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靈庭中央大監獄一共有八層。
越往下走,靈子就越稀薄。
直到八層無間,幾乎完全沒有靈子的存在。
當然,尸魂界本身就是靈子堆出來的世界,要說徹底沒有,倒也不至於。
只是那點稀薄程度,對普通死神來說,和沒有也差不了多少。
能被關進中央大監獄的都不是善茬,普通的人員牢獄和蛆蟲之巢就足夠了。
大監獄一層收八席到三席,算是入門級。
二層收三席到副隊長,已經足夠把他們關押致死了。
三層是隊長級。
當然,隊長和隊長之間的差距,比人和狗還大。
所以四層到七層也留給隊長級人物,只是按危險程度分層。
至於第八層,那是專門留給無論如何都殺不死的那類怪物。 比如痣城劍八。
他已經完全和靜靈庭融為一體,想殺得先把整個尸魂界拆了。
這樣的人物哪怕讓零番隊來都殺不死,只能關押了。
言寺踩在三層眾合的地面上,腳下傳來沙粒陷落的細碎聲響。
冰輪丸跟在身後半步,藍發在無風的沙漠裡紋絲不動。
這層叫眾合,是因為同時存在三種地形。
沙漠、泥沼、碎石地。
三種完全不相容的東西被硬塞進同一層,彼此交界處的地貌扭曲。
沙子流進沼澤,碎石半埋在沙里,有些石頭甚至浮在半空,違反常識地飄著。
當然,這裡的常識本來就不多。
靈子含量也低得可憐。
言寺掃了眼,沙漠中央,六個人橫七豎八躺著。 平子真子,愛川羅武,鳳橋樓十郎,有昭田缽玄,矢胴丸莉莎,猿柿日世里。
每個人都戴著白色面具,呼吸平穩。
遠處還躺著拳西和久南白。
拳西的面具碎了,碎塊散落在沙子上,邊緣泛著暗淡的光。
久南白臉上的面具已經完全脫落。
中央大監獄這種地方,沒有專門的護衛帶路,外人根本進不來。
一層入口有守衛,每層往下還需要特定的通關令牌。
言寺能一路暢通無阻地走到三層,是因為有人在幫他開門。
「哎呀,假面還真多呢~」聲音從旁邊飄過來,帶著點慵懶的尾調。
「妾身剛才數了數,一二三四五六……啊,那邊還躺著兩個。」
那個聲音繼續嘮叨。
「話說回來,要不要給痣城也吃顆魂玉試試?」 言寺終於側過臉,身邊空無一人。
只有空氣微微扭曲了下,像水面泛起的漣漪,隱約能看見道纖細的輪廓。
那是雨露拓榴,痣城劍八的斬魄刀。
她沒有完全實體化,只是把存在感從八層探了上來,聲音直接灌進言寺耳朵里,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
「那東西不是說能放大,人的欲望嗎?」
雨露拓榴的聲音拖長。
「妾身還真好奇痣城的欲望被放大會是什麼樣子呢~別這么小氣嘛,給妾身一顆唄。」
言寺平靜地開口:「可以,痣城劍八親自來找我要。」
雨露拓榴沉默了兩秒,然後嘆了口氣,那道纖細的輪廓晃了晃。
「哎,妾身的主人這會兒還閉著眼睛打坐呢。」
她的聲音變得有些無聊:「他說在等你說的那什麼……」
伸出兩根手指,抵住下巴,歪著頭想了三秒。 「……永夜到來,是吧?」
「他還說,如果到時候打不過,再考慮用那個呢。」
雨露拓榴說完,自己先笑了起來。
「想法不錯吧?妾身也覺得挺酷的。」
言寺看向沙漠中央躺著的那群人。
