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莉艾露走出虛夜宮。
月光從頭頂照下來，落在她身上。
那件白色的衣裙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綠色的秀髮披散在肩頭，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
右手握著斬魄刀，刀尖垂向地面，在沙地上拖出細細的痕跡。
她站在宮殿門口抬起頭，看著那輪慘白的月亮。
然後右腳蹬地，整個人朝某個方向飛奔而去，沙地上留下一串淺淺的腳印，很快就被風吹散。
不久後，她來到一處亂石林。
這裡全是風化的碎石，大大小小的石頭散落各處，有的高如房屋，有的小如拳頭。
石頭上布滿裂紋，那是被風沙侵蝕了無數年留下的痕跡。
場地很大一眼望不到邊。
她走在碎石之間，腳步聲很輕。
隨著她走過，時不時就有虛從石頭的陰影中探出頭來。 那些虛躲在暗處，只露出半個面具，小心翼翼地看著她。
有的看見她之後立刻縮回去，有的多看兩眼，然後也縮回去。
她走到場地的最中央，來到一塊巨大的石頭下。
那石頭很高，有幾十米，表面坑坑窪窪，布滿了大大小小的洞。
月光從頭頂照下來，在石頭底部投下大片的陰影。
她停下腳步抬起頭，看著那些黑洞洞的洞口，微笑著喊道。
「沛薛，咚德恰卡，你們快出來！」
聲音在亂石林里迴蕩，傳進那些洞裡。
過了片刻，一個腦袋從其中一個洞裡探出來。
腦袋上戴著面具，面具是尖的，像天牛蟲的頭部，兩隻角從頭頂伸出來，那是沛薛。
他探出頭仔細打量著下面那個人。
看了很久，然後他忽然大聲說道。 「你這個美麗無比又大方優雅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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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為什麼會知道我們的名字——！」
他身後又探出個腦袋，那腦袋很大，面具是橢圓的，瞪著一雙巨大的眼睛，那是咚德恰卡。
他朝妮莉艾露看過去，然後不斷地點著頭說。
「別以為長得漂亮就可以騙我們！」聲音很憨。
妮莉艾露站在那裡，看著那兩個熟悉的腦袋，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她伸出手不斷地揮舞著，大喊道：
「怎麼不認識我了，我是妮莉艾露啊！」
沛薛和咚德恰卡對視一眼，兩張面具湊在一起，互相看了幾秒。
然後他們從洞裡鑽出，從石頭上跳下來落在地上。
站在妮莉艾露面前數米的位置。 他們沒有走過去小心翼翼地站著，放出靈子感知探查，片刻後才確認那熟悉的靈子氣息。
沛薛的眼睛瞪大，瞬間身子矮下，雙腿跪在沙地上，揚起一小片灰塵，大聲呼喊著：
「妮莉艾露大人！」他的聲音在顫抖，「你沒事真的是太好了！」
咚德恰卡也跪下來，伸手捂著眼睛，不斷地哭泣著：
「要不是為了掩護我們撤退，您根本不可能被那個傢伙給抓去！」
眼淚從面具邊緣滲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流，滴在沙地上。
妮莉艾露看著他們，微笑著回應。
「好了，你們兩個都起來吧。」
沛薛站起來，身子還在抖，看著妮莉艾露緊張地問道：
「妮莉艾露大人！」
