朽木響河抬起頭。
囚室昏黃的燈光下,一道熟悉的紫色身影靜靜立在柵欄外。
「村正?」響河的聲音從封靈罩後透出來,「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斬魄刀應該已經被收走了才對。
按照常規,斬魄刀實體化需要持有者主動始解或卍解,用靈壓作為媒介召喚。
可他現在被縛靈繩捆著,封靈罩鎖著嘴,連一絲靈壓都調動不了。
「是你的本能在呼喚我,響河。」
村正的聲音溫和,他站在柵欄外,目光落在響河身上。
「我沒有自主現形,只是你心底的呼喊太強烈了,那股怨憤,那團怒火,我聽見了。」
他向前走了步身影穿過鐵柵欄。
「只要你在呼喚,無論何時何地,我都會來到你身邊。」
村正停在響河面前,微微彎腰視線與他平齊。
「因為,我是你的斬魄刀啊。」
話音落下,村正抬起右手。
紫色的靈子光暈從掌心湧出,迅速凝聚,斬魄刀出現在手中。
他握住刀柄隨意地揮了揮。
唰、唰、唰,細微的破空聲。
綁在響河身上的縛靈繩整齊斷裂,碎成數截落在地上,嘴上的封靈罩從中間裂開,啪嗒一聲掉在膝蓋上。
面前的鐵柵欄被斜向切開,上半截緩緩滑落,哐當砸在地面。
響聲在寂靜的監牢里格外刺耳。
「什麼人!」
「劫獄?!找死!」
急促的腳步聲從走廊兩端傳來。
四名九番隊隊士衝進視線,手按刀柄靈壓迸發。
他們看見斷裂的柵欄,散落的拘束具,以及那個手持紫色長刀,靜立囚室中的陌生身影。
沒有任何廢話,拔刀斬下。
村正動了。
他的動作很輕很快,紫色刀光在狹窄空間裡劃出簡潔的弧線,掠過四名隊士的手腕、膝蓋、肩胛。
不是致命傷,但足以讓人失去戰鬥力。
悶哼聲接連響起,隊士們踉蹌倒地,鮮血從傷口湧出,在石板地上迅速漫開。
村正轉過身朝朽木響河伸出手。
「走吧,響河。」
響河還跪坐在原地。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重獲自由的手掌,手指一根根收緊,握成拳頭。
然後他緩緩抬起眼,那雙眸子裡有什麼東西正在點燃。
紫色的靈壓從身體裡迸發出來,起初只是細流,隨即暴漲為洶湧的浪潮。
靈壓沖開殘留的繩屑,吹動死霸裝的下擺,甚至讓地面細小的灰塵都懸浮起來。
他站起身。
動作很穩,腰背挺直,仿佛剛才的跪坐只是一次短暫的休憩。
「走吧。」響河開口,聲音平靜,「我們先去那幾個老傢伙家裡走一趟。」
他伸出手,握住村正遞來的刀柄。
在指尖接觸刀柄的瞬間,村正化作流光融入刀身。
斬魄刀村正恢復了原本的形態,安靜地躺在響河掌心。
響河低頭看了眼地上掙扎的九番隊隊士。
四人傷得不輕,但都沒有生命危險,他沉默了兩秒,沒有補刀。
身形一閃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空蕩蕩的囚室,斷裂的柵欄,和四名試圖止血的傷者。
片刻後。
更急促的腳步聲響起,帶著明顯的怒氣。
六車拳西衝進監牢區,久南白蹦跳著跟在他身後。
兩人看見眼前的景象,倒地的隊員,斷裂的柵欄,空無一人的囚室。
拳西的臉色瞬間變黑。
「人呢?!」他低吼的聲音壓在喉嚨里。
「隊長……」一名還能說話的隊士勉強抬頭,「跑了,紫色頭髮……刀很快……」
拳西猛地轉身,對著走廊咆哮:
「所有能動的人給我找,找到立刻發信號!」
「喂喂,你們幾個是不是要死了啊?」久南白蹲在一名隊士旁邊,伸出食指戳了戳對方正在流血的傷口。
噗嗤。
鮮血噴了她一臉。
「啊呀。」久南白抹了把臉,看著指尖的紅色,眨了眨眼,「真的在流血呢。」
那名隊士翻著白眼,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後只吐出口血沫。
他現在只希望副隊長趕緊離開,別再幫忙了。
「別添亂!」拳西一把抓住久南白的後衣領把她提起來,「跟我去找人!」
「我們真的要去抓他嗎?」久南白在空中晃了晃腿。
拳西沉默了三秒。
「當然要找。」他邁開步子朝監牢外走去,聲音沉了下來,「這是九番隊的職責。」
至於找到之後怎麼辦……
那是找到之後才需要考慮的事。
貴族區,某座裝潢奢華的宅邸。