「想法不錯,但是想要適應力量,可沒那麼簡單。」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看向平子真子他們。
「那邊也有天才,力量也沒完全適應。」
雨露拓榴順著他的視線掃了眼,然後她輕輕嗯了聲。
「不對哦,已經有人適應了呢。」
言寺轉頭看她,但雨露拓榴已經收回了那道纖細的輪廓。
只有她的聲音還在迴蕩,越來越遠。 「妾身先走啦。」
「有事記得大喊三聲『雨露』,妾身就來找你哦~」
言寺沒有回應,目視前方,沙漠裡有人站了起來。
那個人先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轉頭看了看周圍躺著的人。
她的視線掃過平子、羅武、樓十郎,掃過缽玄、莉莎、日世里。
最後落在言寺身上,那雙眼睛眨了眨,然後沖了過來。
「小未來~!」久南白大喊著不斷揮舞雙手。
一頭扎進言寺身邊,雙手死死抱住他的右臂,整個人掛在胳膊上。
「這裡是什麼地方呀?」
她仰起頭嘟著嘴,眼睛瞪得圓圓的。
「為什麼他們都戴著面具?」
言寺低頭輕聲回應著:「這裡是中央大監獄,眾合層。」 「經過審判,你們暫時被關在這裡了。」
久南白的眼睛瞪得更圓了:「審判?」
她的聲音拔高,抱著言寺手臂的雙手收得更緊。
「誰審判的呀?人家什麼事都沒做過啊!」
她的尾音拖得很長,帶著明顯的委屈。
言寺沒有抽出手臂,抬起左手輕輕拍了拍久南白的手背。
「沒關係。」
「審判你們的人,已經全死了。」
「在這裡正好讓他們融合力量,都恢復後就一起回去吧。」
久南白愣了下,眨了眨眼然後歪著頭:「噢!」
「好耶!」跳了起來,臉上笑容燦爛。
言寺看著她,嘴角微微動了下,正準備說話。 轟地一聲巨響。
靈壓從沙漠中央炸開,沙粒被震得跳起數米高。
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轟轟轟。
靈壓一道接一道爆發。
平子真子的面具眼洞裡亮起紅光。
愛川羅武的身體開始浮空,鳳橋樓十郎的手指在沙地上劃出深深的溝壑。
有昭田缽玄的周身纏繞著細密的靈子紋路。
矢胴丸莉莎的眼鏡片後,瞳孔從深棕變成純黑。
猿柿日世里的雙腳已經踩碎了腳下的沙地。
他們站起來了,眼白已經完全變成黑色。
眸子是猩紅的,在黑色的背景里格外刺目。 沒有人說話,他們只是站在那裡盯著言寺。
久南白眨了眨眼,後退半步躲到言寺身後。
「小未來……」小聲說著,「他們是不是生氣了?」
言寺側過頭,眼角看向身後藍色的身影。
「冰輪丸。」
「你可以隨意出手。」
冰輪丸上前兩步,藍發在無風的沙漠裡輕輕揚起。
他抬起雙手,十指在空氣中展開時,指尖的水汽開始凝結。
皮膚底下透出淡藍的光,指甲變厚變長,關節處隆起透明的棱脊。
當他的手指完全收攏時,那已經不是手,是龍爪。
右爪在虛空一握,空氣震顫。
冰屑從他掌心迸出,向四周濺開,又在半空剎停。 那些細碎的冰晶懸在周圍,轉了半圈,然後朝同一個方向收縮。
一握,刀柄落進掌心。
刀身從無到有,從虛到實,從刀鐔向刀尖延伸。
冰藍的紋路順著刀脊爬行,每爬一寸,刀身的顏色就深一分,最後停在刀尖。
冰輪丸將刀平舉,刀尖對準沙漠中央的五個人。
「群鳥冰柱。」
他的聲音沒有起伏。
冰彈從刀尖炸開,接連不斷地射出。
砰砰砰砰砰!
