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馬恩表情相當地輕鬆,「我相信你。」
聶成玉搖了搖頭:
「我也想像你這樣樂觀,你可能覺得自己沒問題,或者以為我最終可以治好你的問題,讓你回到外面的世界,但不是這樣的。
「真實情況是,有很多患者連問題都找不到,後面他們就留在了這,畢竟你怎麼能冒險讓潛在的魔鬼逃離此地呢?」
他說話的方式依然像是斷層前的政客,似乎這種天性並沒有被新世界給徹底抹殺乾淨,但馬恩不覺得他是真的想清楚了自己要做什麼。
比起有什麼真正的目的,他更像是在維持以往的習慣。
馬恩氣定神閒地點了點頭:
「嗯,全都交由全能的主來定奪就好。」
見馬恩這麼配合,聶成玉也忽然有點不該說什麼,他就好像完全沒有任何想要反抗的想法,這種情況其實在囚犯里不算是常見。
被抓進來的囚犯要麼有很強的抗拒情緒,要麼就相當恐慌,但是馬恩身上不僅完全沒有任何緊張,甚至有點像是那種虔誠的信徒。
相信主總會引領他回到正途。
這也打消了聶成玉本來想要試探的想法,直接奔向主題說道:
「那就好,接下來我們會觀察你的情況,有時候我會帶你做些活動,或者進行些檢查和治療,你只要配合我就行了,其他的什麼事情都不需要。
「然後平常每天你會有幾個小時的放風時間,畢竟悶在這裡別說治療,不多出什麼心理問題就算好了,所以我們會每天強制病人去放風。
「今天下午起你也得開始去參加準時的放風活動,每天兩點到五點都是你的放風時間,每天這個時候門都會開啟,雖然我們不會強制抓你過去,但如果你幾天都沒去的話,就會有牧師來找你談心。
「當然,你既然願意配合,應該也不會有什麼意見,有些患者會陷入對其他患者的恐懼里,不敢參加放風活動,畢竟你也知道我們這裡的傳聞。
「什麼各種邪教主,甚至刺殺歸來者的活惡魔都在這裡,你可能也聽過那種駭人聽聞的故事,其實也有不少是真實的,他們的確也被關在這裡。
「但這不意味著你們真的會在這裡碰到那些怪物,雖然都是關在這裡,但你們其實和他們根本沒有見面的機會,他們可沒有你們這樣的放風時間。
「不僅如此,這些傢伙都受到了嚴格的囚禁和看管,他們想要見到你的難度和逃離這裡差不多,你能在放風區見到的都是跟你情況類似的傢伙,他們沒有什麼真的威脅,你也不用緊張……」
馬恩注意到了他在提及神霄的時候,其實在悄悄地觀察自己的反應,而且儘管自己什麼不自然的表情都沒有,但聶成玉還是接著提到了他們的情況。
就像是在暗示自己。
當然,其實現在的馬恩也已經了解這些事情了,起碼聶成玉知道的他都知道,而那些他暫時還不清楚的,比如說囚犯的具體位置,聶成玉也不知道。
在將他偷偷變成員工的時候,瑟莉自然也閱讀了他的全部記憶。
而且馬恩也確定了以前的猜想,聶成玉的確在暗中想要解救神霄,而且他對此的執念要遠比秦嵐以為的深,他根本沒有懷疑過神霄有什麼問題,只是他在表面上沒有特別強烈的表達這種衝動。
這其實可能也折射了新世界以前的情況,過往的聶成玉也完全沒有表現出對神霄的什麼強烈情緒,甚至讓自己的同僚們知道這點,這可能也是因為他曾經的使命就是在同僚們都出事後,依然可以隱藏身份默默做事。
