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像是被人調暗了的舞檯燈光，逐漸昏暗了下來。
商業街上店鋪的捲簾門一扇扇落下，發出疲憊的金屬摩擦聲，帶走了白日裡最後的喧囂。
而此時此刻的小巷裡，路明非和蘇曉檣正如同犯了錯的孩子，雙雙低著頭站在楚子航面前。
在一陣慌亂之後，路明非終於想起來自己還是個修仙者了，調用靈氣很快就掙脫了身上的雜物束縛。
但同時想跑也跑不掉了，只能接受來自已經畢業師兄的拷打。
他偷偷抬眼飛快地瞥了一眼楚子航，那張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只有一片平靜。
路明非心想，不愧是曾經統一了仕蘭中學所有女生審美的男人，單是這份氣場趙孟華再練十年也學不來。
他本來還以為楚子航會對自己和蘇曉檣大發雷霆，再不濟也是臭著一張臉問自己兩人為什麼要跟蹤他。
結果楚子航只是問了一句「現在不跑了？」就沒有說什麼多餘的話了。
有些時候，沉默比任何質問都更讓人心慌。
這讓路明非一時間，完全摸不准這位傳奇師兄的心思。
小腿處傳來被人踢了一下的觸感。
路明非的視線像做賊一樣悄悄移到了一旁的蘇曉檣臉上。
低著頭的小天女正拼命地對他擠眉弄眼，嘴巴無聲地做著口型，那意思再明白不過。
「快！你想辦法啊！」
這讓路明非突然間有點想笑，雖然他知道這個場合如果笑出來的話無異於火上澆油。
曾幾何時，他也經歷過相似的場景。
不過通常是在某個烏煙瘴氣的網吧，他和同夥被班主任逮個正著，然後被拎到走廊上罰站。
那時候他的同夥也會對他做出這種表情讓他去頂包，代價通常是一瓶營養快線或者幾塊錢的網費。
如今蘇曉檣這位天之驕女竟然也做出了和他們一模一樣的表情。
路明非忽然有種帶壞了好人家的閨女的魔幻感。
不過這樣的小天女還挺好玩的嘛，一點也沒有之前的高傲模樣了，路明非忍不住想到。
但是想歸想，楚子航還在等著自己和蘇曉檣解釋呢。
作為一個講義氣的男人，還收了蘇曉檣的工資，路明非覺得自己應該豁出去一把了。
畢竟蘇曉檣是女孩子，自己總不能讓她扛下來這次的鍋吧？
「那個…抱歉，師兄。」路明非抬起頭，小聲開口。
「我們不是故意要跟蹤你的。」
「那就是有意的了？」楚子航的眉毛輕輕挑了一下。
「不不不！也不是有意的！」路明非的腦子飛速運轉。
「我們就是路過！對，路過！然後看到學長你在這裡，有點…好奇而已。」
「對！我們兩個就是剛好路過，沒什麼別的意思！」蘇曉檣聽到路明非的話也迅速開口附和。
「畢竟自從師兄你從仕蘭畢業之後，大家就沒有見過你了，看到你突然出現確實有點好奇。」
「你們快要高考了吧？」楚子航卻忽然問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對……下學期就高考了。」
「要高考了就好好複習，不要總想著玩。」楚子航的語氣變得和教導主任一模一樣。
「師兄說的對，我們知道錯了。」路明非立馬承認錯誤，但沒有提剛剛跟蹤的原因。
他忽然覺得這位傳說中的冰山師兄，似乎也沒有想像中那麼難接觸。
「嗯，知道就好。」楚子航點了點頭，目光在他們兩人之間掃了一下。
「雖然我不喜歡插手別人的感情……」他稍微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用詞。
「但你們兩個現在的情況，應該算是……早戀吧？」
他看著路明非，表情嚴肅。
「既然在一起了，那就更應該好好學習。」楚子航說。
「不然你怎麼給女孩子幸福？」
不是？師兄你這思維也太跳躍了吧？哪個次元的劇情里我們兩個在一起了？路明非瞪大了眼睛。
「等下，師兄，我們不是……」
「好了。」楚子航完全不給路明非解釋的機會，瀟灑地轉身就要離開。
「早點回去吧，今天的事我就不追究了，你們好好把精力放在該做的事情上。」
說完他便邁開長腿消失在了巷口，只留下路明非和蘇曉檣在晚風中凌亂。
「那個蘇曉檣，這可不是我說的啊。」路明非轉過頭看著身旁的女孩，試圖甩鍋。
「要怪……你就怪楚子航，都是他說的，不關我的事！」
「嗯，我知道。」蘇曉檣低著頭，讓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先回去吧。」她說。
「哦…哦，好的。」路明非撓了撓頭，跟著蘇曉檣一起朝著街角走去。
一路無話，不管是路明非還是蘇曉檣，兩人都默契的沒有提剛剛發生的事情。
直到上了車，司機李叔把路明非送到小區門口的時候，蘇曉檣這才對下車的路明非開口了。
「路明非……」
路明非轉過頭，看著坐在車裡咬著嘴唇的蘇曉檣。
「今天的事你要是敢跟第二個人說，你就死定了！」
蘇曉檣的表情看起來可愛極了，就像是一隻假裝兇狠正在哈氣的小奶貓。
「怎麼可能，我又不是大嘴巴。」路明非立刻保證。
「你知道就好！趕緊回去吧！」
「那明天見，我先回去了…」
路明非和她告別，頭也不回地跑進了小區。
今天回來這麼晚，一場來自嬸嬸的思想教育估計是免不了了。
車上，蘇曉檣看著他遠去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視線里才對司機輕聲說：
「李叔叔，開車吧。」
車子緩緩啟動，慢慢匯入了城市的車流之中。
蘇曉檣靠在車窗上回想著今天發生的一切，被大爺和楚師兄誤會，被那個傢伙以那種曖昧的姿勢壓在身下……
她的心亂成了一團，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再面對路明非了。
明明她一開始的計劃不是這樣的。
蘇曉檣一開始只是想利用這個被陳雯雯注意到的衰仔，來打擊一下自己的死對頭。
甚至她還曾有過更加陰暗的想法，等著看陳雯雯真的喜歡上路明非之後自己再跳出來，嘲笑她居然會看上這麼一個衰仔。
可不知不覺間，整個劇本都失控了。
路明非停留在陳雯雯身上的目光越來越少，而自己卻越來越多地在關注這個衰仔。
最重要的是，隨著對路明非的改造越來越成功，蘇曉檣心裡湧起了一股強烈的不爽感。
那種感覺就像是自己辛辛苦苦練起來的遊戲帳號，馬上就要轉手送人了一樣。
她才是路明非的伯樂，是她發掘了他的優點，把他帥氣的一面展現給了全世界。
憑什麼最後摘桃子的那個人是陳雯雯？
可路明非到底是怎麼想的呢？他到底還喜不喜歡陳雯雯？
之前已經在路明非面前宣布了自己喜歡趙孟華，現在改口他會不會覺得自己是個隨便的女孩？
想著想著，蘇曉檣不由得嘆了口氣。
她拿起手機，那個粉色的Hello Kitty掛件，在昏暗的光線下正無聲地和她對視。
蘇曉檣伸出手指輕輕戳了一下那個塑料小貓，看著它在空中緩緩搖晃。
「小貓啊小貓。」她小聲地像是在詢問它，又像是自言自語。
「我到底該怎麼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