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黑風寨的異樣;有恃無恐的縣令
聚義廳,如今的牌匾已換作聖光堂,人影綽綽,氣氛微妙。
大當家王天雄依舊坐在上首的虎皮椅上,但臉色陰沉,眼神深處壓抑著怒火與不甘。
他鍛骨境巔峰的氣息依舊強橫,此刻卻仿佛被一股無形的枷鎖束縛著。
下方,原本的六大當家座位,如今卻變成了十把交椅。
除了五當家李鋒,以及一向沉默寡言,負責工事,如今更顯邊緣化的六當家石甘還坐在末尾兩席之外,其餘七把交椅上,坐著的全是生面孔。
這七人,有男有女,穿著各異,但無一例外,周身都散發著強橫的內力波動,赫然全是鍛骨境修為。
他們眼神或倨傲,或陰冷,或漠然,看向王天雄的目光,卻是都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輕視。
尤其是坐在王天雄左下首第一位的,是一個面容枯槁,眼神卻如同鷹隼般銳利的老者。
他氣息淵深,絲毫不弱於王天雄,正是白蓮教空降的新任二當家,「鬼叟」陰無鳩。
「王寨主!」
陰無鳩聲音沙啞,如同砂紙摩擦,「聖教大事為重,總壇諭令,年關之前,一切以縣城謀劃為要,不得節外生枝。」
「那石嶺村,就暫且放一放吧!」
聞言,王天雄拳頭暗自握緊,骨節發白,強壓著怒氣道,「陰兄,那石嶺村陸洺小賊,屢次與我等作對,殺我兄弟,若不除去,實難咽下這口惡氣。」
「夠了!」
陰無鳩冷冷打斷,眼中閃過一絲不耐,「區區一個山村,疥癬之疾。」
「如今蒼山縣衙署,四大鎮以及那幾個武館的動向才是關鍵。」
「若因你貿然攻打石嶺村,引得縣城警惕,加強防備,壞了聖教奪取縣城的大計,你擔待得起嗎?」
「你......你不要欺人太甚!」
王天雄冷哼一聲,騰的一聲站起身,雙拳死死捏緊,狂暴內力肆虐全屋。
就在這時,一名妖艷美婦咯咯笑了,聲音帶著說不出的嫵媚,「王大哥,你何必急於一時?」
「待聖教掌控了縣城,大軍壓境,那石嶺村還不是隨手可滅?」
「到時候,那姓陸的小子和全村百姓,是殺是剮,還不都是隨你心意嗎?」
另一名身材魁梧,面色赤紅的大漢也瓮聲道,「沒錯!」
「聽說那村子現在收攏了不少流民,肥得很,等咱們拿下縣城,正好去接收過來,補充糧餉。」
如此一言一語,王天雄也沒了繼續發難的心思,當下也只好哼了一聲,重新坐了回去。
不過,看著這群鳩占鵲巢,一心只想著縣城利益的新同僚,王天雄卻是心中一片冰涼。
他知道,自己這個寨主早已被架空,黑風寨真正的話事人,已經變成了以陰無鳩為首的白蓮教核心弟子。
如今,他也不過是個擁有強大武力,需要被暫時利用的招牌罷了。
隨後,他無力的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殺意,頹然道,「————既如此,那便依你們所言吧!」
見此一幕,陰無鳩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後他們便閒談起了蒼山縣和四大鎮的防守力量0
屋外陰影處,陸洺聽著這些情報,心中凜然,「七名鍛骨境,好大的手筆啊!」
若是他之前衝動之下,依仗四翼猙虎和山靈化身強行殺入,或許能憑藉底牌之利和突襲效果,造成巨大殺傷,甚至擊殺其中數人。
但面對七名同階的圍攻,以及山寨兩千多匪徒,他自身也必然會陷入到麻煩中。
更重要的是,這會讓白蓮教徹底警惕,甚至可能改變計劃,導致更不可測的後果。
「不能打草驚蛇————」
陸洺瞬間壓下了強行出手的念頭,大腦飛速運轉,「他們既然將重心放在縣城,這對石嶺村而言,反而是個喘息和發展的機會。」
「而且,這又何嘗不是我的一個機會呢?」
一個念頭在他心中清晰起來,借勢!
