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珠谷」。
看見這三字,尤其是那個「珠」字,李世猛地想起一物。
他低頭向胸口望去,只見懷內平平,裡面之物,一定已被人全都取走了。
「唉,九幽冥王臨終時,說有一件重要事務藏於先皇皇冠之中,我尋獲一顆寶珠,還沒來得及仔細捉摸,就得而復失了。」
李世苦笑了一下,回憶當時情景。
「我當時重傷昏迷之下,夢兒還在身邊,也許是她取去,替我保管吧。如今之計,我還是快些找到出去的路要緊。」
想到沈夢,李世再不遲疑,催動真氣,帶著石床,往那條幽深的道路飄去。
一陣勁風自谷內刮來,吹得兩旁樹木「呼呼」作響,夾雜著野獸一般的腥氣。
進去不到一里路,李世便看見面前有三個岔口,皆曲折蜿蜒,一眼望不到盡頭。
「往哪走?」
李世不由得又愣在原地。
山谷這條路,連太陽也見不著,自然分不清東南西北,此時驟然出現三道岔口,更令李世不知該去往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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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忽然想起牡丹塢下面的十扇銅門,正是當時選錯了一條路,便和沈夢分開許久,磨難重重,如今又面臨這樣的選擇,不得不慎重考慮。
正當李世猶豫未定之時,他突然發現三個岔口前,居中一處,竟有一堆乾枯的樹枝,與周圍綠油油的樹木極不相稱。
「吳老大說我在石牢里足足昏迷了一年有餘,地底這些樹木生長得這般茂盛,極有可能已是來年初春。可在這岔口中間又出現枯木,倒是有些古怪。」
李世慢慢向枯木靠近,一探究竟,居然又給他發現了一件更奇怪的事物。
原來那堆枯木下面,竟然還藏著一個火盆,就好像有人為了生火,已經準備好了滿滿一大盆柴火。
李世心中更是疑惑不解。
「守在路口的那個老人,或許是個瞎子,他藏個要生火的火盆在這裡做什麼?」
李世再次檢查了另外兩個岔口,確信只有中間這條岔路藏有火盆。
「好吧,這也許算是一種暗示,我就走中間這條路,看看前面到底還有什麼吧?」
進入中間路口,再往裡走,有一個山洞,李世轉了幾個彎,便看見有火光跳動。
山洞中心,有一尊直立神像。
神像腳踏地面,頭頂山洞,並非精雕細琢,而是由山洞中最大的巨石,粗獷地劈鑿而成。它四肢肌肉極度膨脹,高舉石劍,充滿了近乎暴虐的力量。它面帶威嚴,雙目嵌有漆黑的寶石,仿佛懷著一腔怒火,正俯視著腳下如螻蟻般的芸芸眾生。
在神像碩大的腳掌旁,左右各插著兩隻蠟燭,火光便由此而來。
李世在神像身上,見不到半個文字,根本不知此處供奉的到底是何方神聖?
神像對面不遠處,又出現兩個洞口。
其中一個洞口前有一個火盆,已被點燃,既與神像的燭火交相輝映,又好像給李世指明了新的方向。
李世沒在石像邊多做停留,便往燃著火盆的洞口飄去。
出得山洞,但凡有岔路口,便都有一個點燃的火盆引路,李世沒有半分猶豫,朝著火光,趕路急飛。
山谷光線愈發明亮,已是正午。
引路火盆終於不再出現。
水聲潺潺,一道深澗攔路,其上有一座吊橋,為山中老藤結成,橋面木板已被毀去,只剩幾道藤條,隨風飄搖。
「看來再往前行,我得過了這道深澗才行。」
李世本就飄在空中,有沒有橋對他來說,都不是問題。
深澗對岸,是一處空曠的平台。
平台正中有一處竹屋,周圍插著密密麻麻的樹樁,樹樁後便是高大的山石環抱,壁立千仞,再無出路。
「這兒已是這條道路的盡頭了?居然還有人居住?不會又有什麼怪人把守出口吧?」
李世帶著石床,剛停在竹屋不遠處,便有一團黑影帶著一雙猩紅的眼睛,從李世身後快速逼近,甚是瘮人。
李世只聞到一股腥風颳來,迅速轉身,將真氣集中至胸前,朝前猛擊。
「啪」。
衝過來的黑影,沒想到李世反應如此之快,反擊如此之猛,不知被李世真氣擊中哪裡,驟然停頓。
李世還未看清黑影樣貌,便覺黑影自眼前一閃,又跳至空中,從上而下,往李世頭頂猛撲。
一股狂野猛獸的腥氣,撲面而來,更加濃郁。
李世手腳不便,見來者迅猛,順勢前傾,將後背帶著的那個石床,朝黑影頂了過去。
「咔咔」兩聲。
黑影更沒想到,來人後背居然帶著比龜殼還硬的石床,兩根獠牙險些崩裂。
它口中劇痛,悲鳴一聲,猛地竄高,在空中旋轉幾圈,悄然落地。
李世這才看清,剛才襲擊自己的,竟是一條巨犬。
這條犬壯碩如牛,一身黑毛在日光下泛著墓穴般的死寂。
它剛才吃了大虧,不敢再向李世撲咬,森白的利齒咧嘴外露,淌著粘稠的唾液,只用那雙燃燒著烈火般的眸子鎖定李世,不斷對其發出低吼,沉悶如古寺暮鍾。
「忽聞匣中怒,龍吟待飲紅。好傢夥,來人居然這般厲害,『戩兒』退下吧。」
李世身後竹屋,傳來一道人聲,頗具威嚴。
那巨犬正躊躇不前,此時仿佛聽懂了竹屋主人的命令,悶哼一聲,快速後退,翻滾一躍,在深澗中炸出了一道沖天浪花。
李世轉身,便看見竹屋房門大開,一個梳著高高髮髻的老道士,長須垂胸,背著一把古劍,立於門外。
只不過這個老道士本該俊朗的容貌卻已被毀,從左邊額頭到右邊嘴角,有一條長長的刀疤,乍一看,比剛才那條巨犬還要令人生畏。
李世見怪不怪,心中早已波瀾不驚。
「這裡果然有人居住,難不成那條狗是這個道士養的寵物?它不分青紅皂白就上來撕咬,也太過兇惡了。不過這個老道,也一看就不是善類。」
屋外道士向李世率先發話:
「忽見生人面,驚疑是故魂。怎麼,天地老怪居然還能放人過來?找到這裡極不容易,我也好久都沒吃過葷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