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心慌
「被——被蛇咬了？」
夏沫大腦陷入一瞬間的宕機狀態，瞥眼瞧見蘇轍右手背上幾道醒目的血痕，心臟猛地抽了一下，身子不由自主顫抖起來，哆嗦著嘴唇說不出話來。
「放心，沒毒。」
蘇轍甩了甩手，輕描淡寫對她說道，「包里不是有碘伏嗎，拿給我，我給傷口消一下毒。」
聽到沒毒，夏沫神經一松，身子一下子軟了下來，扶著旁邊的欄杆才站穩了。
接著急忙從雙肩包里找出來碘伏，想幫著蘇轍給傷口消毒，卻發現自己手抖得一次性棉簽都拿不住。
「你先坐一下吧，我自己來就行，」
蘇轍安慰道，「放心，沒毒，要是有毒，我還能走到這裡？」
蘇轍先用礦泉水把手背上的血液清洗乾淨，擦乾，然後用棉簽蘸上碘伏，沿著傷口塗抹。
夏沫心有餘悸地坐在長椅上，目不轉睛地看著蘇轍自己給手背上的牙印狀傷口擦上碘伏，棕褐色的碘伏鮮艷而醒目。
剛才受到驚嚇，夏沫一張臉幾乎沒有了血色，坐在長椅上緩了一兩分鐘才慢慢冷靜了下來。
林溪鹿離著她坐遠了，哭紅著眼看著這邊。
夏沫坐到林溪鹿身邊，拿出紙巾給閨蜜擦拭眼淚，關心問道：「小鹿鹿，發生了什麼？
「」
林溪鹿吸了吸鼻子，低頭抽噎道：「都怪我——」
夏沫不明所以，蘇轍這時也給傷口擦好了碘伏，走過來一屁股坐下，「和你沒關係，誰他媽能想到大晚上有條蛇從頭上掉下來。」
夏沫愣了一下，旋即一臉憤怒，「景區里怎麼還有蛇？還咬人，我們要投訴！」
「這綠水青山的，生態環境搞這麼好，沒蛇才奇怪吧。」
蘇轍語氣輕鬆，林溪鹿自責垂著頭，蘇轍輕拍她肩頭安慰，「只能說咱運氣太差，有人是天上掉石頭，咱是天上掉蛇。」
「這也不是你被蛇咬的理由啊，萬一是條毒蛇——」
說著，夏沫目露擔憂，看向蘇轍，不安道：「蘇轍——你確定咬你的是一條無毒蛇嗎？
萬一它有毒呢——」
「是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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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轍點點頭，突然白眼一翻，雙手扼住自己的脖子，喉嚨里發出不成句的嗬嗬聲，」
有——毒——」
夏沫嚇了一跳，很快反應過來蘇轍在作秀唬她，氣惱地拍了他一掌，「你別嚇我好不好！」
"Sorry。
「」
蘇轍牽過她的手安慰幾句，然後給她展示自己手背上的傷口，「經常被蛇咬的朋友都知道，有毒蛇的咬痕不會有這麼整齊的牙印，而是兩個很深的牙孔狀傷口，那是毒牙留下的痕跡。」
「我又沒被蛇咬過——」
「所以說你經驗不夠豐富。」
夏沫撇了撇嘴。我寧願不要這經驗。
「咬我的蛇是赤鏈蛇，小時候在野外經常碰見，我七歲的時候還在我家廚房抓過一條。」
蘇轍說道，「別看它紅紅黑黑顏色鮮艷看著很唬人，其實是無毒蛇，不過咬人疼的一筆，小時候被咬過一次腳，現在腳上還留著疤。」
「喔——」
聽他這麼說，夏沫打量了幾眼他手背上的傷口，終於放下心來。
她從小就怕蛇，別說是有毒蛇，無毒蛇見了都腿軟，無法想像蘇轍一臉輕描淡寫訴說自己被蛇咬的經歷是怎麼做到的——
但其實吧，蘇轍不是一點不怕蛇，因為哪怕是無毒蛇，那紅紅艷艷的看著也唬人啊，只是說遇見了不會被嚇得手足無措而已。
另外無毒歸無毒，並不是說就不怕被咬，一口下來也很疼的好不好，他又沒受虐傾向，而且還有感染破傷風的風險呢。
他之所以對被蛇咬傷表現出一副淡然的樣子，也是不想給林溪鹿上更多的心理壓力。
回想當時的情景，回頭猝不及防跟一個蛇頭撞了個正面，還吐著信子，蘇轍心臟當時就噶地抽了一下。
但認出是無毒的赤鏈蛇後，他一秒鐘就冷靜了下來。
赤鏈蛇生性兇猛，但只要你不主動招惹它，讓它感受到威脅，它也不會主動攻擊你。
它其實也怕人，掉到他身上也慌得一筆。