冰彈砸在沙面上,觸地的瞬間,冰彈沒有碎裂,而是綻放成花朵。
六角形的冰花從彈著點向外翻卷,每片花瓣邊緣都帶著倒刺,倒刺上又開出更小的花。
一朵,十朵,百朵。 三秒不到,金色沙漠變成白色冰原。
冰輪丸隨手揮刀,刀尖在空氣中拖出道弧光。
他側過身子刀收在腰側,龍爪的指尖輕輕敲擊刀鐔。
「我可是最強冰系斬魄刀。」
久南白歪著頭,眨了兩下眼睛:「哇哦。」
她扯了扯言寺的袖子:「小未來,你的斬魄刀不該是筆嗎,什麼時候變成冰系最強斬魄刀了啊?」
言寺沒有看她,視線落在冰原盡頭,那裡冰花堆疊成山。
花瓣一層壓一層,邊緣鋒利,在冷光下泛著淡藍。
然後輕聲地開口問道:「你在幹嘛。」
久南白知道這不是問她,順著視線轉頭看了過去。
冰輪丸的眉頭動了下,有些疑惑地轉頭看向言寺。
忽然,咔嚓聲響起。 像有人踩碎一片落在台階上的枯葉。
咔嚓咔嚓咔嚓。
聲音從冰山內部傳來,由慢到快,由疏到密。
冰面出現裂紋,從山腳向上爬,爬到半山腰分岔,岔出三道,三道又岔出九道。
砰!冰山的頂被掀飛。
碎塊砸向四周,在空中翻滾落地。
塵埃散開時,那道人影已經躍至半空。
雙手握刀,刀身比她還長。
「斬斷他。」
空靈的聲音從面具下溢出,像從深井底部傳上來的迴響。
「馘大蛇!」刀刃劈下。
冰輪丸抬刀格擋,刀鋒相撞的瞬間,氣浪以兩人為中心炸開。 冰原表面被犁出放射狀的溝壑,冰屑濺起三米高,又被下波氣浪吹散。
日世里落地,她沒有停頓,腳尖剛觸冰面,膝蓋已經下壓,腰肢扭轉,刀身從下往上撩。
冰輪丸後仰,刀鋒貼著他的喉結划過,削斷三根藍發。
他揮刀橫掃。
「冰龍旋尾。」
刀尖劃出道弧線,弧線經過的地方,空氣中析出白色的冰晶。
冰晶連成片,片連成牆,牆朝日世里壓過去。
日世里揮刀,一刀,冰牆從中間裂開。
兩刀,裂開的冰牆碎成四塊。
三刀四刀五刀,碎塊變成粉末,粉末被刀風捲起,在她身後飄散。
她站在冰屑里,單手持刀,刀尖斜指地面。
久南白扯著言寺的袖子,踮起腳尖。 「哎?日世里好厲害呢~」
言寺還是沒有回應日世里,看著冰輪丸的背影,語氣平靜開口:
「最強冰系斬魄刀。」
冰輪丸的脊背僵了下,他雙手握緊刀柄,刀身從腰側提起,從下往上,斜撩向天空。
「冰月。」
半月形的冰刃從刀尖飛出。
三片冰刃疊在一起,邊緣錯開半寸,旋轉著斬向日世里。
日世里橫刀格擋,刀身發出悶響,身子向後滑了三寸。
冰輪丸沒有等她站穩,雙手舉刀過頂,刀尖朝天。
靈子從四面八方湧來,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流打著旋鑽進刀尖。
刀尖亮起刺目的光,光向下蔓延。
然後壓縮,光向內坍縮,凝成條細長的冰棱。 冰棱懸在刀尖前三寸,緩慢旋轉。
每轉一圈,長度增加一尺,尖端更細一分。
冰輪丸雙臂下壓。
「落。」
冰棱脫離刀尖。
沒有呼嘯,沒有破空聲。
速度驟增,空氣被撕開道白色的裂隙。
冰棱砸在日世里站立的位置。
轟!
