?」
「誰知道楚明燈最後到底說了什麼啊?就他一個人在!萬一是他……」
這時。
一個冷冰冰的聲音,打斷眾人爭吵。
「滾、出、去。」
是沈魚。
然後,世界重歸寂靜——
……
……
不知又過了多久。
微弱的光刺破黑暗,徐非艱難的睜開眼。
視線模糊,聚焦好一會才看清周圍——是間寬敞的單人病房。
他身上插著管子,各種醫療儀器運行著,屏幕上,跳動著他的生命體徵數據。
「你醒了。」
一個溫潤的聲音從旁傳來。
徐非努力側頭。
對面椅子上坐著個人。
白袍,長發簡單束在腦後,面容清秀得有些過分,身材瘦削,氣質清冷。
他走到床邊,伸手扶住徐非,攙著他坐起來。
「感覺怎麼樣?」
白袍人問,笑容很淡,但眼神溫和。
徐非試著活動一下肩膀。
咔吧咔吧……咔咔咔——
渾身傳來一連串關節脆響,真氣在八脈中自發流轉,雖然還有些滯澀,但已能順暢運行,傷勢恢復的還不錯,再過幾天應該就可以下地了。
「還好。」徐非啞聲說,「就是沒什麼力氣。」
「躺了半個多月,正常。」
半個多月?
徐非神色一僵,面露恍惚。
緊接著,昏迷前的一幕幕景象,瞬間涌回腦海——
蟲母,金身,老師決絕的背影,胸口的一掌。
倒飛時看到最後那道貫穿天地的燦金光柱……
「老師……」徐非猛地抬頭,「老師他……真的……」
白袍人神色平靜,沉默幾秒,然後輕輕點頭。
「節哀。」
徐非慢吞吞的低下頭。
胸口一陣悶痛,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攥住。
難過嗎?
難過。
但很奇怪,他沒有想像中那種撕心裂肺的悲傷,反而帶著點……釋然。
就像老師說的——那已是最好的結局。
至少,老師親手終結蟲災,救了兩區的所有人。
至少老師沒變成畸變體,沒在瘋狂中走向終結。
他深吸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轉而問:「東8分部……還好嗎?蟲災後,一切都恢復了吧?」
白袍人看著他,忽然笑了,笑容意味深長。
「這要看你打算如何安排了。」他說,「大家都在等著聽從你的號令呢。」
徐非一愣。
「什麼……意思?」
白袍人指指他的胸口。
「你要不先看看你老師給你留下了什麼?」
徐非下意識低下頭去,病號服很寬鬆,領口微微敞開,從這角度,他隱約看到……胸口位置竟然在發著光,淡金的溫暖的光。
撕拉!
他心臟狂跳,一把扯開衣襟——
然後,徹底呆住。
胸口正中位置,竟然烙印著一盞明燈。
線條簡練卻栩栩如生,燈盞古樸,燈芯處泛著淡金光暈,仿佛隨時會燃燒起來。
明燈印記!
這是螢內部明燈身份的象徵。
「這……這是……」徐非驚訝,「老師他……讓我……做東8分部的領袖?!怎麼可能?!」
「這個問題,在你昏迷的這段時間裡,所有人都在問。」
白跑人態度雲淡風輕,看著徐非。
「現在,我想聽聽你這位當事人的說法。」
「驍龍最後和你說了什麼?你又為什麼會和他在一起?你們經歷了什麼?」
徐非腦子嗡嗡作響,有些走神。
混亂,太混亂了。
讓他一個三階新人,執掌東8分部?
別說其他人不服,他自己都覺得荒唐!
可胸口這枚明燈印記……滾燙,真實,帶著老師真氣留下的氣息。
昏迷前,他的確感覺到胸口被烙下了什麼,沒想到……竟然是這個!
他愣了好幾秒,才猛地反應過來——
「那個……」徐非有些尷尬,抬起頭來,「還沒請教……您是?我好像,沒在分部見過您?」
白袍人微微側身,正面對著他。
「你可以叫我——首座。」
首座?
螢火蓮燈首座?
九階武神,九階聖主——司玉?!
嚴格來說算是他的師爺?
居然就這樣出現了?!而且……這麼平易近人?還一直坐在床邊不遠處等著他醒過來?
嘶——!
他呼吸一滯,忍不住要起身,卻被一股溫和氣息重新按回床上。
「老實點,傷還沒好呢。」
「是……首座。」
「現在可以回答了嗎?」
……
……
病房外。
走廊里擠滿了人。
清一色螢火制服,個個臉色凝重,低聲議論著。
「好像醒了?」
「首座的一絲意志在咱分部待好幾天了,就在等他。」
「該不會真讓他當明燈吧?」
「徐非確實有潛力,但讓他現在就執掌分部……是不是太早了?」
「萬一明燈烙印不是傳位的意思呢?也許是別的囑託……」
「楚明燈最後到底怎麼交代的?」
提到楚驍龍,所有人瞬間沉默。
氣氛變得壓抑,哀傷。
這時。
沈魚從走廊盡頭走來。
戰後,她也受了不輕的傷,在病房裡養了十天,這兩天才恢復訓練,左肩還纏著繃帶。
她每天訓練後都會來。
今天看到病房外這麼多人,腳步頓了頓,然後,默默走到門邊,靠牆站著,低著頭,小臉繃緊,沒什麼表情。
……
……
病房內。
沉默持續很久。
司玉很有耐心,只是安靜看著徐非,等他理清思緒。
徐非念頭飛快轉著。
說實話?
不行,老師臨終前明確叮囑過,異能的秘密不能再展露給任何人。
編個理由?
更不行。
以司玉的層次,眼力,隨便瞎編根本瞞不住,而且,老師最後的話還在耳邊迴響——你可以永遠相信我的老師。
猶豫再三,徐非深吸口氣,抬起頭。
「最後到底發生了什麼……我不能說,這也是老師的意思,而且,我暫時也沒想過要做明燈,我的能力還不足以勝任,首座還是選個更合適的人吧。」
「既然這是你和驍龍的秘密,我可以不過問。」
司玉略作沉吟,開口道。
「我也相信他的眼光,他會在臨終前將明燈之位交給你,說明,你是最合適的人選……但一下子將這麼重的擔子交到你身上,終歸壓力太大。」
他看著徐非,斟酌一下後語氣平和道。
「這樣吧,你先做東8分部代理明燈。」
「擁有明燈級別的權限,資源,可以自建班底,培植親信,允許在分部內組建一支完全聽命於你的覺醒團,人數不超過一千。」
「至於分部日常管理,主要決策,暫時還是由幾位核心寶燈共同輔佐,我還會派一位七階武者前來坐鎮,但他不善管理,只負責撐場面。」
「等你突破六階,足以服眾後,再正式接任明燈,如何呢?」
徐非沉默了。
司玉的提議,確實是設身處地為他著想。
明燈之位,其權限,能力,可以為他後續的推演以及從現實中獲取重要信息,獲取更多高品質要素,提供極大便利。
另外,這也是老師在傳承著他的意志。
但如果應下,也會惹上許多麻煩……
他心中一時紛亂。
接受?
還是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