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缺內部，比從外面看到的更要兇險萬倍。
空間在這裡完全喪失了穩定性，每一步踩下去，腳下地面隨時都會變成萬丈深淵，或者翻轉成一個扭曲穹頂。
時間流速也不均勻，有些區域快如閃電，有些區域慢如凝固的琥珀。
紫色雷電從不周山裂痕深處蔓延出來，猶如一條條毒蛇在虛空中遊走。
李吟風的劍在身前懸停，銀白光芒形成一道穩定的球形力場，將兩人籠罩其中。
只是每前進一步，力場就會被外界的混亂法則侵蝕一分，劍身上的封印紋路也隨之黯淡一分。
「你的劍在消耗壽元。」
蒼羽忽然開口。
李吟風沒有回頭，也沒有否認。
「天罡神宗的封印劍術，以命祭劍，以壽為薪。」
「你這是在燃燒精血！」
蒼羽的聲音有些發緊。
「閉嘴。」
「我算過了，足夠支撐到取出碎片。」
李吟風開口打斷他，腳步並未停留。
蒼羽雙手垂在身側，指節攥得咯咯作響。
這時他們深入不周山缺已有半個時辰，周圍的符文也越來越密集，從最初的零星光點變成了密不透風的光幕。
光幕流轉著上古封印的文字，還有無數扭曲的畫面。
古神殞落、天柱折斷、深淵之中黑霧翻湧......
還有一道人影，手持龍元碎片，緩緩嵌入封印核心。
那道人影模糊到幾乎無法辨認，可就在蒼羽看到瞬間，瞳孔猛地收縮。
「等一下。」
蒼羽伸手按住對方肩膀，力道不輕。
李吟風停下腳步，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那道光幕。
畫面已經消失，不過他已明白大致是個怎樣的情景。
「你認識那個人？」
李吟風看向蒼羽。
「那是我父親。」
「將第六塊龍元碎片封印在不周山缺的，是我父親。」
蒼羽沉默良久，才敢出聲。
「他為何要這樣做？」
李吟風帶著詢問之意。
「龍元碎裂之前，祖上曾留下遺詔，說他若身故，龍元將散落三界，要後人逐一尋回。」
「可他從未提起過第六塊和第七塊碎片的去向，我以為那只是遺詔中的遺漏。」
蒼羽聲音平穩，好似在複述一份奏報。
「不是遺漏。」
李吟風搖搖頭。
「確實不是遺漏，是他故意不告訴任何人。」
「將龍元碎片封印在不周山缺，以深淵之力鎮壓，以天柱斷折之地的混亂法則掩蓋氣息，這不是為了藏起來不讓別人找到，而是為了讓龍元碎片徹底消失在三界之中。」
「歸根結底，不止是祖上，還有我父親，都不希望我找回完整的龍元。」
蒼羽移開目光。
李吟風沒有說話，只是隨意抬手，將懸在身前的劍收回劍鞘。
銀白力場消散瞬間，不周山缺那股混亂到極致的力量當即如潮水般湧來。
但這一次沒有任何力量落在他們身上。
因為李吟風擋在了蒼羽身前。
蒼羽看著他的脊背，挺拔得像一柄出鞘的劍，勁裝上的暗金紋路在紫色雷光中微微發亮。
那些混亂法則、暴虐的深淵之力，在他身前三尺之處被一道無形壁壘全部擋下。
明明沒有看到他做了什麼，可蒼羽卻清晰感受到對方體內有某股力量正在甦醒，力量之磅礴，連龍族都要側目。
「你在做什麼？」
蒼羽厲聲喝問，然後一把抓住對方的手臂，想要將他拉開。
只是李吟風紋絲不動。
「宗門自有古訓，有恩必償，有仇必報。」
「從你替我宗擋魔物那一刻起，我就說過，這條命隨時可以還給你。」
李吟風目光平靜，嘴角甚至帶著一絲笑意。
「我不需要你還命。」
「李瘋子，我要你活著！」
蒼羽直接吼出聲，龍威在這一刻不受控制爆發，震得不周山缺整個空間都在顫抖。
「第六塊龍元碎片的尋找之法，就在你的血脈深處。」
「你父親的封印，只有同源血脈才能解開，而我......」
李吟風轉過頭去，發出一聲輕嘆，驀地他的身體被一道金光貫穿。
那不是攻擊，而是蒼羽調動了一絲龍元之力，將力量強行渡入對方體內。
金色光紋從他們相連的地方蔓延開來，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覆蓋了方圓十丈。
「你在做什麼？」
李吟風忽地變了臉色。
「閉嘴！」
「你說過，尋找碎片的方法在我的血脈里。」
「那我的力量，應該能幫你撐到那個時候。」
蒼羽把話原封不動還給他，同時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不周山缺的法則在他們周圍瘋狂咆哮，那些上古符文猶如被激怒的蜂群，全部明亮到極致，而背後則是無盡的深淵之力在翻湧。
天地變色，日月無光，整個空間都在崩塌。
而在這混亂之中，兩人被金色光芒緊緊包裹，好似宇宙中的一顆星辰。
蒼羽的力量在李吟風體內流轉，與他的靈力交織纏繞。
「你父親不讓你找回龍元碎片，是因為他知道這條路太過兇險。」
「他寧可讓你做一個龍元不全的龍君，也不願你有朝一日死在不周山缺。」
李吟風聲音發顫。
「我知道。」
「但我更知道他為什麼要設下這個局，為的不是攔住我，而是攔住你。」
蒼羽輕笑一聲。
李吟風猛地轉頭，眼中驚恐交加。
「他算準了，若有人肯陪我赴死，那便一定是你。」
「而你若是來了，那我是否能找到龍元，也不那麼重要了。」
蒼羽呼吸有些急促。
「蠢話。」
李吟風緩緩抬起手，掌心亮起一道光。
那是天地間最原始的法則之一，是超越了五行陰陽的絕對力量。
那道光照亮了整片不周山缺，將那些癲狂符文全部鎮壓，將翻湧的深淵之力盡數驅散。
就在那道光的中央，一道古老封印逐漸顯現。
封印紋路密如蛛網，每一道都刻著蛟龍形態。
那些蛟龍栩栩如生，鱗片、龍鬚、龍角纖毫畢現，彷佛隨時都會從封印中破壁而出。
而在封印最深處，一團金色光芒靜靜懸浮，隱約可見一片龍鱗模樣的晶體。
第六塊龍元碎片。
蒼羽在看到碎片瞬間，便明白了那都是父親的安排。
封印上的蛟龍不是死物，而是歷代東海龍君的意志所化。
它們守護著碎片，也考驗著來者。
能夠觸碰到封印的，必須是龍族血脈，但能夠解開封印的，卻需要一種龍族永遠無法擁有的東西。
需要一種願意為對方赴死的凡人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