這時候他要做的就是保持冷靜，讓蛇感受到安全的氛圍，不主動攻擊他，然後趁其不注意，找機會把它從身上拽下來，電光火石之間它也反應不過來。
但林溪鹿被蛇冰涼的蛇身貼著，大概是被嚇懵圈了，下意識便想用手把蛇從身上撥開0
她這一動蛇便被驚擾到了，眼看蛇要發起攻擊，蘇轍眼疾手快將它從身上拽了下來，這過程手背剛好被咬了一口。
被咬的一瞬間蘇轍心臟也在抽抽。
這也就是赤鏈蛇，這要是換個什麼銀環蛇金環蛇，這荒郊野嶺的，根本沒條件注射血清，這會兒他估計已經投胎回地球了。
所以林溪鹿回過神後，驚嚇和自責的情緒噴涌而出，當場就哭腫了眼睛，連連跟他道歉。
如果不是自己一直跟她強調是無毒蛇，不用擔心，小姑娘估計當然就暈過去了。
所以從剛才到現在，蘇轍對被蛇咬這事表現得輕描淡寫，就是在有意地照顧著林溪鹿的情緒，不想給她上太多壓力。
畢竟冷不丁被一條蛇貼臉近身，林溪鹿一個小女生，沒當場被嚇暈過去都算膽子比較大的了。
驚嚇之餘還背負著自責的情緒，精神壓力指不定有多大，蘇轍都怕她突然繃不住又大哭起來。
雖然自己被蛇咬也確實很大因素是她驚擾到了蛇，但蘇轍也不可能真責怪她，她也不是故意作的，只默默慶幸還好不是有毒蛇。
蘇轍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對夏沫說道：「你休息好了就先上去吧，占個有利位置，你閨蜜看著需要冷靜一下，我在這裡陪她，順便恢復體力，待會上去找你。」
「哦~」
夏沫關心地看了一眼林溪鹿，自己閨蜜蜷縮著身子在發呆。
「你好好看著她，她膽子小，可能被嚇出心理陰影了。」夏沫小聲道。
「嗯，你也注意一點，耳聽六路眼觀八方，」
蘇轍伸出一根食指朝上戳了戳，「小心天降飛蛇。」
「你能不能祝福我一點好的！」夏沫沒好氣地踢他一腳，背上雙肩包先出發了。
夏沫離開後，蘇轍在林溪鹿身邊陪著坐下，林溪鹿垂著眼睛在發呆，他乾脆也不說話。
山上沒有信號，他便拿出手機百無聊賴地息屏，亮屏，息屏，亮屏。
經歷了情緒上的大起大落之後，林溪鹿此刻需要的不是言語上的安慰，而是一份安靜的獨處時間。
不過留給她獨處的時間也不多，因為待會還要上山看日出。
其實她現在的情緒狀態，最好的選擇是下山休息，好好睡一覺。
不過來都來到這裡了，他哪怕主動要送她下山去，林溪鹿也堅決不會同意。
她肯定不希望因為她自己而耽誤他看日出。
其實去山頂看日出也同樣是個不錯的選擇，美景是可以治癒心靈的創傷的。
蘇轍揣上手機，「差不多該出發了。」
林溪鹿從發呆狀態中清醒過來，默默起身跟在他身後。
最崎嶇陡峭的一段路他已經背著她走過來了，剩下的上山路石階的落差沒有那麼大，跟剛上山那段路差不多，不用他背林溪鹿也能跟上他的腳步。
不過受剛才情緒起伏的影響，林溪鹿看著有些恍恍惚惚的，精神狀態不太穩定，蘇轍怕她踩空跌倒，暗中保護著她。
「讓一讓讓一讓——」
一個挑夫用扁擔挑著貨品從身旁走過，蘇轍和林溪鹿偏身避讓，突然林溪鹿腳滑了一下，跟蹌中下意識抓住蘇轍的手維持平衡。
「嘶——」
蘇轍倒吸一口涼氣，林溪鹿的手正正好好碰到他手背上的傷口。
林溪鹿嚇了一跳，趕忙鬆開手，「對，對不起——」
她慌慌張張地想跟他保持距離，眼瞅著再退後兩步就要一骨碌滾下山去了，蘇轍一把抓住她的手，「注意腳下。」
林溪鹿朝後看了一眼，趕忙往他這邊靠了幾步，然後便發現自己的手正被蘇轍抓在手裡，心頭一顫，掙動著想抽回來。
「別動，」
蘇轍緊緊抓住她的手腕，「我的傷口可經不起折騰。」
林溪鹿一聽，果然乖乖不動了。
蘇轍本就是因為她才被蛇咬，如果又因為她把傷口給惡化了，她都不知道要怎麼去面對夏沫。
要不怎麼說女人是感性的生物，關心則亂，這麼扯淡的理由都相信——
蘇轍心裡吐槽一句，牽著林溪鹿腳步平穩地拾階而上。
林溪鹿身形嬌小，手腕自然也很纖細，蘇轍握著她的手腕，心裡估量了一下尺寸，估摸著她兩隻手並在一起他也能一把抓住還有餘裕。