庭院裡掛著精緻的靈子燈籠,迴廊下擺著矮桌,三名身穿白色短袖羽織的老者正相對而坐。
桌上擺著酒壺和幾碟精緻的點心,空氣中飄散著上等靈醉的醇香。
他們就是在街道的三位貴族議會議員,也是策劃了那場針對朽木響河,順便針對言寺未來陷阱的主謀。
「沒想到居然這麼順利。」左側的老者端起酒杯,嘴角帶著壓抑不住的笑意。
「說實話,朽木銀嶺真不愧是大貴族。」中間的老者接話,慢悠悠地抿了口酒。
「什麼都按規矩來,講道理,講程序,和這種人打交道,真是令人安心啊。」
「說得不錯!」右側的老者哈哈大笑,舉起酒杯。
「要是換成四楓院家,咱們今天怕不是已經被那位小公主提著刀追出三條街了!」
三人同時笑出聲,酒杯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這是實話。如果他們的目標換成四楓院夜一,整個計劃從第一步就會崩盤。
因為四楓院家根本不跟你講規矩,或者說,他們的規矩就是我高興就行。
哪怕真殺了人,那位大小姐也有一萬種方法讓你閉嘴,或者讓你永遠開不了口。
但朽木家不同。
作為大貴族中的門面,他們太在乎規矩、名譽、程序正義了。
所以朽木響河會被定罪,會被剝奪席官職位,斬魄刀會被封印。
百年刑期過後,就算他重獲自由,身上也永遠打著屠殺同僚的烙印。
到時候無論他怎麼辯解,別人只需要問一句:
「如果你沒殺人,為什麼會被關一百年?」
這就夠了,足夠毀掉一個人所有的前途和聲譽。
「這下我們三家裡,只要後續合力,肯定能拿下那個大貴族的位置。」左側老者放下酒杯,眼中精光閃爍。
「說得對。」中間老者捋了捋鬍子,「後續的事情才更重要,可別在這時候掉鏈子。」
「當然當然。」右側老者連連點頭,「拿下大貴族的位置,才是第一要務。」
三人相視而笑,各自舉起酒杯,眼神在笑意下無聲交換著算計與權衡。
「是嗎?」
一個聲音忽然響起。
清冷,平靜,像冬天結冰的湖面。
「那你們三家,都沒機會了。」
三人同時僵住。
酒杯停在唇邊,笑容凝固在臉上。
他們緩緩轉過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迴廊的陰影里,一個人影緩緩走出。
「朽木響河?!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三名老者猛地站起來,動作太急,矮桌被掀翻,酒壺和碟子嘩啦碎了一地。
「你現在是戴罪之身!越獄罪加一等!」
「朽木家就是這麼教導子弟的嗎,還有沒有規矩了!」
朽木響河沒有回答,甚至懶得看這三個人。
紫色的靈壓從身上瀰漫開來,並不洶湧,帶著冰冷的質感,讓庭院裡的溫度都下降了幾分。
他抬起手,握住刀柄。
拔刀,橫斬。
紫色的刀芒在空氣中拉出道細線,輕柔地掠過三人的脖頸。
三顆頭顱緩緩離開脖頸,向上飛起,在靈子燈籠的光線下劃出三道弧度。
臉上的表情還停留在驚恐與難以置信的瞬間,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微張,似乎還想說什麼。
噗通,屍體倒地。
頭顱滾落在碎裂的瓷片和酒液里,發出沉悶的響聲。
朽木響河收刀入鞘,看著地上的三具屍體,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沒有復仇的快意,沒有殺戮的興奮,甚至沒有多少情緒波動。
就像踩死了三隻吵人的蟲子。
僅此而已。
村正的虛影浮現,站在他身側。
「走吧,響河,繼續留在這裡,只會引來圍攻。」
響河點點頭,最後瞥了眼那三具屍體,轉身縱身躍上庭院圍牆,幾個起落消失在貴族區的建築群中。
夜風吹過,帶起他額前的碎發。
奔跑中,他抬起頭。
夜空清澈,明月高懸。
在月亮旁邊,有顆星星格外明亮,固執地閃爍著微光,像是努力想要被看見。
朽木響河盯著那顆星星看了幾秒。
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
「村正。」
「我們去蛆蟲之巢。」
「那裡還有位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