冰從彈著點向外瘋長,貼地鋪開,然後厚度增加,邊緣捲起,然後向上拔高,一層疊一層,一層包一層。
一座冰岩立在冰原中央。
表面光滑如鏡,內部透出日世里凝固的輪廓,雙手握刀,刀尖向前,整個人被封在起勢的瞬間。 冰輪丸收刀,他轉身用龍爪敲了敲刀鐔。
「雖然沒有主人的加持,斬魄刀發揮不出全部實力。」
「但,我可是最強冰系斬魄刀。」
「怎麼可能輸給一個副隊長。」
在場的假面都是熟人,跟著言寺這麼久,當然知道他們大概的實力。
日世里是個小天才不假,但還是差很多。
「喔!厲害!」久南白指著旁邊,「那邊還有呢。」
她手指的方向,冰岩邊緣開始滲出水珠。
水珠出現的同時就變成白色蒸汽,嘶嘶嘶,一縷接一縷,從冰面剝離,向上升騰。
一股炙熱的火焰席捲而來,冰輪丸後跳躲開。
「想要融化我的冰?讓流刃若火來吧。」
火焰撞上冰岩。 嘶!蒸汽爆炸式噴涌。
冰岩中心,日世里的輪廓開始晃動。
她的眼皮動了下,睫毛上的冰晶脫落,落在衣領,碎成粉末。
睜開眼,透過正在融化的冰壁,她看見火焰的源頭。
愛川羅武站在十步之外,肩上扛著巨型狼牙棒。
棒頭燃燒著赤紅的火焰,火焰不是附著在表面,是從內部滲出來。
每跳一下,空氣就扭曲一次。
日世里抬起右手握拳,冰壁炸裂。
碎冰四濺的同時,她已經躍出。
雙腳蹬地,整個人射向冰輪丸。
刀在前,人在後。
冰輪丸橫刀。 刀鋒相接的瞬間,日世里的臉距他不到三尺。
面具下的嘴張開。
「哈。」
紅色的光從喉嚨深處湧出。
虛閃從口腔迸發,距離太近,沒有軌跡,沒有延時。
紅光剛出現,已經撞上冰輪丸的左肩。
咔嚓。
左臂從肩關節斷開。
斷口整齊,沒有血,只有冰屑簌簌往下掉。
整條手臂在半空翻轉兩圈,落在他腳邊三寸,指尖還維持著握爪的姿勢。
冰輪丸低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左肩,然後抬眼。
日世里已經收刀後退,落回愛川羅武身側。 羅武的狼牙棒還燃著火,火光照在她面具上,把白色的表面染成橘紅。
冰輪丸的眉頭皺起,沒想到對方的虛閃釋放速度這麼快,根本就沒有準備動作。
側過頭餘光掃向言寺,他站在那裡,雙手插在兜里沒有動。
冰輪丸收回視線,斷口處的冰晶開始生長。
骨骼狀的冰棱先探出頭,然後肌肉狀的冰層包裹上去,最後皮膚狀的冰膜覆蓋表面。
新生的左臂垂在身側,五指張開又收攏。
這位隊長的火焰,能夠融化他的冰。
當然,由於沒有主人的原因,不能完全發揮出來實力。
但這樣被壓制,他身為最強冰系斬魄刀不要面子的嗎!
為了不被言寺那傢伙看輕,必須得使用全力,大不了之後回他心象世界休息去!
他握緊刀柄,準備解放現在所有的力量時。
身後傳來破空聲。 「擊潰他。」
空靈的聲音貼在後頸。
「鐵漿蜻蛉。」
冰輪丸轉身,光芒已經刺入胸口。
扁刃寬脊的槍尖從後背刺入,從前胸穿出。
矢胴丸莉莎站在他身後,單手持槍。
她的面具是菱形的,中央刻著十字型縫隙,縫隙後面瞳孔是純黑,雙眸散發著猩紅的光芒。
她手腕一轉,槍身在冰輪丸胸腔里擰了半圈。
然後向上撩起,從胸口到鎖骨,從鎖骨到下頜。
槍尖切開冰層、冰核、冰脊,切開剛長出新生的左臂,切開他握刀的右肩。
冰輪丸的身體分成兩半,左半邊向後倒,右半邊向前傾。
