浦原喜助感受到對方的靈壓,沒有再猶豫。
他的手指扣緊刀柄,靈子從掌心湧進刀身,刀身開始發光。
光芒在他身後凝聚成形。
一個黑色長髮的女性人偶從他身後浮現。
她的身體是木質的,關節處有細密的齒輪,手指很長,指甲修剪得很整齊。
她雙手從兩側合攏,把浦原整個人包在掌心,只露出他的臉和握著刀的手。
「觀音開紅姬改!」
浦原的神色很嚴肅。
對於零番隊成員的卍解情報為零。
他習慣先收集情報再戰鬥,這對他來說是一次對未知的冒險。
修多羅緩緩後退兩步站定。
她的嘴張開,聲音很輕。 「卍解。」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股恐怖的靈壓驟然消失。
天空暗下來,有什麼東西從她身後升起來,把光都擋住了。
那是一個巨大的鳥居。
兩根柱子很粗,橫樑很高,通體漆黑,表面刻滿細密的紋路。
柱子底部嵌在虛空中,沒有地基,沒有支撐,就那麼立著。
鳥居的橫樑上掛著白色的注連繩,繩結垂下來,在風中輕輕晃動。
修多羅身後的人偶手臂朝後聚攏伸直。
六條手臂並在一起,指尖朝後,像收攏的翅膀。
鳥居開始變化。
咔咔咔——滑輪轉動的聲音從鳥居內部傳出來。
橫樑上的注連繩開始移動,在柱子上纏繞,在空氣中穿梭。 那些白色的繩子編織在一起,織成經線,織成緯線,織成布面。
片刻間,鳥居變成了一台巨大的織布機。
那織布機比她身後的離殿還高。
一條紅色的巨大布匹從織布機上滾落。
那布匹很寬,鋪在地上,從浦原腳下一直延伸到廣場邊緣。
布面很光滑,紅色很正,在靈子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布匹繼續往外滾,鋪成紅毯。
紅毯的兩邊出現了小型的織布機。
那些織布機比人矮一些,木質的機身,銅質的零件。
它們也開始工作,咔嗒咔嗒,梭子在經線間穿梭,緯線一層層疊上去。
紅色的布匹從每台織布機里滾出來,向兩邊延伸,向上翻卷,向中間合攏。
那些紅布在浦原頭頂交匯,把整片空間都包裹起來。 紅布散發出靈子光芒,映照在修多羅那張冷峻的臉上。
她的眼睛在光里很亮,嘴唇微微張開,像在詠唱。
「娑闥迦羅骸刺絡辻。」
浦原的嘴角抽了一下。
結界型的卍解,其中蘊含的靈子量,根本不是東仙要那種結界可以比擬的。
至少一眼看上去就知道,不是能被輕易破壞的類型。
隊長中有個說法,卍解的形態越大,則越強。
山本總隊長卍解之後表面看起來只是一把刀,實際卻能影響整個靜靈庭,那溫度可以蒸發掉尸魂界的所有水分。
無論哪個隊長都是如此。
越小的卍解,則證明靈力不夠,實戰能力越弱。
這是眾多隊長默認的規則。
但眼前這位的卍解,不僅大,還凝實。 真的有點無從下手了。
浦原的額頭滲出冷汗。
汗水從髮際線滲出來,順著臉頰滑落。
他扯著嘴角笑起來,聲音有些干。
「啊哈哈,修多羅前輩,能別在我身上浪費靈力嗎?」
修多羅冷眼抬頭。
她的目光越過浦原,落在他身後那具巨大的人偶上。
眼睛掃過那些人偶的關節,在那些細密的縫合線上停了下。
她的目光里有驚嘆,冷冽地開口說道:
「你在說什麼蠢話,浦原喜助。」
「別以為用示弱的話語,就可以讓妾身分心了。」
她邁開腳步,的身影沒入布匹之中,像融進水裡的墨,像落進沙里的雨,消失不見。 只有她的聲音還在迴蕩。
「咚,咚。」
那聲音從布匹里傳出來,從四面八方傳出來,像鼓聲,像心跳。
