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要升級裝備，也用不著這麼火急火燎吧？離周六不還有兩天麼？」
路明非坐在后座，看著身旁正低頭擺弄手機的蘇曉檣，小聲嘟囔著。
身旁的蘇曉檣半靠在真皮座椅上，姿態慵懶得像只波斯貓。
她纖細白皙的手裡握著一部紅白配色的諾基亞5300XM。
那是去年最火的音樂手機，女孩子們都愛瘋了。
價格差不多要三千塊，足夠他這種衰仔在網吧包機到天荒地老。
「拜託，我放學後也有我自己的事，總不能把時間都浪費在你身上吧？」
蘇曉檣把那部小巧的滑蓋手機在手裡靈巧地轉了一圈，頭也不抬地說。
她太了解路明非了，這傢伙的人生信條就是「能拖到明天的事，絕不今天做」。
要是真按他說的等兩天，他大概轉頭就會把這事忘到九霄雲外，就像他以前總是拖到早讀才開始補作業一樣。
「其實…也沒那麼麻煩。」路明非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的開口。
「要不蘇老闆你先把今天的工資預支我一點，我自己去收拾就行，不勞您大駕了。」
蘇曉檣的話倒是提醒了他。
路明非感覺自己的頭髮已經長得快要遮住眼睛了，確實有些邋遢。
仕蘭中學對於學生髮型沒有什麼太大的要求，路明非平時也不怎麼在乎這個。
但是俗話說得好，人靠衣服馬靠鞍。
既然都要真正展開對陳雯雯的追求了，總得把自己打扮的稍微帥氣一點吧？
有了蘇曉檣發的巨款他也可以奢侈一把，去家像樣點的理髮店，換身新衣服。
說不定還能剩下點錢去網吧充幾小時，重溫一下當高手的舊夢……
而且周六可是正式約（打）會（工）啊，學習會加上逛一逛玩一玩，怎麼也要三四個小時打底。
區區200塊的花費分分鐘就賺回來了，他現在可是高薪人士，奢侈一把怎麼了？
「你自己來？用兩百塊？」蘇曉檣終於抬起頭，她好看的眉毛皺成了一團。
「很…很多了嗎？那……一百也行？」路明非看著她的表情，立刻把預算砍半。
反正100塊省省的話也能剩個十來塊的，少點就少點吧。
「你沒搞錯吧？」蘇曉檣有些哭笑不得。
「趙孟華平時休息的時候身上穿的是Prada和Gucci，一百塊能幹什麼？買條領帶的邊角料嗎？」
「我知道啊，可我又不是富二代。」路明非光棍地回答。
他不想打扮嗎？他只是沒那個條件。
現在之所以會升起這個念頭，也是因為有了蘇曉檣的僱傭，他有了工資。
而且路明非一直覺得陳雯雯不是那種膚淺的女孩，否則她又怎麼會和自己這種衰仔當朋友呢？
「算了算了……」蘇曉檣擺了擺手，放棄了和他就金錢方面的問題進行辯論。
「這事你別管了，交給我。」
「哦。」路明非縮了縮頭，把臉轉向了窗外。
就是這不經意的一瞥，讓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沒想到蘇曉檣說的「升級裝備」，會是來這種地方。
車子不知何時已經駛入了CBD的腹地。
窗外是參天而起的玻璃與鋼鐵的森林，巨型商場的熒幕上播放著GG。
那些穿著名牌服裝的模特像是生活在另一個維度的人。
路明非他很少有機會能來CBD區逛，即使去了也會在讀不懂的外文品牌中迷失方向。
所以他從來不敢走進那些成功人士聚集的場所開開眼界。
那裡不管什麼時候去都會掛著店鋪轉租清倉甩賣的招牌。
路明非也不知道為什麼他們轉租了那麼多年怎麼還沒轉出去。
但是叔叔倒是很喜歡CBD，在叔叔的描繪中CBD區的每一寸地面都貼著大理石。
那些大理石被水磨機磨得能照出美女們的裙下風光……啊錯了，能照出成功人士挺拔的身姿。
他經常感慨說要是有錢搬到CBD區去哪怕住小房子也心甘情願。
就是要被那種積極向上的氣氛薰陶，路明非和路鳴澤將來也會莊敬自強。
在他的想像里那些人永遠精神抖擻渾身名牌，永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和想去哪裡，從不迷路也不無所適從。
作為一個沒有存在感的人，路明非很羨慕。
誰都想為了什麼崇高偉大的目的而活著，在遊戲裡不能當英雄也要當魔王。
沒人想當那種只會在鐵匠鋪前來來回回走直線的NPC。
玩家不管點他千次萬次，他只會重複地說「這裡的刀劍貨真價實童叟無欺」。
可即使那麼神往，曾經的路明非一直覺得自己永遠無法真正抵達CBD。
他坐在天台上眺望霓虹燈光如海潮的CBD區，覺得那裡其實根本不存在於現實世界中，只是空虛的海市蜃樓。
現在他突然間踏入了這片眺望了很久的光明，他坐在奔馳S500的后座上一時間有些恍惚。
「蘇曉檣……我們怎麼來這兒了？」路明非扭過頭問。
「我都說了要幫你弄得帥一點，不來這裡還能去哪？」蘇曉檣臉上帶著一絲疑惑，似乎在她看來這裡只是校門口的小賣部一樣平平無奇。
「會不會太誇張了？我…我可沒那麼多錢。」路明非的聲音有點虛。