莉莎沒有停,槍身收回再刺出。 三道寒芒同時亮起,斬過那兩半身體的腰、膝、踝。
八塊冰輪丸的碎片散落在冰面上。
左臂單獨在一塊,手指還保持著握刀的姿勢,雖然刀已經不在了。
軀幹分作四截,橫截面光滑如鏡,能照出天花板的冷光。
莉莎收槍佇立,槍尾頓在冰面,發出篤的一聲。
她單手持槍,站得筆直。
久南白拍手:「哇哦,莉莎也變得好厲害了呢。」
言寺微微點頭,看著那五個人。
日世里站在最前刀尖垂地。
愛川羅武在她右側半步,狼牙棒斜扛在肩,火焰還在跳。
莉莎在她左側兩步,槍尾頓地,槍尖指天。
更遠處平子真子站在原地,手按刀柄。 鳳橋樓十郎站在他身側,十指垂在腰際。
兩人都沒有看戰場中心,他們看著言寺。
言寺的視線從平子臉上移到樓十郎臉上,再移回來。
剛才要是出手幫助冰輪丸,肯定會遭受到兩人攻擊。
「居然不會互相戰鬥,看起來沒有理智,卻還知道配合。」
日世里衝鋒,羅武解圍,莉莎繞後斬殺。
他在腦子裡把剛才的戰鬥倒放一遍,然後輕聲開口:「真不錯。」
記得假面力量的融合,需要戰鬥消耗掉他們激發的欲望,找到平衡點後就可以了。
正好,這裡還是中央大監獄,雖然只是三層。
言寺平靜地對著已經碎成八塊的冰輪丸說道:「趕緊起來,你負責日世里就好。」
碎冰在他腳邊開始滾動,八塊碎片從不同方向滑向同一個點。
邊緣對齊斷面貼合,裂紋快速癒合。 冰輪丸站起來,低頭看了看剛長好的胸口,又看了看握刀的右手。
他向前走了一步,刀尖指向日世里。
什麼也沒說,最強冰系斬魄刀的面子已經碎過一次,碎成八塊,再說什麼都是多餘。
言寺轉過頭,久南白正踮著腳張望。
「久南白。」
「嗯?」
「去陪莉莎玩玩。」
久南白眨了下眼,然後笑了起來。
「好~!」
她的右手從臉頰抹過,白色的物質從皮膚下滲出,從下頜向上爬,爬過嘴唇,爬過鼻樑,爬過眼瞼。
當她的右手放下來時,面具已經成型。
面具下的聲音傳出來,比平時更亮,尾調拖得更長。 「好耶~!」
雙腳蹬地,冰面炸裂,整個人射向莉莎。
莉莎橫槍格擋,槍身與拳頭相撞,悶響震得頭頂的冰屑簌簌落下。
言寺抬起頭,天花板的岩層在冷光下泛著青灰,那裡什麼都沒有。
但他知道有人在看,輕聲開口:「幫個忙,這裡的氣息,別漏出去。」
這話是對著痣城劍八說的。
果然,靈壓變了,不斷增強蔓延,向外擴散,沿著岩縫牆壁鋪開。
沒過一會兒,這層空間就被封住了。
言寺垂下視線,伸出手朝平子真子招了招。
朝鳳橋樓十郎招了招。
朝愛川羅武招了招。
「來單挑。」 他的手指收攏,掌心向上,剩下食指勾了幾下。
「我一個人。」
「挑你們三。」
「嗷!!」羅武被言寺的挑釁形態激怒,仰天狂吼。
他雙腳蹬地,冰面下沉塌陷。
以他雙腳為中心,直徑三米的冰層整體向下沉了半米。
裂紋呈放射狀向四周狂奔,撞上遠處的冰牆才剎停。
他一躍而起,雙手握持巨型狼牙棒,棒頭拖在身後,火焰從金屬內部滲出,在空氣中拖出長長的尾焰。
瞬間就來到言寺的上空,猛得下砸。
火焰在棒頭壓縮成球,球邊緣冒著白煙,煙被高速撕裂成兩縷,貼著臉側往後飄。
那氣勢是打算把言寺的腦子當西瓜砸爛!
言寺抬頭,看著那根越來越近的狼牙棒。 平靜地張開嘴:「斷空。」
嗡!空氣震顫。
狼牙棒在距言寺頭頂半米的位置被擋住,棒頭砸在牆上。
轟隆隆隆!
