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秦師兄情況如何?」
正巧林煌走了過來。
「他的精神狀態不太好,看來是受到不小的打擊。」
蒼羽猜測道。
「秦師兄是先王的左膀右臂,又是蒼擎的親傳弟子,按理來說受到再大的打擊,都不應該頹廢才對啊!」
林煌覺得另有別情。
「如果非要找個理由,那就是我進入了四大神宗修行,註定要與你們漸行漸遠。」
蒼羽深知秦鴻的個性,說到底就是不想自己跑得太快。
「這......」
林煌竟也無言以對。
「哎!你們還在這裡幹什麼?」
「老祖宗特意在玄玉島擺下酒席,慶祝此番大獲全勝!」
這時應玄長老匆匆忙忙走了過來。
「如此甚好,我們就不醉不歸。」
林煌眼露喜色,當即拉著蒼羽走了。
七日後,玄玉島。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看著一眾同門喝得酩酊大醉,面紅耳赤,蒼羽搖晃杯盞,笑而不語,在一片喧鬧聲中,顯得獨立超然。
「我記得你以前酒量很不錯,為何現在反倒不喝酒了?」
就在桌案對面,秦鴻看見蒼羽放下酒杯,不禁出言詢問。
「修道之人務求身心清虛,醉酒容易導致五內氣損,魂魄散亂。」
蒼羽解釋起來。
如今秦鴻傷勢痊癒,已經能夠活動自如,可越看蒼羽,就越覺得陌生。
「自從進入四大神宗後,你變了許多。」
「哪裡變了?我倒覺得一切如常。」
蒼羽瞧了對方一眼。
「羽毛硬了,飛得高了,不再需要庇護了。」
秦鴻無奈一嘆,唯有凝望著那一輪明月。
「雄鷹不該如此麼?」
蒼羽只覺得此話有些好笑。
「是該如此,所以我是時候離開了。」
秦鴻執意要離群。
「你還是要走?」
蒼羽忍不住再問。
「我再也不能舞動刀槍了,留在你們身邊,只會成為害群之馬。」
秦鴻的語氣沒有波瀾,仿佛只是在陳述事實。
「我也曾需要你照顧,難道就是害群之馬?」
蒼羽還是搞不明白對方到底是怎麼想的。
「那時跟現在不一樣。」
秦鴻搖搖頭。
「有何不一樣?」
蒼羽不解。
「那時師父大仇未報,我們不能死!」
「如今師父大仇得報,我死無遺憾了。」
秦鴻的話語裡儘是悲觀。
「你要是執意離開,林煌他們怎麼辦?玄玉島弟子怎麼辦?」
蒼羽仍在好心勸道。
「他們又不是三歲小娃娃,尚用不著我來照顧。」
秦鴻緊緊盯著蒼羽。
蒼羽望著遠處的林煌,正摟著其他師兄弟的肩膀,不禁發起酒瘋,於是不得不輕嘆一聲。
「你看他們像是尋仙問道的苗子嗎?」
秦鴻聞言,同樣放眼望去,只見一片杯盤狼藉,滿堂醉酒熏熏,完全就是俗世庸人作派。
「過去我還以為,能夠成為先王的左膀右臂,是一種榮幸。」
「如今我明白了,先王心中真正想要的,其實是一個道心堅定、能力可靠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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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好比將礦石扔進熔爐中,希望能煉出金子來。」
「而先王確實成功了,小蒼,你就那塊金子。」
秦鴻沉默良久,方才說道。
蒼羽微微皺眉,沒有接話。
「小蒼,你是金子,可我們呢?」
「我們不過是爐渣罷了!」
「煉廢了,該扔就扔,留著不走,難道等著自取其辱不成?」
秦鴻自嘲道。
蒼羽不知該如何反駁,但先王確實是這樣設想的。
這也不是什麼陰謀,而是將整個東海弟子視作揀選種子的簸箕,能夠留下來的菁華,才有資格更進一步。
也難怪當初先王會好心收留自己,並交給蒼擎悉心撫養,看來這事並非巧合,而且有意安排好的。
「你進入四大神宗後,肯定還有許多事,不能時刻看管我們。」
「如果你割捨不下,時時回頭,反倒會授人以柄,這對你有害無益。」
秦鴻點出其中利弊。
「既然如此,那你為何還要離開?」
蒼羽越發不解。
「小蒼,這世上不是只有你死我活的爭鬥。」
「我年紀不小了,怕了,累了,沒有鬥志了,後半輩子只想安生度日。」
秦鴻接連說出一番晦氣話。
「後半輩子?」
蒼羽面色沉重,似乎有什麼話要講,卻如鯁在喉,說不出來。
「小蒼,你前途遠大,當然不用考慮我們這些俗事。」
「經歷此劫,我註定前途盡喪,不早早歸山,難道還要留在這裡礙手礙腳嗎?」
秦鴻繼續自嘲。
「師兄可知,我們在聚集地相遇時,你身中劇毒,命懸一線,最後還不是照樣活過來了?」
「如今只是肩膀外傷,用得著這般頹廢嗎?」
蒼羽眉頭緊皺,越發弄不明白對方是怎樣想的。
「這次不一樣了,若無靈丹妙藥,哪怕傷勢痊癒,也會淪為廢人!」
「只是放眼這世上,哪裡還能夠尋得靈丹妙藥?」
秦鴻無奈搖頭。
「我如果說能,你是不是就不再離開我們?」
蒼羽有意問道。
「小蒼,你別安慰我了,司徒氏的手段,遠比想像中的毒辣。」
秦鴻舉起一杯酒,一飲而盡。
蒼羽正要說話,林煌卻搖搖晃晃地走了過來,臉色脹紅,大聲叫嚷。
「少主,我再敬你一杯!」
林煌也不顧對方答不答應,端著酒杯輕碰一下,便仰頭猛飲,將胸襟弄濕大片。
「將來你要是成仙得道,記得提攜我們!」
「咱們這幫人,註定是混不出頭的......」
林煌手腳亂晃,語無倫次。
蒼羽聽得內心發酸,最後唯有無奈嘆息。
「秦師兄,我也敬你一杯!」
「當年要不是你出手相救,恐怕我早已被叛軍滅殺,屍體都被野狼吃了!」
林煌又朝著秦鴻舉杯。
「這也要你自己爭氣。」
秦鴻安撫一聲。
聽見這話,林煌猛地撲到對方腳邊,哇哇大哭起來。
「秦師兄,你別走!」
「你要是走了,我們該怎麼辦?」
誰也沒想到林煌會突然來這麼一下,頓讓秦鴻萬分尷尬,可他心意已決,不可能臨時改變主意。
「他喝醉了,把他抬去歇息。」
蒼羽淡淡一笑,示意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