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臨。
街道變得吵鬧起來。
那些白天躲在寫字樓里的人，那些在工廠里忙碌了一天的人，在學校里關了一天的學生，全都湧出來了。
他們走在街上，走進店鋪，走進餐館。
商業街上的燈光亮起。
霓虹燈在夜色中閃爍，照亮每一張臉。
拉麵館的蒸汽從門口冒出來，帶著醬油和豬骨的香味。
便利店的自動門開了又關，關了又開。
有間書店裡。
藍染坐在櫃檯後的桌邊，輕輕合上了手中的小說。
《黑暗西遊》被他放在桌上，轉過頭看向言寺，眼睛在燈光下很平靜，輕聲說道。
「言寺兄。」 「你說這猴子連出生都被設計，漫天神佛全都將其視為棋子。」
「他奮起反抗，最後的結果會是什麼呢？」
言寺也合上了手中的漫畫，微笑著回應。
「結果啊，那就不知道了。」
「每個人推演出來的結果都不同。」
「不是麼？」
藍染也笑了起來，那笑容很溫和，輕輕點頭表示同意，然後轉過頭看向窗外的街道。
那些下班後來到商業街吃飯的人，帶著孩子出來逛街遊玩的人。
一個男人牽著女人的手，一對父母推著嬰兒車，幾個學生勾肩搭背。
他們笑著，走著，活著。
藍染看著那些人看了很久，然後開口。
「這人間，還是挺不錯的。」 啪嗒，一聲輕響。
一隻黑貓從書架後面竄了出來。
那貓渾身漆黑，皮毛在燈光下泛著光澤。
它跳到言寺的腿上伸著懶腰，前爪往前伸後背弓起，然後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躺下，蜷縮成一團。
言寺伸手，輕輕揉著它的下巴。
那貓眯起眼，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他看著窗外輕聲說道。
「所以，人間不該有那麼多妖魔鬼怪。」
他抬起頭看向夜空。
那裡有個人影在飛，穿著死霸裝，腰間掛著斬魄刀，一個死神正在巡邏。
因為這個地方是重靈地，所以配置了一隻死神小隊，甚至長期有隊長級別的人到處跑，目的就是為了防止藍染的出現。
但，因為這些死神的原因，卻會經常吸引周圍的虛聚集而來。 那些虛被死神的靈壓吸引，從四面八方湧來，然後被斬殺，然後新的虛又湧來，循環往復。
言寺收回視線。
藍染也看著那個死神，站起身雙手插兜開口。
「說的也是。」
他看著言寺。
「言寺兄，我忽然想看看猴子的結局了。」
言寺輕笑著說道。
「那結局我可寫不來。」
藍染看著他，那雙眼睛很平靜。
「沒關係，到時候我們一起看吧。」
他的視線掠過言寺腿上的黑貓。
那貓閉著眼，咕嚕咕嚕地叫著，然後轉身走出櫃檯，走到門口雙手推開門。 門鈴叮噹響起，他走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書店裡安靜下來，只有窗外的喧鬧聲隱隱約約傳來。
黑貓趴在言寺腿上一動不動，過了很久，它才伸出爪子按住了言寺的手。
那爪子很小肉墊很軟。
它抬起頭瞪大金色的眸子，開口。
「就這麼被藍染找到了？」
「這傢伙該不會在謀劃什麼吧。」
這隻黑貓正是夜一，她這會兒還在等義骸，所以只能以家族秘術變化的黑貓形態行走。
不然她的靈力瞬間就會暴露給尸魂界知道，而且也很容易壓到普通人類，哪怕收斂起來都不行。
現世的靈子濃度，是三界裡最少的，很容易就會被高濃度的靈體影響。
言寺伸手將夜一抱住。
轉過頭看向商業的街道。 那些人來人往，燈紅酒綠。
「他肯定在謀劃什麼。」
「不過肯定不會是針對我了。」
夜一不明白問道。
「為什麼？」
言寺繼續解釋著。
「無論想成為神，又或者想成為王之類的傢伙。」
「他們都深深明白一個道理。」
「神得有信徒才是神。」
他收回視線看著懷裡的貓。
「王得有國民才是王。」
「如果沒有，那只不過是在獨自跳舞的小丑罷了。」 「現在我已經成了真正的人類。」
「壽命有限。」
「在藍染這種想成為神的傢伙眼中。」
「頂多算是個觀眾了。」
夜一哼了聲。
「哼！」
她聽見壽命兩個字，不爽地伸出爪子在言寺的臉上按著。