而這種慣性也保留到了現在,同樣,這種風格也很適合現在的情況,他也沒有像明顯想要拯救神霄的秦嵐表達,因此也不可能露出任何破綻。
馬恩也不希望他暴露。
所以他才沒有接對面的茬,而且現在的他也不需要聶成玉提供任何幫助,甚至都不需要他理解現在的情況,必要的時候他完全可以接管聶成玉的身體。
見馬恩沒有給出任何反應,聶成玉確實心裡也有點失望,他希望看到的並不是位虔誠順從的信徒,而是位憤怒的反抗者。
「最後。」他頓了頓,接著說道,「我會帶你去你的放風區,我們這裡有許多的放風區,不過其實你不用擔心走錯,因為你也沒法走到其他放風區里。
「跟我來吧,你是在A6區放風,是在樓上,平常的話那個樓梯是不通的,只有放風的時候它會開啟,當然,除非你偷偷溜了出來,不然平常的時候它通不通對你都沒什麼影響……」
說著,他就起身帶著馬恩走了出去,並且帶著他找到了最近的樓梯,而且這處樓梯和上次的並不相同,甚至當馬恩踩著樓梯往上走的時候,也並沒有感覺到自己在更加接近出口,反而像是在朝深處走。
恐怕這樓梯雖然地理位置像是在他們的上面,但實際通向的是和他進來時路過的那處空間完全不同的地方。
「順著這些黃色的箭頭走就好了。」聶成玉說著,帶著他簡單地繞了幾圈,接著來到了扇雙開鐵門的面前,「進去吧,我就不陪你了,如果你遇到什麼找麻煩的傢伙,直接去找穿著袍子的牧師就行,他們會幫你的。
「不過你應該也遇不到什麼有問題的傢伙。」
「好的。」馬恩對他點了點頭,接著就動作自然地推門走了進去,並且儘可能地保持著正常的腳步,以免暴露此刻他的期待。
門後的景象也相當寬敞,他視野範圍內的部分就已經比很多大型健身房的占地面積還要多了,既有各種活動的器械,也有足夠寬敞的空間,甚至還有著可以看到地表以外的高聳天窗,冰冷的陽光也照亮了室內的大半空間。
但是馬恩看了眼就知道,這並不是真正的陽光。
這片區域似乎只是活動區的外部,有幾條通道明顯連線著其他區域,而這種規模的區域正常來說也不可能出現在什麼醫院的地下,這甚至已經不是單純的財務問題,而是在空間上就有些不合理。
馬恩也很懷疑外面有沒有疑似天窗的部分。
在觀察完周圍的環境後,馬恩才開始觀察活動室里的其他人,他沒有立刻就用眼神掃過所有身影,而是想位初來乍到的普通人般慢悠悠地邊走邊看。
這塊區域裡只有七八道身影,而且他們全都不是馬恩的熟人,其中有兩三位他倒是以前有見過,他們似乎是其他組織的強者,但也和他沒什麼交集。
馬恩很快就穿過了這個區域,走到了兩條分岔的通道邊,在做通道左側的方向似乎是個類似圖書館的地方,裡面擺滿了書,而且也有很寬敞的空間。
而右側則是個比外面大了數倍的空間,不僅有著相同的器材,而且近似廣場的遼闊空間明顯地被劃分成了幾個部分,有些人在運動健身,有的在打球,還有的在下棋,甚至有的直接躺在草地上睡覺,這裡就好像是沒有樹木的公園……
等等,是誰躺在草地上睡覺。
馬恩眨了眨眼,差點以為自己看錯了,因為她此刻按理來說應該在更深處,和其他的神祇共同關起來才對,難道是因為她之前也已經算是控制局員工嗎?