「你是怎麼從拜勒崗那傢伙的手裡面逃出來的！」
「而且為什麼會變成這幅模樣？」 他不斷地伸手拍著胸口，那手在抖拍得很用力，雙腿似乎還在打顫，站都站不穩。
咚德恰卡也應和著問：「對呀對呀！」
「你身上這股氣息實在是太強大了！」
他頭上不斷地冒出冷汗，汗水從面具邊緣滲出來，順著臉頰滑落。
從妮莉艾露進入這片碎石林的時候開始，所有的虛都瘋狂地收斂著自身氣息。
那些躲在陰影里的虛，藏在洞裡的虛，趴在石頭後面的虛，全都不敢動不敢出聲。
因為她身上的靈子力度實在是太強大，那靈壓哪怕只是自然散發，也像座大山壓在頭上。
壓得人喘不過氣，壓得人想逃。
沛薛和咚德恰卡勉強夠到了亞丘卡斯級別。
在虛圈也算是強者，但就這麼站在她面前都十分的難受。
胸口發悶，呼吸不暢，雙腿發軟。
妮莉艾露這時候才意識到了問題的所在。 她愣了下然後連忙閉上了眼睛，調整著自身的氣息。
經過崩玉的強化後，她哪怕是不自覺散發出來的靈壓，都有可能直接把弱小的虛給崩碎掉，把靈魂震散。
她閉著眼，身上的氣息開始收斂，強大的壓迫感慢慢消退，逐漸減弱。
過了好一會兒，身上的氣息才完全收斂回來。
變得和普通虛一樣，甚至更弱。
沛薛和咚德恰卡這才鬆了口氣。
大口呼吸著，胸口劇烈起伏，他們重新站直身體看著妮莉艾露。
妮莉艾露微笑著說道：
「前段時間出現在虛圈的那位新王建立的宮殿。」
「你們也應該知道吧。」
沛薛和咚德恰卡瘋狂地點頭，頭點得很快。
畢竟在虛圈遊蕩了這麼多歲月。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漂亮的建築。 以前拜勒崗統治的時期。除了有個白骨王座之外什麼都沒有。
只有沙漠碎石，殘月黑夜，以及無處不在的殺戮。
咚德恰卡忽然開口問道：「大人，聽說在裡面能夠見到白天。」他的眼睛瞪得很大，「是真的嗎？」
妮莉艾露微笑著回應：「真的喲。」她的聲音很溫柔，「裡面有著白天，而且還能種植花草。」
「十分的不錯。」
她頓了下，繼續說著：
「你們倆也跟著我過去吧，我在那邊有了一個專屬的宮殿，也需要人幫忙打理。」
沛薛立刻躬身彎下腰，右手按在心臟處，那動作很認真鄭重。
「大人前進的方向！」
「必有我的身影！」
咚德恰卡也大聲地嚷嚷起來：「我要去！」
妮莉艾露微微轉過身子。 她的視線落在不遠處一塊碎石上。
那塊石頭很特別，形狀像一片葉子，邊緣薄薄的，中間厚實。
月光從頭頂照下來，在石頭後面投下大片的陰影。
她輕聲問道：「怎麼，你也想去嗎？」
沛薛和咚德恰卡瞬間站到妮莉艾露身前，兩人張開手臂，警惕地看著那片碎石。
沛薛的眼睛眯了起來，咚德恰卡的眼睛瞪得很大。
片刻後，一道身影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那是一隻好似螳螂般的虛。
他身材高瘦，四肢細長，雙臂就是兩把巨大的鐮刀，刀刃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刀背上布滿細密的鋸齒，每道鋸齒都鋒利得能切斷光線。
他的面具是三角形的，兩隻細長的眼睛在面具上橫著，眼睛眯成兩條縫，從縫隙里透出暗紅色的光。
光從氣息判斷，這隻虛已經達到了亞丘卡斯的頂級，實力非常強勁。 他眯著眼睛盯著妮莉艾露沒有說話，只是那雙眼裡散發著掩飾不住的殺意。
那殺意很濃很重。
沛薛大聲吼道：「你這傢伙怎麼又來了！」
「大人已經放過你多少次！」
他用手肘輕輕碰了碰身邊的咚德恰卡，咚德恰卡明白地點點頭跪倒，雙手撐地身子伏低。