火焰從撞擊點向四周迸射,沿著牆面向兩側鋪開,火舌舔舐著透明的牆面,試圖找到縫隙鑽過去。
言寺站在原地,頭髮都沒有被熱浪吹動。
羅武的咆哮從牆那邊傳來,更響更急了。
「彈奏吧,金沙羅。」第三個聲音加入戰場,金色長鞭從言寺側面襲來。
鞭身在空中劃出波浪形軌跡,鞭梢那朵金花完全綻放,五片花瓣全部張開,邊緣鋒利得能切斷光線。
金花開始加速旋轉,每轉一圈,花瓣邊緣的鋒芒就亮一分。
轉第三圈時,金花周圍已經出現細密的空氣渦流。
瞄準的位置是言寺左側腰腹。 言寺側過眼,看見了那條鞭和金花,花瓣旋轉拖出的金色殘影。
他再次輕語:
「雷鳴馬車,紡車縫隙間。」
「撕裂傷口,鞭笞悲鳴。」
「此乃懲戒之弧,此乃赦免判決。」
「鞭痕烙印成契約,破空時鐘的棘刺。」
「纏繞、收縮、咬噬虛空。」
言寺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向前推出。
「在逃逸者的脛骨上刻下無法掙脫的紋。」
「縛道之六十一·六杖光牢·光鞭座。」
六道金光從他掌心射出。
每道光脫離掌心的瞬間就擁有了形態,蛇首蟒身鱗片細密。 它們的速度比金沙羅更快,軌跡比金沙羅更刁鑽。
前三道咬住金花,一條纏住花托,一條勒住花瓣根部。
一條貫穿花心,從另一側穿出,然後回頭再次貫穿,金花停轉。
後三道越過金沙羅,筆直射向樓十郎。
樓十郎張嘴,金色的光從喉嚨深處湧出綻放。
金色虛閃!
光柱從他口中噴出,所過之處空氣被電離,細密的金色電弧在光柱邊緣跳躍。
光鞭沒有硬接。
它們在虛閃抵達前散開,三道金光從三個方向繞過光柱,從樓十郎的視覺死角逼近。
左肋,右膝,後頸,纏住收緊。
樓十郎的身體僵在半空。
言寺右手五指收攏,握住光鞭的末端。 猛得扯動著,將樓十郎直接掄飛起身。
樓十郎整個人被從原地拔起,他的身體在空中劃出半圓形軌跡,從言寺右側畫到言寺正面,畫到羅武頭頂。
言寺鬆手,樓十郎砸向羅武。
砰!兩人撞在一起,抱著向後翻滾。
冰屑在他們身下炸開,碎冰濺起。
滾到第七十圈時,羅武的背撞上塊凸起的冰岩。
他雙手撐地穩住身形。
樓十郎從他身上彈起,在半空翻轉,雙腳併攏踩向羅武的小腹。
羅武沒有躲,雙手握住狼牙棒,棒頭朝下猛得插入冰面。
冰層開裂的瞬間,他的雙腿已經蜷起,腳掌朝天併攏伸直。
樓十郎的雙腳踩在羅武腳掌上。
兩人四目相對。 樓十郎的瞳孔是猩紅的。
羅武的瞳孔也是猩紅的。
紅光在兩人之間炸開。
羅武雙腿發力,大腿完成收縮到伸展的全過程,力量從腳跟傳導到腳掌,從腳掌傳導到樓十郎足底。
樓十郎像出膛的炮彈被發射,朝言寺飛去。
他右臂前伸,五指併攏成刀。
金沙羅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縮短成三尺長的直棍,被他握在掌心。
棍端的金花重新綻放,花瓣旋轉,邊緣拖出銳利的光痕。
他的眼睛盯著言寺的眉心,尖端的金花映照著他眼中殺氣的鋒芒。
言寺重心向後移動,腰腹後折,脊背幾乎與冰面平行。
樓十郎的金花貼著他的鼻尖掠過,花瓣邊緣削斷他的額發。
斷髮飄在空中還沒落地。 言寺的右膝已經抬起,膝蓋頂進樓十郎的腹部。
樓十郎的身體從高速前進狀態瞬間剎停,折成v形。
他口中噴出口白霧,面具下的雙眼睜大。
言寺膝蓋發力,樓十郎向天空飛去。
上升的軌跡筆直,沒有偏移,沒有旋轉。
言寺雙手拍擊空氣。
砰!兩聲炸響重疊成一聲。
他消失在原地,出現在樓十郎上方。
樓十郎還在上升,言寺已經在他頭頂。
雙手握拳高舉過頂,脊背後張,肩胛收攏,胸廓打開。
雙拳併攏,然後下砸在樓十郎胸口。
「奈奈落。」 轟!!!空氣炸裂。
衝擊波從撞擊點向四周橫掃,呈球形擴散。
球形邊緣,冰層被掀起,沙粒被吹飛,碎石在半空翻滾。
冰面裂開,冰層翹起。
遠程拳西躺著的身體,被衝擊波推著橫移三寸,衣服在風中抖動。
崩!!!