單憑他一人一村之力,對抗擁有七名鍛骨境和數千匪徒,背後還有白蓮教支持的黑風寨,即便能勝,也必然是慘勝,得不償失。
但若是能藉助整個蒼山縣的力量呢?
將黑風寨內部實力分布的情報,傳遞給師父趙伏虎,傳遞給縣衙,傳遞給城中其他尚未被滲透的武館和勢力。
讓官方和正道力量去對付他們,如此一來,他不僅能為石嶺村消除最大的威脅,或許還能獲得不少好處。
他是關鍵情報提供者,也是抵抗匪患的堅定力量,有了這兩層功績,他也能正式進入蒼山縣的核心圈層,獲得更多的話語權和資源。
這遠比他自己單打獨鬥,拼光家底要划算多了。
至於四翼猙虎和山靈化身這兩張最大的底牌,自然也能繼續隱藏起來。
它們應該用在更關鍵,更出其不意的時刻,而不是過早暴露,成為眾矢之的。
「也罷,就讓你們再多蹦躂幾天。」
陸洺冷冷地瞥了一眼下方喧囂的匪寨,心中已有了決斷。
王天雄的憋屈,白蓮教的謀劃,在他眼中,已然成了自己通往更高舞台的踏腳石。
他不再停留,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沿著原路撤離,沒有驚動任何人。
回到四翼猙虎潛伏的密林,陸洺翻身而上。
「回去。」他輕輕拍了拍猙虎的脖頸。
四翼猙虎低吼一聲,再次振翅高飛,載著陸洺,在夜色的掩護下,悄無聲息地返回石嶺村。
這一次夜探黑風寨,雖未動一刀一槍,但獲取的情報,卻比一場酣暢淋漓的廝殺更為重要。
陸洺知道,接下來的重點,不再是黑風嶺,而是那座即將迎來風暴的蒼山縣城。
他需要找一個合適的時機,將這份大禮,送到該送的人手中。
次日拂曉,陸洺便牽出了那匹經【山之靈氣】滋養後愈發神駿的坐騎。
一人一馬,踏著沒及馬膝的深厚積雪,離開了石嶺村,朝著蒼山縣城方向疾馳而去。
百里官道,銀裝素裹,大雪封山,尋常旅人寸步難行,但陸洺已是鍛骨境武者,氣血旺盛,內力自行運轉便可抵禦嚴寒。
坐下駿馬亦非凡俗,四蹄翻飛間,竟能在凍土上踏出堅實的蹄印,速度雖不及平日,卻也遠超常馬,如同一道離弦之箭,破開雪幕,直奔縣城。
一路無話,晌午時分,蒼山縣那覆滿白雪、更顯巍峨的城牆已然在望。
入城後,陸洺毫不停留,穿行在比往日似乎冷清了些許的街道,徑直來到了伏虎武館。
經過周泰師兄的通報之後,他在趙伏虎的書房再次見到了師父。
很久不見,趙伏虎依舊是那副不怒自威的模樣,但眉宇間卻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鬱。
「師父。」陸洺恭敬行禮。
「洺兒,你來了。」
趙伏虎抬起頭,臉上擠出一絲笑容,但眼神中的凝重卻難以掩飾,「石嶺村之事,你大師兄回來已與我細說,你做得很好。」
「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將村子經營得鐵桶一般,並重創黑風寨,為師甚慰。」
「嗯?
」
忽而,趙伏虎眼神一變,「觀你氣息,可是已突破了?」
陸洺拱手點頭回話,「弟子僥倖,前幾日剛剛踏入鍛骨境。」
聞言,趙伏虎眼中閃過一絲不敢置信的詫異,隨後又化作真正的欣慰,「好,好啊!