見此,馬恩也沒有觀察周圍其他人,而是率先走到「公園」的盡頭,那位正躺在草地下呼呼大睡的少女身旁,接著伸手推了推她。
「起床了。」他毫不溫和地叫道。
沒有任何反應。
馬恩又推了她幾下,少女也像是感覺到什麼般,猛地朝他揮了揮手,眉頭也皺了幾秒,但接著她只是轉了個身,然後就繼續回到夢鄉了。
見狀,他直接更不客氣滴抓住了少女的衣領。
接著,直接將她給猛地提了起來。
「哇嗚。」少女像是溺水的人般撲騰了兩下,直接被馬恩拉著站了起來,但即使是這樣她依然沒有睜開眼睛,而且當她重新站穩以後,又繼續露出了剛剛睡覺時的甜蜜表情。
「睡夠了沒?」馬恩用假扮塞拉時的冰冷語氣問道。
「什麼?」這次風神終於有了反應,而且直接打了個冷戰,然後她才有點半夢半醒地睜開了眼睛,並且神色疑惑地望著面前的陌生男子。
在看清馬恩的面容以後,她立刻露出了滿是敵意的威脅表情:
「幹什麼?你知道打擾人睡覺是多麼罪惡的事情嗎?如果不是在這裡,我可能已經判你死刑了,不,我要把你直接凌遲而死。」
馬恩眼神冰冷地望著她:
「現在你不累了?」
「面對打擾睡眠的邪惡……」風神忽然意識到了不對,「你是誰?」
馬恩沒有回答她,而是反問道:
「你怎麼在這裡?你們不都被困在了地底嗎?」
聽到這話的風神有些緊張地轉過頭,看向不遠處的牧師,接著對他比了個噓聲的手勢:
「別亂說,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馬恩完全沒有理會她的慌張,直視她的眼睛說道:
「所以你還記得自己是風神,不錯。」
聽到這話的少女猛地轉過身,就想要遠離馬恩,但當她轉身以後,全感覺整個房間都在圍著她打轉,而馬恩的身影又再次堵在了她面前。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風神明顯露出了害怕和慌張的表情,「這裡可不是說話的地方,而且我也不認識你,別表現得好像我們很熟……」
說到這裡的時候,馬恩的面容也開始逐漸扭曲,接著變成了過去風神要更加熟悉的那副面貌,同時他身後也浮現了陣陣熱光。
沒等馬恩說什麼,風神忽然就露出了驚喜的表情:
「塞拉,你還活著?」
說完這話後,她又有些緊張地看向馬恩的身後,接著露出了決絕的表情:
「所以我們現在是要跟他們決戰了嗎?但我的情況並不是很好……」
啪。
馬恩拍到了風神的臉上。
她睜開了眼。
短暫的茫然以後,她才反應過來自己依然躺著在睡覺,而剛剛所發生的那些事情都不過是黃粱一夢。
但她又立刻意識到了不對,並且露出了詢問的表情。
馬恩說道:
「別擔心,我們還在夢中,他們聽不見我們的對話。」
說到這裡,他身後再次亮起了光芒,但這次浮現的是朦朧的銀色微光。
「你來救我了嗎,塞拉!」見狀風神直接張開雙臂,猛地撲了過來,但當她撞到馬恩身上時,卻直接穿了過去。
「哎呦。」少女摔了個狗啃泥,接著有些委屈地站了起來,「我都要忘記你是這種比較嚴肅的性格了,好吧,你有什麼計劃,我們要干翻天堂了嗎?」
馬恩認真地問道:
「你還記得什麼?」
風神邊揉著自己的腰邊說道:
「我們和天堂開展了最後的決戰,但是我們輸了,所以世界現在輪到他們來掌控了,而我們的同胞應該都被囚禁起來了,大概是這樣,對吧?」
馬恩已經看出了她的情況,但還是問到:
「你說的我們是指什麼?」
風神不解地說道:
「就是我們,眾神嘛,還能是什麼?」
馬恩點了點頭:
「情況的確和你知道得很相似,但有件事你不清楚,這場戰爭的結果並不是你知曉的那樣,天堂在勝利以後改變了整個世界的樣貌。
「而你的記憶和現在的情況,都是他們重新塑造後的結果。」
聽到這話的風神沒有任何驚訝,而是露出了明白的神情:
「哦,就是類似大規模現實扭曲這樣的事,對吧?這我還是懂的,那塞拉你是不是來救我們的?你現在能記得這些,就說明他們沒能完全成功吧。」
她有些躍躍欲試地抬起頭看著馬恩。
見風神如此輕易地理解了現狀。他也微微頷首接著說道:
「我的確是來救你的,但也不只是你,還有我們的其他同胞,以及許多此刻站在天堂隊對立面的傢伙,不過沒想到你還挺有戰意的,我還以為你會想要在這裡睡到世界末日呢。」
風神立刻有些不服氣地說道:
「我怎麼可能會那樣子,雖然我是很想睡到世界末日,但前提是要我能夠決定自己在那裡睡覺,在監獄裡可沒有真正的睡眠,只能算是打盹。
「要知道我也是自由之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