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劍齊鳴,全場驚疑。
台下弟子一片譁然,驚呼聲此起彼伏。
幾位長老臉色驟變,目光如電,瞬間鎖定蒼羽,周身隱有劍氣升騰。
蒼羽腳步一頓,當即停在第七層台階上。
祭劍台的氣息過於特殊和凌厲,如同一方劍意領域,能夠將宗門之外的人識別出來。
北斗聖君也停下腳步,隨後轉身望來。
倒是他眼底依舊溫潤,臉上也並無太多驚訝,反而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駭然。
這時恐慌、敵意、難以置信的議論聲如浪般湧起。
無數道目光聚焦,從好奇探究,瞬間轉變為警惕與排斥,甚至是隱隱的敵視。
太古神宗規矩森嚴,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思想,在某些老派修士心中早已根深蒂固。
空氣驟然緊繃,仿佛下一刻就會有飛劍離鞘,直指台上。
感受到陣陣肅殺之氣,蒼羽心中不禁暗嘆,興許不該登上這祭劍台。
氣氛緊繃得如同弓上弦箭,似乎蒼羽再往前一步,就會馬上血濺長空。
卻在這時,一陣爽朗渾厚的大笑聲傳來,驀地壓過了一切劍鳴與喧譁。
「哈哈哈!」
北斗聖君帶著幾分歡暢,撫掌而笑。
笑聲中氣十足,傳遍廣場每一個角落,瞬間將那緊繃欲裂的氣氛沖淡了幾分。
而在看向蒼羽時,眼中滿是驚喜與讚賞。
「好!好!好!」
「不愧是天縱之資,真龍之後!」
北斗聖君上前一步,聲音更為洪亮。
「諸位弟子,稍安勿躁!」
「此非妖邪,實乃貴客!」
「蒼道友感念我宗微名,不辭萬里,特來我宗交流修習,以證仙道!」
「此乃我宗百年未有之盛事,實在蓬蓽生輝,榮幸之至!」
隨著此話一出,眾人心中的敵意與恐慌才漸漸消沉。
這時北斗聖君又轉過身,面向台下眾弟子,神色肅然,語氣懇切。
「龍族與我宗淵源非淺,早在上古曾有盟約,共抗天傾。」
「蒼道友誠心前來,便是我宗座上貴賓!」
「爾等當以禮相待,不可妄自揣測,更不得怠慢!」
「我宗氣度,該當海納百川,豈能因血脈之別而失卻待客之道?」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同時又搬出了上古盟約,讓蒼羽都感到有些不真實。
台下弟子面面相覷,雖仍有疑慮,可在宗主的積威之下,嘈雜聲終於漸漸平息。
只是萬千飛劍仍在低低嗡鳴,似乎訴說著不安。
安撫好宗門眾人情緒,北斗聖君又轉頭看向蒼羽,臉上笑容可掬,同時伸手虛引。
「請蒼道友繼續登台。」
「祭劍台有靈,感應到小友能力超群,故而共鳴激烈,實屬正常,不必掛懷。」
這番話說得極其自然,仿佛剛才一切似乎從未發生。
蒼羽得知其意,那意思就是配合一下,對大家都好。
默然一瞬,蒼羽順著對方虛引的手勢,繼續抬步而上。
這一次他不再刻意壓制,而是任由龍息緩緩自周身瀰漫開來。
奇怪的是,隨著氣息放開,祭劍台的嗡鳴非但沒有加劇,反而逐漸減弱了。
仿佛那蒼茫劍煞是為了鑑別來者身份,然後從激烈排斥轉向一種對峙般的沉默。
最終蒼羽隨北斗聖君成功踏上了第九層,立於那泓清池之畔。
池水碧沉,倒映著二人身影,以及天空中流散的雲氣。
高台之上,風聲呼嘯,卻能夠隔絕下方大部分嘈雜。
在踏上最後一級台階時,北斗聖君臉上的和煦笑容瞬間如潮水般退去。
蒼羽內心微微一沉,看來太古神宗的情況與暮月神宗相差無幾,一定是憋著什麼大事要讓他來解決。
北斗聖君依舊一副仙風道骨模樣,可眼神里卻多了一絲不容錯辨的精打細算。
此刻他湊近半步,聲音壓得極低,只夠兩人聽聞,語氣甚至帶著一點熟稔商量般的味道。
「蒼道友,此番安排,倉促了些,還望海涵。」
「不過既然是我宗貴賓,老夫這裡倒真有一事,想請道友襄助一二。」
此話一出,蒼羽心中那絲不安終於落地,化為一種近乎荒謬的預感。
「宗主有話不妨直說!」
北斗聖君指了指腳下高台,又遙遙指向後山某處雲霧深鎖之地。
「道友可知,為何祭劍台與後山鎮魔塔是我宗兩大禁地根基?」
不等蒼羽回答,又自顧自說下去。
「祭劍台聚歷代劍意劍煞,鎮魔塔則封禁上古以降,諸多難以誅滅的妖邪魔念。」
「兩者氣機交感,一鎮一殺,維持平衡。」
這道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化作一縷微不可查的劍風。
這道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化作一縷微不可查的劍風。
「只是近些年,塔中封印偶有鬆動。」
「塔身雖固,內里魔念侵蝕卻日漸加劇。」
「若用尋常手段,加固效果有限。」
這時北斗聖君抬起眼皮,看著蒼羽,眼神誠懇得近乎純良。
「老夫聞聽,龍族真火至陽至剛,專克陰穢邪祟,尤其對於穩固封印、滌盪魔氛有諸多奇效。」
說到此處時,北斗聖君又頓了頓,最終化作一聲憂心嘆息。
「不知道友可否借真火一用?」
「不多,只需一縷精粹,點入塔心封印樞紐即可。」
「當然,道友修行所需,我宗必定全力滿足,藏經閣三層以下,隨時為道友敞開。」
借真火?鎮魔塔?
蒼羽望著對方那張寫滿誠懇的臉龐,回想起先前種種異樣,心中當即湧起濃濃的失望。
過於隆重的迎接,刻意引至祭劍台,對龍族身份的迅速接納與高調宣揚......
此刻終於有了一條若隱若現的串聯線索。
這老道恐怕打的不只是接待貴賓的主意,至於那鎮魔塔的問題,恐怕也不只是最近有點鬆動那麼簡單。
山風從兩人之間穿過,揚起蒼羽一身青衫,捲起對方幾縷銀白鬚髮。
北斗聖君緊緊看著蒼羽,眼神里除了誠懇,還有一絲如老狐狸般的篤定,仿佛料定對方無法拒絕。
蒼羽先是沉默,目光掠過台下忍不住頻頻仰望的宗門弟子,瞥見遠處雲霧中沉靜的塔影,最後又落回眼前這張算計深藏的臉上。
他總覺得哪裡不對。
但具體是哪裡,一時又難以明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