自己才從蘇曉檣這裡賺了200塊，在這裡可能真的就連買個領帶邊角料都不夠。
「不是說了交給我麼？就當是給你的員工福利。」蘇曉檣說。
「……謝謝。」路明非想說句「老闆大氣」的爛話，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車子緩緩駛入地下停車場，眼前的繁華街景被黑暗吞噬。
路明非在車窗的反光里看到了自己的臉，那張臉上寫滿了緊張和一絲從未有過的神情。
「小姐，需要我一起上去嗎？」司機停好車，打破了沉默。
「不用了，李叔叔，你在這兒等我吧。」蘇曉檣推門下車。
路明非跟在她身後，乘電梯直達商場內部。
「今天不買衣服，先把你這鳥窩頭給解決了。」蘇曉檣領著他，走進一家看起來就貴得嚇人的沙龍。
店名是一長串路明非看不懂的英文。
「在這裡理髮得多少錢啊？」路明非小聲問。
「不知道，我媽辦的卡。」蘇曉檣說。
「不過造型師很厲害，以前給明星做造型的。」
路明非咽了口唾沫，沒再問下去。
接待他們的是一個說話有些娘娘腔的男人，捏著蘭花指把蘇曉檣一頓猛夸。
蘇曉檣跟他交代了幾句，男人就把路明非按在了理髮椅上。
他伸手撩開路明非額前厚重的劉海，看著鏡子裡的那張臉眼睛一亮。
「喲，這個小哥長得真帥，尤其是這雙眼睛，沒想過當明星嗎？」
「沒。」路明非冷淡地回答。
「他和我一樣還是學生。」蘇曉檣替他解了圍。
「Tony老師，你幫他做個清爽點好打理的造型，別看著那麼邋遢就行。」
「放心，保證讓他煥然一新。」Tony比了個OK的手勢。
剪刀和梳子在路明非頭上飛舞，他聽著蘇曉檣和Tony聊著他聽不懂的八卦和品牌，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發呆。
路明非感覺自己和這裡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他覺得自己就像那個被仙女教母施了魔法的辛德瑞拉。
午夜十二點的鐘聲一響就會被打回原形。
變回那個只能在天台上遠遠眺望CBD的衰小孩…
誰讓自己不是富二代呢？
就像是蘇曉檣說的，趙孟華身上穿的都是parda和Gucci，光是100塊夠幹什麼？
路明非心裡沒來由的湧現出了一絲曾經從來沒有過的情緒。
讓他對追求陳雯雯這件事的興奮感都減淡了許多。
「……這就是嫉妒啊。」
「你的心在不甘，你的血在沸騰，它們無一不渴望著讓你登上王座。」
一個如同呢喃般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路明非猛地回過神，發現理髮店裡已經空無一人。
蘇曉檣和那個娘娘腔Tony不知道什麼時候都消失了。
一個穿著純黑小禮服的男孩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雙手輕輕搭在他的肩膀上。
男孩看起來十三四歲，稚嫩的臉上流淌著輝光，美得不似凡人。
「你……你是誰？蘇曉檣她們呢？！」路明非嚇了一跳，猛地前傾和他拉開距離。
「掌握了力量的感覺如何？」
男孩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緩步走到他面前，將手輕輕按在他的胸口。
「是不是感覺，只要你想要……一切就都該是你的？」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路明非心裡警鈴大作，他感覺這個男孩好像知道自己的秘密。
「你不需要隱瞞，關於你的一切我都很清楚。」男孩嘆了口氣，眼中流露出一絲悲傷，似乎是對路明非的警惕很難過。
看到他這副表情，路明非也莫名的有些難過。
「這麼久，你終於願意把屬於你的力量拿回來了，我真為你高興。」男孩張開雙臂給了他一個擁抱。
那瘦弱的身體，讓路明非沒來由地感到一陣心疼。
他心中不由得想這是誰家的小孩，居然連飯都不給他吃飽，穿的這麼好卻這麼瘦。
「但是……」男孩的聲音再次在他耳邊響起。
「只有這麼一點點力量還不夠你重新君臨世界，你甚至連追求一個女孩的底氣都沒有。」
「胡說！我這不是……」路明非反駁的話說到一半卡住了。
是啊，他現在連買一套像樣的衣服都要靠別人施捨，明明是修仙的鍊氣士怎麼混得這麼慘？
「所以，要交換嗎？」男孩問。
「交換什麼？」
「只要你願意，我會給你你想要的一切，金錢、地位、力量……所有人都將仰望你，以被你提起名字為榮。」男孩的聲音充滿了蠱惑。
「所以，要交換嗎？」
「你在說什麼鬼話？小屁孩不要這麼中二！」路明非忽然伸出手在男孩的光潔的額頭上敲了一下。
男孩那雙好看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錯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