「咔啦、咔啦、咚、咔啦啦。」
浦原身邊的布匹變了。
那些紅色的布從地面立起來,向中間合攏,折成直角,折成方盒。
布匹上的花紋在變化,從簡單的條紋變成複雜的圖案,從複雜的圖案變成精緻的紋樣。
那些花紋很好看,讓人想買回去做衣服。
浦原輕輕甩了甩頭,把這個想法甩掉。
修多羅出現在正面的布匹之中。
她的身體變得扁平,臉是平的,手臂是平的,整個人嵌在布面里,像畫上去的。
只有那雙眼睛是立體的,盯著他,很冷。 「一綛解除,萬花成眼,若直視此眼,雙眼定毀。」
布匹上出現了眼睛。
那些眼睛從布面里鼓出來,像紐扣。
一顆,兩顆,十顆,百顆。
從地面冒出來,從頭頂垂下來,從四面圍過來。
滴答。
浦原感覺到臉上有什麼東西流下來,溫熱黏稠。
他伸手摸了一下,指尖觸到液體,應該是血液。
低下頭想要看,卻發現視線已經變得漆黑,什麼也看不見了
他的眼睛瞎了。
什麼時候?
修多羅什麼時候發動的攻擊? 為什麼一點感覺都沒有?
連疼痛都沒有。
他明明站在紅姬的保護中,居然就這麼受傷了。
沒有視線,光靠靈子感知還是太吃虧了。
他輕聲說道:
「觀音開紅姬。」
身後的人偶動了。
她的雙手從兩側合攏,輕輕握住浦原的身體,把他整個人包在掌心。
手指收緊,指甲嵌進他的衣服里。
片刻後,鬆開。
浦原的眼睛恢復,他能看見了。
眼眶周圍有細密的針線縫補痕跡,那些線很細很密,從眼角縫到太陽穴縫到眉骨。 線是黑色的,在皮膚下面,不仔細看發現不了。
修多羅沒有絲毫意外。
她看見浦原的卍解時就明白,對方的能力在一定程度上與自己相似。
她的嘴唇繼續張開。
「二綛解除,萬金成鎧,身著此鎧,無人能立。」
周圍的布匹變了。
那些五花十色的花紋褪去,變成單一的金屬色,金色。
布面不再是布,是金屬。
圖案變得單一,但依舊很好看。
金屬布匹上長出尖刺,從地面長出來,從頭頂垂下來,從四面圍過來。
那些尖刺很長很細,尖端很亮。
尖刺合攏。 刺進觀音紅姬的身體,刺進浦原的身體。
金屬布匹把他們裹在裡面,裹成一個盒子。
修多羅暫停下來。
她站在那裡,看著那個金色的尖刺盒子。
那些尖刺比鋼鐵還要尖銳,她賦予了它們穿刺的特性。
裡面的浦原喜助應該全身都是窟窿眼了,那具奇怪的人偶也一樣。
她揮揮手,盒子打開了。
浦原喜助還站著。
他的身上多了許多縫合的痕跡。
從肩膀到手臂到腰際,從大腿到小腿。
那些痕跡很密,線很細,縫得很整齊。
可以看得出來,在剛才的攻擊中,他身上少說都有數百個窟窿眼。 他身後的人偶反而沒什麼變化,完好無損,連個劃痕都沒有。
修多羅的眼睛眯起來。
她的卍解真正的能力,可以用命運織布機來概括。
讓敵人最終死亡的結局提前,在這裡直接展現敵人死亡的方式。
但她前兩道並沒有用這個能力,只是用常規的攻擊。
因為她沒有找到浦原喜助死亡的結局。
這是很奇怪的事情。
哪怕零番隊成員可以通過離殿復活,也會擁有死亡的某次結局。
除非,這傢伙的命運已經變得混沌,根本沒辦法編織了。
她的眼睛完全合起來。
既然看不見,那就直接編織一個。
她的嘴唇重新張開,吐出的吟唱很慢,每個字都拖得很長。 「一綛解除,紅姬啼哭,傘骨盡折處,血線自掌心倒流歸鞘。」
浦原猛得回頭,看向身後的觀音紅姬。
人偶的雙眸流出了血紅色的淚水。
那淚水很濃,很紅,從眼眶裡湧出來,順著臉頰流下去,滴在木質的身體上。