沛薛跳到他的後背站在寬厚的背上。
他把雙手放到胸前，擺出戰鬥的姿勢開口說著：「大人！」
「這傢伙真的不能再留下去了！」
「必須將他斬殺！」
螳螂虛站在那裡，細長的眼睛掃過兩人，眼神里全是不屑，從鼻子裡噴出兩道氣，然後重新將目光放回到妮莉艾露身上。
沛薛見狀更是大聲地叫起來。
「大人，今天必須弄死這傢伙！」 妮莉艾露看著那個激動的身影，輕聲說：「不用這麼生氣。」
她從兩人身邊走出來，再次對著螳螂虛問道：
「你要跟著我去嗎？」
螳螂虛愣了一秒，然後高舉著兩隻鐮刀般的手，嘴裡發出大聲的笑：
「跟著你？」他的聲音很大很尖銳，「讓我諾伊特拉·吉爾加！」
「做你的手下？」
他笑著笑著，聲音戛然而止，笑聲停在喉嚨里，身形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出現在妮莉艾露的身側，兩把鐮刀呼嘯著朝她的脖子斬過去。
刀刃劃破空氣，發出尖銳的嘶鳴。
妮莉艾露的目光依舊看著前方。
沒有轉頭，沒有側身，似乎根本沒有反應過來。
諾伊特拉的眼睛亮起來，那紅光更亮了。 「得手了，你這礙眼的女人！」
「趕緊去死吧！」
刀刃離她的脖子越來越近。
鐺！一聲脆響。
一把刀擋在兩把鐮刀面前，那刀甚至都沒有出鞘，只是用刀鞘格擋。
妮莉艾露單手握著刀柄，刀鞘橫在身側，穩穩地擋住了那兩把鐮刀。
諾伊特拉愣住了，雙手不斷地加大力度，把全身的力氣都壓上去。
手臂上的肌肉隆起青筋暴起，可不管怎麼發力，都沒有辦法突破，僅僅用單手握著刀柄，用刀鞘格擋的女人。
她站在那裡紋絲不動。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諾伊特拉大聲怒吼著，雙腿不斷發力，腳踩在空氣中。
砰砰砰！
踩踏空氣的聲音不斷地炸響，整個人都已經懸空起來，身子橫在半空拼命往前壓。 但無論如何，都沒有辦法讓妮莉艾露的身形移動分毫。
她的腳像是釘在地上，身子像是長在地上。
諾伊特拉的雙眸變得血紅，從眼睛裡滲出來，把整個眼眶都染紅。
依舊死死地不斷加大力度，把每一分力氣都擠出來。
他不止一次襲殺妮莉艾露，也明白在實力上確實有著差距。
但在以前多少還能過兩招，能打幾個回合，能讓她認真一點。
現在呢？兩人的差距已經可以說是天地之別。
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下。
沛薛站在咚德恰卡背上雙手叉腰，大聲笑道：
「哈哈哈！」
「你真以為以前可以和大人過兩招！」
他伸出一根手指不斷地搖擺。 「真的是因為你厲害嗎？」
搖頭晃腦著繼續說道：
「大錯特錯！」他的聲音拔高，「那是因為大人心地善良，不忍心看你做那麼多無用功。」
「才給你留了一絲能打敗她的希望。」
他看著諾伊特拉：「你和大人之間的差距，從一開始到現在都沒有變過。」
「大人要真的想殺你。」
他伸出手，豎起手指然後往下一壓。
「只需要微微抬腳就足夠了。」
諾伊特拉猛地轉過頭，那血紅色的雙眼死死地盯著沛薛，眼眶裡的紅色在涌動燃燒。
他嘶啞的聲音怒吼著：「希望？」
那兩個字從他嘴裡吐出來，帶著無盡的恨意。
他又轉回頭看著妮莉艾露，看著那雙無比平靜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波瀾，沒有任何情緒，就像看一塊石頭，看一隻螞蟻。
他撕心裂肺地大吼：「這個世界根本就沒有任何希望！」
他張大了嘴巴，靈壓在他嘴前聚集，紅色的光點從四面八方湧來，壓縮旋轉，越來越亮。
