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藥劑再現（3）
源稚生凝視著房間角落裡那個瑟瑟發抖的身影，動作不由得一滯。那不是窮凶極惡的黑道，而是一個孩子，一個看起來甚至沒到上中學年紀的瘦弱少年。
也就在這不到一秒的愣神間，那少年也看清了他的臉。恐懼從那雙稚嫩的眼眸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火山噴發般的怨毒與仇恨。
「天照命！」少年嘶聲怒吼，聲音尖利得仿佛要撕裂人的耳膜。他猛地從懷中掏出一支裝滿了暗紅色液體的針管，毫不猶豫地扎向自己的大腿。
「不好！」顧翊剛斬落最後一名黑道成員的頭顱，轉頭恰好看見那抹刺目的猩紅，心中警鈴大作。他身影暴起，化作一道殘影疾沖而去。
源稚生也在同一剎那反應過來。以他的速度，轉瞬之間就能斬下少年的頭顱，徹底終結這場戰鬥。然而，望著那張因痛苦和仇恨而扭曲的臉，他的手腕還是微不可查地偏了一寸，刀鋒的目標從致命的脖頸，轉向了那隻握著針管的手。
就是這電光石火間的猶豫，註定了結局。
針尖已然刺入大腿，管內的暗紅色液體被瞬間推入血管。
顧翊與源稚生的刀鋒幾乎同時斬落，卻只聽見「鏗！」的一聲銳響，刀刃竟像是砍在了某種堅不可摧的金屬上，再難寸進分毫。
少年猛然向後撤步，眼中爆發出如熔岩的金光。他的皮膚寸寸皸裂，猙獰的白色龍鱗混合著鮮血從血肉之下翻湧而出，如同瘋狂生長的藤蔓，眨眼間便覆蓋了全身。
方才那個瘦弱的少年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肌肉虬結渾身覆滿白鱗的龍化怪物。
它緩緩轉動布滿骨刺的頭顱，那雙燃燒的黃金瞳，死死鎖定了源稚生。
源稚生毫不猶豫，身形暴退。就在他離開原地的瞬間，一股無形的力場擦身而過。
怪物的頭顱又轉向另一邊的顧翊，然而————
顧翊紋絲不動地站在原地。時間零再度發動，他的身影在怪物的瞳孔中瞬間消散，下一秒他已鬼魅般出現在龍化怪物的背後，狹長的苗刀帶著悽厲的破空聲悍然斬落。
「嗤啦！」
鱗片與黑色的血液如暴雨般紛飛。
龍化怪物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熔金色的瞳孔里終於映出了顧翊清晰的身影。它驚怒地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言靈，竟對這個人毫無作用。
不等它做出任何反擊，顧翊的身影再度模糊，又一刀精準地劈開了它後背堅硬的龍鱗。腥臭的黑色血漿噴濺在牆壁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源稚生在遠處看到這一幕，狹長的雙眼微微眯起，隨即腳下發力，順勢沖了上來。
此時顧翊恰好一記勢大力沉的橫斬將怪物劈得橫飛出去，沉重的身軀將一張大理石桌砸得粉碎。源稚生同時從顧翊身側衝過，他眼中的金色在一瞬間亮到了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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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時間，如山似海的威壓傾瀉而下。
龍化怪物剛剛掙扎著想要爬起，膝蓋便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嚓」脆響，堅硬的白色鱗片在無形的重壓下片片崩裂，它最終在一聲不甘的嘶吼中，轟然跪倒在地。
源稚生腳步未停，默默地走到了龍化怪物的面前。怪物艱難地抬起頭顱，燃燒的豎瞳里滿是無法化解的怨毒。
「可惜了。」源稚生輕聲道。
蜘蛛切的刀尖輕巧地抵住怪物仍在燃燒的黃金瞳，在它最後的嘶吼聲中，刀身流暢地貫穿眼球，精準地刺入大腦。
龍化怪物的軀體劇烈地抽搐了幾下，最終無力地癱倒在地，耀眼的黃金瞳也隨之熄滅。隨著生命力的流逝，它身上猙獰的龍鱗和骨刺緩緩褪去，臉龐也柔和了下來，恍惚間，又能看清那個少年原本的模樣。他靜靜地躺在那裡，像是個做了噩夢的普通孩子。
源稚生甩掉刀身上的血珠，順勢收刀入鞘。
「烏鴉，夜叉，把這裡徹底搜查一遍，看看目標山田裕也是否在場。」源稚生下令。
「是！」身後驚魂未定的兩人立刻反應過來，連忙大聲應道，隨即立刻開始翻查屍體，搜索房間。
顧翊走到源稚生身側，看著地上的屍體，沉默了片刻，開口問道：「剛才，你為什麼要猶豫？」
「嗯？」源稚生側過頭。
「以你的速度，完全可以在他注射藥劑前殺死他，但你猶豫了。」顧翊指了指屍體。
「因為我見過他，在一家孤兒院裡。」源稚生的目光落在少年蒼白的臉上。
「孤兒院？」顧翊一怔。
「是的，日本分部設立的孤兒院，專門收容和治療一些血統不穩定的混血種孩子。」源稚生輕聲說。
「原來是這樣————」
「他曾經問我，長大以後可以做什麼。我告訴他，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源稚生的聲音很平靜，「後來他又問，能不能成為我這樣的天照命」。我說，他可以成為任何他想成為的人。」
源稚生說完，默默脫下了身上的黑色風衣，輕輕地蓋在了怪物的屍體上。
顧翊看著這一幕，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觸動，隨後也順勢將苗刀收回鞘中。
「剛才看你的樣子，你好像知道那種紅色藥劑是什麼。」源稚生側頭看向他。
「沒錯，在北美我見過類似的產品，效果幾乎一樣。」顧翊點頭，「局長，現在情況變了，我必須和你————」
「等一等。」源稚生擺手阻止他繼續說下去，「等到了安全的地方，我們再談。」
顧翊點了點頭：「也好。」
此時，烏鴉和夜叉也搜完了整個區域，他們一臉晦氣地走到源稚生身側。
「少主————」
「說吧，是不是目標不見了。」源稚生從口袋裡拿出一支香菸，用防風打火機點上。
「是————搜遍了，甚至每一具屍體都翻了一遍，但都沒有找到山田裕也————」烏鴉低著頭，滿是懊惱。
「嗯，看來是障眼法。」源稚生深深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現在和總部匯報，就說案件已經解決，讓外圍的警察部隊維持秩序就好。同時通知後勤部的人儘快趕到，把這裡處理乾淨。」
「是！」兩人應了一聲，立刻轉身出去聯絡。
顧翊看著源稚生在煙霧中模糊不清的側臉，有些欲言又止。
「問吧，S級。」源稚生頭也不回地說道。
「我想問一下，你說在一個孤兒院見到了他————那所孤兒院，是不是在山裡，周圍種滿了櫻花樹？」顧翊開口問道。
源稚生夾著煙的手猛地一頓，他立刻轉過頭，臉上滿是驚疑不定。
「你怎麼知道？」
「情況很複雜，等後面再談吧。」顧翊搖了搖頭。
「好。」源稚生又吸了一口煙，似乎在平復內心的波瀾，「我剛才沒下手的原因，不只是因為我見過他。更重要的是，在我的認知里，他是失蹤的，和那所孤兒院裡的————其他孩子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