他的瞳孔巨震,猛得咬牙,雙手攏在胸前,手指快速地穿插著。
觀音紅姬直起身子,雙手對著周圍的布匹不斷穿梭。
那些木質的手指在布面上划過,留下黑紅色的針線痕跡。
修多羅繼續吟唱。
「二綛解除,百骸成路,每一條退路皆已化作斷崖,每一枚棋子皆於掌心翻面。」
「三綛解除,黑棺自葬,他埋下的所有後手在同一剎那反噬其主。」
浦原的手指穿插得更快了。
黑紅色的針線在布匹上穿梭,和修多羅的銀色針線交織在一起。 「四綛解除,帽影傾覆,陰影之下無物可藏,算計之內無隙可逃。」
「五綛解除,萬象歸零,底牌翻盡時方知,牌桌之上從未有過他的席位。」
「六綛解除,空蟬空鳴,殼中早已無人,徒留一襲衣袍懸於命運絞架之上。」
修多羅的吟唱停下,緩緩睜開眼睛。
布匹上被黑紅色的針線縫出了一行行字。
銀色的線與黑紅色的線纏在一起,像兩條蛇在絞殺。
第一綛:紅姬不曾啼哭,傘骨完好如初。
第二綛:百骸未曾成路,後手安然無恙。
第三綛:黑棺空無一物。
第四綛:帽影之下,是另一頂帽子。
第五綛:歸零的不是萬象,是她織入布中的經緯。
第六綛:空蟬之內,不是空的。 她的瞳孔猛得緊縮,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
「怎麼可能?」
她的卍解開始碎裂。
從那些字開始,銀色的線一根根崩斷,經緯一根根散開。
布匹從邊緣開始捲曲,從捲曲開始褪色,從褪色開始碎裂。
織布機也碎了。
那些巨大的木質框架從內部開始開裂。
齒輪從軸上脫落,掉在地上彈起來,滾到角落。
橫樑從柱子上滑落,砸在地上斷成兩截。
鳥居倒下來,注連繩散開,白色的繩子鋪了一地。
石板上全是碎裂的木片和散落的線頭。
浦原喜助抬起頭。 他全身都是縫合的痕跡,密密麻麻,像被碎紙機切碎後又縫補回來的布偶。
他的臉上有十幾道縫線,從額頭到下巴,從太陽穴到嘴角。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聲音很輕。
「幸好,我能縫補自己的未來呢。」
修多羅準備再次進攻,剛動了動身子,就發現視線變怪。
她的左眼看到的東西比右眼慢了一拍,右眼看到的東西比左眼偏了一點。
她的手臂也不對勁,抬起來的時候肘關節比肩關節慢了一拍。
身體被改造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浦原喜助用他的針線,在她的身體裡縫進了別的東西。
她沒有害怕,反而嘴角翹起來笑了。
「真是有趣。」
她的人偶手臂抬起來,六根針尖對準自己的胸口,平靜開口: 「不過這一切都是徒勞。」
針尖刺進她的胸口,從肋骨之間穿進去,從後背透出來。
她的眼睛緩緩閉合,身體往前倒,砸在石板上,揚起一小片灰。
浦原喜助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的腿伸在前面,手撐在身後,大口喘氣。
抬起頭,看向靈王宮的方向,輕聲開口:
「言寺老哥,讓我來對付修多羅前輩,是你早就猜測到,我的卍解剛好能克制嗎?」
坐了很久呼吸慢慢平穩下來。
他的膝蓋彎起來,手撐在上面,把自己從地上拉起來。
踉踉蹌蹌地朝前走去。
藍染,必須被封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