如此一來,我伏虎武館又添一砥柱。」
不過,陸洺發現,師父眼裡的這份欣喜又迅速被憂慮取代,不等陸洺開口詢問,他便嘆了口氣,示意陸洺過來坐下。
「你此次前來,可是為了黑風寨與白蓮教之事?」趙伏虎直接切入正題。
「正是。」
陸洺沒有隱瞞,沉聲將昨夜之事娓娓道來道,「弟子昨夜再探黑風寨,發現其內部已然劇變————」
隨即,他便將白蓮教空降七名鍛骨境高手架空王天雄,以及匪眾數量、武道高手激增的情況詳細稟報給了師父。
最後還重點強調了白蓮教的核心目標是年關奪取縣城,所以暫時擱置了對石嶺村的行動。
聽完陸洺的敘述,趙伏虎的臉色更加難看,他重重一掌拍在書案上,震得茶杯亂響,「果然,與我等猜測相差無幾,這群妖人,所圖甚大!」
說著,他緩緩站起身,在書房內踱步,語氣帶著壓抑的怒氣與無奈,「不瞞你說,洛兒!」
「自你上次帶來消息,我便親自去見了縣令大人,將白蓮教可能作亂之事稟明。」
「豈料————唉!」說著,他長嘆一聲,「那縣令王明遠,自恃縣城牆高池深,內有守軍數千,外有四大鎮聯防,根本沒將那白蓮教放在眼裡。」
「只以為是些疥癬之疾,流寇謠傳,嘴上說著會下令嚴查,加強戒備,實則根本沒有多少實際行動,反而言語譏諷我等武人危言聳聽,擾亂民心。」
聞言,陸洺心中也是一沉。
官府的遲鈍與傲慢,在他的預料之中,但親耳證實,仍讓人感到無力,這簡直是坐在火藥桶上還不自知。
「不過,目前也並非全是壞消息。」
趙伏虎停下腳步,看向陸洺,說道,「為師暗中聯絡了狂刀武館的聶館主。」
「聶館主是個明白人,深知此事非同小可,我伏虎武館與他狂刀武館已然達成共識,若事有不對,雙方門下弟子可相互支援,共抗強敵。」
「有狂刀武館這五百弟子作為盟友,也總算不是孤立無援了。」
狂刀武館是蒼山縣如今當之無愧的第一武館,其實力更勝伏虎武館,能得到他們的支持,確實是一劑強心針。
趙伏虎踱步到窗邊,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語氣沉重,「如今之勢,敵暗我明,官府顢頇,我們也只能盡人事,聽天命。」
「所有的一切,恐怕真要等到年關,看那白蓮教是否真的敢冒天下之大不動手了。
「」
說著,他轉過身,看著陸洺寬慰道,「好在蒼山縣並非毫無根基,城內常駐人口加上四大鎮及周邊村落,不下三十萬之眾。」
「城牆堅固,糧儲充足,只要我等應對得當,城內不亂,白蓮教想憑外部攻打和內部些許奸細就拿下此城,基本不可能,屆時,或許便是我們反擊之時。」
陸洺默默聽著,心中明了。
師父這是打算以靜制動,依託縣城本身的體量和防禦,等待白蓮教先出手,再後發制人,這確實是目前形勢下較為穩妥的策略了。
「弟子明白了。」
陸洺拱手,言語誠懇道,「石嶺村這邊也會加緊戒備,同時密切關注黑風寨動向,若有異動,會第一時間通過武館渠道傳遞消息。」
「好孩子!」
趙伏虎點了點頭,拍了拍陸洺的肩膀,「你如今已是鍛骨境,石嶺村也兵強馬壯,是一股不可忽視的力量。」
「弟子義不容辭!」陸洺斬釘截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