不過他牽人家手也不是想占人家便宜，主要她現在這個恍恍惚惚的精神狀態，保不齊什麼時候就一腳踩空摔了。
這一路上下都是石塊壘成的石階，這隨便磕一下都是青一塊紫一塊，他憐香惜玉，見不得嬌嬌嫩嫩的美少女被如此摧殘。
林溪鹿被蘇轍牽著手，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旁。
石階不寬，還要注意避讓其他人，兩人挨得很近，蘇轍掌心的溫度透過手腕的肌膚清晰傳遞，林溪鹿的臉一陣一陣地發燒。
和異性從未有過的肌膚相親刺激著她的感官，讓林溪鹿大腦都有些發懵。
從小到大，她沒有跟男生有過這樣的親密接觸，哪怕小時候兩人經常在一起玩，他也沒有這樣牽過她手。
導致她本來就暈暈乎乎的精神狀態更加暈暈乎乎的，只是機械地在跟著轍腳步走。
此時蘇轍如果來一個空中飛人，她估計也毫不猶豫地跟著跳下去。
「你和夏沫是不是每年重陽都出來爬山？」
山路漫漫，蘇轍找著話題跟林溪鹿閒聊。
「嗯——」
林溪鹿輕輕嗯了一聲，低頭看了一眼兩人牽著的手。
往年爬山的時候，牽著她手的是夏沫，而今年，這個人變成了蘇轍。
都是她熟識的人，但感受截然不同，她有一種背叛了閨蜜的感覺。
此時如果夏沫突然出現在眼前，她感覺自己心臟會瞬間驟停。
「聽你閨蜜說重陽登高可以驅邪避災，好運連連，你們爬了這麼多年，有沒有感覺自己運氣變好了？」
「————"
林溪鹿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不過每年重陽爬完山回去之後，下次月考閨蜜都會高興跟她分享自己成績又進步了，這應該也是好運吧？
「不過看起來只是個虛無縹緲的傳言罷了，不然你攢運了這麼幾年，咱剛才也不可能被飛蛇騎臉是不是。」
「6
」
兩人一邊走一邊聊，大部分話題都是蘇轍一個人在那裡叭叭講，林溪鹿只簡單地應答一兩聲，然後就聽他在那裡說單口相聲。
蘇轍講單口相聲也已經習慣，反正林溪鹿這個性格，也就是跟夏沫話會多一點，其他人，哪怕和楊露顏，平日相處也沒多少交流，更何況是他一個男生。
而且她至少還會簡單回應你，秦書虞那是你叭叭講幾分鐘都不一定會得到一句反饋，純單口相聲。
「要喝水麼？」
「嗯——」
蘇轍遞過一瓶水，林溪鹿接過來喝了幾口，還了回去。
然後她就見蘇轍重新擰上瓶蓋，把水拎在手上。
林溪鹿留意觀察了一下，蘇轍手上就只有一瓶水，而剛才自己喝水的時候，好像瓶子裡的水只剩一半——
林溪鹿臉迅速發熱，反應過來這瓶水好像是蘇轍的，因為她的水已經交給了夏沫放進了包里。
她懷疑蘇轍是故意的，但沒有證據。
但其實蘇轍真沒想那麼多，他只是看林溪鹿嘴唇有些起皮，估摸著她渴了，便順嘴問一句喝不喝水。
他雖然好色，但對林溪鹿並沒多少興趣。
感覺差不多快到山頂了，蘇轍準備拿出手機看一眼時間，忽然周圍傳來一陣驚呼，接著便是嘈雜的腳步聲。
蘇轍抬頭遠眺，天邊隱隱露出一線魚肚白。
天要亮了。
也顧不得看時間了，蘇轍蹲下身子，對林溪鹿說道：「上來，我們馬上到山頂上去，快日出了。
林溪鹿微微一愣，蘇轍又催了一句，她回神過來，強忍著內心的羞澀，乖乖趴了上去。
蘇轍背著她，大步朝山頂跑去。
耳邊是呼呼的山風，一旁是深不見底的山谷，林溪鹿下意識用手環住蘇轍脖子，埋著頭不敢多看。
蘇轍腳步很快，林溪鹿卻沒有感覺到多少顛簸，寬闊的肩背讓她感覺一陣安心。
如果能一直這樣走下去就好了——
林溪鹿心裡冷不丁冒出這樣一個想法，然後她就被自己心裡突然冒出的這個想法嚇了一跳。
「別亂動。」蘇轍提醒一句。
「嗯——」
林溪鹿埋著頭，乖乖不動。
剛那一瞬間，她差點沒有控制住平衡。
心慌得不能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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