「只有絕望啊！」
隨著他的咆哮，虛閃猛地轟射而出。
轟！！！
一聲巨響，紅色的光芒準確地命中了妮莉艾露的頭，在她臉上炸開，煙塵四起，煙霧把她的身影完全籠罩。
諾伊特拉大口喘氣，胸口劇烈起伏。
他盯著那團煙霧，眼神里全是期待。
沛薛和咚德恰卡站在那裡。
他們沒有慶祝，也沒有憤怒。
因為握著刀的手還在抵抗著兩把鐮刀，那刀鞘穩穩地橫在那裡，紋絲不動。 而被虛閃命中的人，氣息沒有絲毫的變化，還是那麼平靜穩定。
煙塵微微散去，煙霧變淡，露出裡面的身影。
妮莉艾露站在那裡，臉上連一絲的擦傷都沒有，連一道紅印都沒有，皮膚還是那麼光滑白皙。
她抬頭看著諾伊特拉，輕聲說道：
「這世界還有希望。」
聲音很輕很柔，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進諾伊特拉的耳朵里。
然後握刀的右手往旁邊一撥，動作很輕，很隨意。
諾伊特拉的身子就被帶著朝那邊整個人橫飛出去，在半空中翻轉。
然後她抬起右腳，踹在他的肚子上。
砰！
一聲悶響。
那股巨大的力量讓諾伊特拉倒飛而去，射向遠處。 落在沙地上，彈起來，又落下，又彈起來，好像用石頭子打水漂一樣，在沙地上不斷地彈跳。
不斷地翻滾，越來越遠，直到消失不見。
妮莉艾露收回腿，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沒有把握住力量。」
她轉過頭對兩人說道：「走吧。」
沛薛和咚德恰卡雙雙舉起手。
「好耶！」兩人同時喊道。聲音在亂石林里迴蕩。
三人轉身，朝碎石地帶外面走去。
走著走著，妮莉艾露忽然開口說道：「如果你們想要平靜的生活。」她的聲音很溫和，「可以到虛夜宮來找我，我的宮殿會選在最外面。」
沛薛有些擔憂地說道：「大人，雖然這裡的虛都比較弱小。」
「但他們依舊會為了生存下去而選擇吞噬別人。」
「要是帶回去，恐怕會發生不好的事情。」
妮莉艾露微微搖頭：「不一樣的。」 「虛夜宮裡有著花草，它們可以提供最基本的靈力。」
她看著前方那若隱若現的宮殿輪廓。
「平靜的生活下去是沒有問題的。」
沛薛震驚無比：「哎？」聲音拔高，「那位新的虛圈之王真有這麼好嗎？」
他沒想到這位新王還會專門修建宮殿，還會培養靈力食品。
在虛圈，哪怕是沙子也有著最基本的靈力，但質量根本不足夠，而且還非常難以被吸收消化。
花草之類的東西根本見都不可能見得到，但偶爾也會有，這些花草通常都蘊含著不錯的靈力，吃下去至少能多存在很長一段時間。
妮莉艾露微微搖了搖頭：「還不能確定。」她的聲音放慢了，「我們過去只要做我們應該做的事就可以了。」
「至於那位新王最終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相信在往後的日子裡就知道了。」
三人慢悠悠地朝著虛夜宮的方向前進。
腳步聲在沙地上留下淺淺的印記，很快就被風吹散。 十公里外的沙漠處。
諾伊特拉總算是停了下來，靠在一處碎石下，把身子隱藏在陰影里。
這一腳讓他受傷十分嚴重，肚子上的傷口在往外滲血，骨頭斷了幾根，內臟也有損傷，要是不躲起來，很可能被其他的虛發現，到時候就會被吃掉。
他微微抬起頭，看向虛夜宮的方向。
那座白色的宮殿在月光下，很高很大。
就是那裡，讓那個女人的力量得到了質的變化。
所以，他也要去得到力量，然後再把那個女人給殺掉。
因為，這個世界根本不可能還會有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