樓十郎砸進冰面,冰層凹陷,以他脊背著地點為中心,直徑百米的冰面向下塌陷,邊緣翹起一圈冰牆。
坑底,樓十郎仰面朝天,四肢攤開。
他的面具從下頜位置裂開道細紋,細紋向上延伸爬過顴骨,爬過眼瞼停在眉心。
他轉過頭:「嗷!」
嘶吼從他喉嚨擠出,雙手猛得向天空抓去,五指收攏,握住了什麼。
言寺低頭,右腳踝上纏著條金色的繩索。 繩索的另一端,連著樓十郎的掌心。
金沙羅。
樓十郎在被砸進地面前,把金沙羅收束成最隱蔽的形態,藏在空中。
他挨打的時候繩索一直懸在那裡。
言寺被拖住的那一刻,繩索繃緊。
樓十郎手腕翻動,把金沙羅纏繞在手腕,死死抓緊拽住。
言寺的身體在空中頓了下。
砰!砰!兩聲巨響從羅武腳下炸開。
他的雙腳已經踩穿冰層,陷入地底。
小腿沒入冰面,膝蓋彎曲,大腿肌肉隆起。
雙手握著狼牙棒棒頭朝上,火焰從金屬內部向外擠壓。
棒頭的火焰壓縮,邊緣泛著藍。 周圍的冰面開始融化,直接變成水蒸氣。
羅武張嘴深吸,火焰被他吸入口中。
他的胸膛脹大,肋骨之間透出橙色的光,胸前靈子開始聚集。
肉眼可見的光點從皮膚下滲出,向嘴前匯聚。
光點越聚越密,越密越亮,從透明變橙色,從橙色變金紅。
羅武對準天空被繩索捆住腳踝,無法閃避的言寺。
「哈!」
火焰從他口中噴涌撞上靈子球。
火焰被靈子球吸入,球體膨脹,從三尺到五尺,從金紅到白熾。
球心亮得刺目,周圍的光線都在向它彎曲然後噴射。
「火焰虛閃!」
光柱沖天而起,邊緣纏繞著橙色的火焰紋路。 言寺雙眸里閃過雷光,快速吟唱:
「獸之骨,尖塔、紅晶、鋼鐵的車輪,
在蝶形骨的凹槽內旋聚成雷霆的臍眼。
動即是風,止即是空,
此身在鳴動中蛻變。
——破道之六十三·雷吼炮·肩胛座!」
「瞬哄!」
他後背的肩胛處迸射出雷火,產生巨大的推動力,瞬間將他朝著地面衝去。
哪怕金沙羅已經變成了鐵柱直鞭,都硬生生被言寺給壓彎。
言寺就這麼躲過了火焰虛閃的攻擊。
肩胛處冒出的雷火包裹著全身,朝著下方的樓十郎砸落。
樓十郎雙手握住棍身雙腳蹬地,脊背後仰,還在拽著金沙羅沒有鬆手。 言寺離他越來越近,俯衝的姿態沒有任何改變拖著雷與火的尾跡,帶著從高空積累的全部勢能。
砸下。
轟隆隆隆隆!!!
冰面消失了,冰層之下是沙地。
沙地也消失了,沙地之下是岩層。
岩層裂開,言寺站在坑底。
他的膝蓋微曲,右手撐地。
肩胛處的雷火剛剛熄滅,尾跡還在空氣中殘留著兩道淡藍色的煙。
他抬起頭掃視身邊沒有樓十郎。
站起身子環顧四周。
不遠處,平子真子站在原地。
他右手伸出五指微張,斬魄刀的刀柄被他握在掌心,刀身橫置。 刀尖朝左,刀鐔朝右。
逆時針,緩慢轉動。
「倒下吧,逆撫。」
平子真子的面具下,猩紅的瞳孔正看著言寺。
沒有衝鋒,沒有嘶吼。
他就那樣站在那裡,刀在轉,眼睛在看。
言寺和他對視著。
這傢伙,哪怕假面化了。
也還是先觀察後動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