那肉墊很軟，按在臉上，一下，一下。
她雖然明白言寺是想要突破力量才來成為人類。
但這些天見到他每天過得開心，根本沒去研究崩玉，完全就是在過快樂的過日子！
隱約覺得這傢伙是以突破為藉口，就單純想要成為人類而已。
只是這種想法很荒謬。 哪有生物會放棄長久的生命，來選擇成為短生種的。
哪怕有機會突破力量，重新成為長生種的機會，也實在是太奇怪了些。
言寺當然明白夜一的想法，再次輕聲解釋著。
「自從成為人類這些天。」
「我才感受到了時間的流逝。」
他看著窗外的夜色。
「當意識到生命只有百年的時候。」
「忽然覺得每天發生的事，我都得好好享受。」
「無論是看漫畫也好。」
「做飯吃飯也好。」
「與人交流也好。」
他收回視線看著懷裡的貓。 「這是我在尸魂界的時候忽略的事情。」
做死神的時候，經常晃晃悠悠就是幾天過去了。
偶爾在某天醒來，才在銀成長的身高上意識到，已經過去了好些年。
存在的長度，決定死神會下意識忽略很多東西。
「而且，隨著這些天的生活。」
「我越來越不想死了。」
言寺輕聲感嘆著。
人間很美好。
《海賊王的男人》剛連載。
好玩的遊戲也很多。
好看的電視劇不斷地在拍。
至少得活過喜歡作品的作者吧。 百年，聽起來很長，但實際非常短。
因為他已經在尸魂界渡過百年了。
甚至腦子裡都沒多少詳細的記憶。
覺得幾件事情就可以概括那百年的時光。
想著想著，他的手不自覺地顫抖起來。
那顫抖很輕，從手指開始，蔓延到手腕，蔓延到手臂。
夜一連忙跳到言寺的肩膀，用貓貓頭不斷地蹭著他的臉頰，輕聲呼喊著。
「未來？」
她還是第一次見到自家男人，居然會出現害怕的樣子。
言寺深吸口氣，胸口起伏，強壓下這種感覺。
但說話的聲音還略帶顫聲。
「沒事，只是有點怕死了。」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了。
越想到百年就會死掉，身體自然而然地就出現了反應。
他又深吸口氣平復下來。
「我們也該關門了。」
「今天吃什麼？」
夜一故意無視掉他的異常，笑著說。
「關東煮！」
言寺抱著夜一站起身，走到門口把燈關了，把門鎖上。
木門在他身後關上，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他轉身朝著商業街的小吃區域走去。
街上的人很多。
他們走過拉麵館，走過燒烤攤，走過賣章魚燒的小車，各種香味飄過來。 言寺走得很慢。
夜一趴在他肩上，金色的眸子看著周圍的一切。
看著那些笑著的人，奔跑的孩子，牽著手的情侶。
她靠在他耳邊輕聲說道。
「未來。」
言寺嗯了一聲。
「嗯？」
「你剛才說，在藍染眼裡，你只是個觀眾。」
「那我呢？」
言寺停下腳步轉過頭笑了。
「你？」
「不是早就說過了嗎。」 他的聲音很溫柔。
「你是我的。」
夜一哼了聲。
「哼！」
她把頭埋在他頸窩裡不說話了。
言寺繼續往前走，走向那家關東煮的小攤。
那裡熱氣騰騰香味撲鼻。
老闆正在忙著。
鍋里咕嘟咕嘟地煮著各種東西。
蘿蔔，魚糕，竹輪。
言寺走過去站在攤前。
「老闆來兩份。」 老闆抬頭。
看見他肩上那隻黑貓愣了下，然後笑了。
「好嘞！」
他麻利地撈出東西，裝進碗裡遞過來。
「小心燙！」
言寺接過碗熱氣撲面。
夜一從他肩上跳下來落在他旁邊仰著頭，看著那碗。
言寺用竹籤戳起一塊蘿蔔。
吹了吹遞到她嘴邊。
「嘗嘗。」
夜一張嘴咬住那塊蘿蔔，嚼了嚼，眼睛亮起。
言寺也戳起一塊魚糕放進嘴裡。 確實好吃，湯汁很鮮，魚糕很q。
他蹲下來和夜一併排蹲著。
一人一貓。
蹲在關東煮小攤前，吃著碗裡的東西。
街上的人來來往往，沒有人注意他們。
只有小攤的燈光照在他們身上。
很暖，很香，很好吃。
而這時。
做成項鍊掛在言寺胸口的崩玉。
那顆小小的珠子。
裡面流轉的星雲速度似乎加快了。
很輕。 很快。
一閃而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