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治郎絕望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幕。
伊之助的頭套中,鮮血如泉水般湧出。
速度最快的善逸,被隨手一記血鐮,砸入廢墟之中困住。
遠處的音柱,昏迷不醒。
昊柱剛想起身,傷口鮮血飛濺,臉上黑氣涌動,一邊服藥,一邊蹣跚著向這邊趕來。
而恢復完好的墮姬,懶散地坐在周圍唯一一處屋頂上,甚至還有空餘重新找了一副高腳木屐穿上。
妓夫太郎,則岣嶁著身體,手握血鐮,站在他的面前。
俗話說,雙拳難敵四手。
現在的妓夫太郎,就是那四手。
攻擊頻率增加了一倍的它,連昊柱和音柱的圍攻都能輕鬆打破。
除了將禰豆子護在身後,炭治郎甚至一時間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
…………
「真可憐呢,已經沒有能保護你的同伴了呢。」
妓夫太郎望著眼前的少年,像是望著過去的自己。
一樣的無助,一樣的弱小,一樣地只能無力嘶吼,呆坐於地。
但……
已經踏過去了。
柱也罷,命運也罷,死亡也罷。
自己帶著墮姬,已經踏過去了。
不會再讓她……經歷一次了!
妓夫太郎朝著炭治郎,朝著過去的自己狂笑著。
「你實在是太不像話了,身為哥哥,卻保護不了自己的妹妹。」
「哥哥,一定要比妹妹強大啊。」
妓夫太郎柔和地拍了拍少年的腦袋,憐惜地撫摸著他頭上被炭火燒出來的醜陋傷疤。
然後又順手拎起他的手指。
「你應該用這雙手,好好保護她啊!」
咔吧。
炭治郎的手指,被折成了一個詭異的弧度,他痛苦地抱住手指,身體不斷向後倒退著。
「赫赫!赫赫赫!」
妓夫太郎一下下地拍打著過去的自己,心情感覺無比的暢快。
「蠢貨,垃圾,蟲豸,你從出生下來,就是個錯誤。」
它的情緒越來越激動,手上力氣也越來越大。
多虧前幾天,無慘大人突然來到游郭,給它們賜下鮮血。
如果是之前的自己對上那兩位柱,怕是剛剛已經被斬首殺掉了。
但……已經沒事了。
雖然無慘大人的血,需要以年為單位,才能徹底吸收,不過現在的提升已經足夠了。
瞥了一眼,正往這邊持刀走來的老者。
還有一點時間的妓夫太郎,決定多玩一會。
「喂,小子,這樣如何。如果你願意變成鬼,我就饒了你們兄妹,畢竟是同伴我也不好殺你了……」
凸起的黃色眼珠,帶著無窮的壓力,抵在炭治郎的面前。
「不然的話。我會先把你的妹妹……一點點……撕成碎片,然後再把你的手腳碾碎,慢慢地痛苦死去。」
「不甘心的話,就答應我,成為鬼吧!」
一直向著某個方向,緩步後退的炭治郎。
第一次停下腳步。
「你把……人類當做了什麼?你把……我們一路走來的犧牲當做了什麼?」
「不要用你那無聊的玩笑,來侮辱我們鬼殺隊的意志。」
「我已經受夠了,只能被人護在身前,看著別人犧牲性命!禰豆子,動手!」
『血鬼術——暴血!』
不知不覺間。
明明已經沒有回天之力的炭治郎,將妓夫太郎引到了,之前戰鬥時禰豆子濺落了大量鮮血的地方。
從鬼殺隊各柱身上繼承的意志,讓炭治郎即便身陷絕境,依舊不曾放棄一絲反擊的機會!
已經用過一次血鬼術,戰鬥中消耗了大量體力的小蘿莉,再次奮力地握緊雙拳。
粉色的火焰暴起,將炭治郎和妓夫太郎,同時籠罩其中。
禰豆子的鮮血,不愧是對鬼寶具,在控制、淨化方面簡直無人能出其右。
妓夫太郎在這詭異的火焰中,全身的血肉劇烈地灼燒起來。
即便身為上弦陸,它一時間也被死死釘在原地,無力動作。
只能坐視那黑色的刀刃,朝著自己的脖子重重斬下。
刀刃破開皮肉。
切入骨骸。
緩慢卻堅定地,向下一點點斬去。
「歐尼醬!」
墮姬驚呼一聲。
綢帶飛舞,朝著炭治郎毫不設防的後背重重插下。
一時間,它甚至壓下了心中對於火焰的恐懼。
「水之呼吸柒之型——雫波紋擊刺!」
勉強壓制住體內劇毒的鄭究,立刻揮劍直刺而來,一刀斬斷墮姬的脖子。
然後把頭一腳踢進廢墟,順便將善逸撞了出來。
隨即他呼吸一變,嘴角溢出的火焰,在劍刃上熊熊燃燒起來。
僅憑現在的炭治郎,還不足以將上弦陸斬首。
…………
「可惡!」
「不許……傷害……」
「我的妹妹!」
形式急轉直下,望著被斬首的妹妹,妓夫太郎目眥欲裂。
淤積在體內的無慘鮮血,被它毫不猶豫地,強行吸收起來。
浩蕩血氣,立刻從它身上湧出,直衝天際。
粉色火焰頓時湮滅。
禰豆子面露痛苦地倒在一旁。
而妓夫太郎的身體,在那浩蕩血氣之中,也同樣在一點點地融化消弭。
「歐尼醬,快來救我啊!」
枯瘦的身影,變得愈加佝僂,眼眸逐漸染上死寂。
無慘的力量,正不可逆轉地,破壞著妓夫太郎全身的細胞。
但不這樣做的話……
「就救不了你啊,我愚蠢的伊摸多。」
「血鬼術——漫天血雨!」
妓夫太郎將自己的鮮血和無慘的鮮血,強行融於血鐮之中,然後向著自己頭頂上方,斬出了一道又一道血刃。
那些血刃,斬出之後,迅速崩潰成了雨點大小的血滴,然後向著地面回落。
整個天空,頓時被染成血色,下起了悽厲的血雨。
每顆血雨落地,都發出「滋滋」的聲響。
在木板上、大地上腐蝕出一個個坑洞。
善逸一手抱著鬼頭,一手拖著昏迷的野豬,第一時間就施展了霹靂一閃·神速,離開了攻擊範圍。
鄭究和炭治郎一老一少,並肩而立,水火相映,在血雨中勉強撐出一片晴空,死死護住縮成幼兒姿態的禰豆子。
全力揮刀的兩人,感覺時間變得無比漫長,在即將脫力的時候,血雨終於停了下來。
而站在雨中的那道瘦弱身影,血肉如同爛泥一般,開始從它身上一點點脫落下來。
雖然已經身為上弦,但無慘的鮮血對於妓夫太郎仍是劇毒。
只要一個吸收不慎,就會損傷身軀。
像剛剛那樣強行驅使,已經讓它的身體,開始自行崩解。
妓夫太郎如同人類一般,面色蒼白,劇烈地喘息著。
如果現在把放出的那另一半力量收回,它至少還有機會保住性命。
但妓夫太郎,毫不猶豫地鼓動著恢復之力,延續著妹妹的生命。
握緊血鐮的手指,沒有一絲動搖。
「欺負妹妹的人……都要死!」
「妓夫太郎!」
鄭究蹙眉喊道。
「我可以給你一個,讓你和你妹妹變成人的機會。」
「或許活不了太久,而且一定會被判處死刑。」
「但你們至少能享受到片刻為人的寧靜,至少你們可以為過去的自己,贖罪!」
身體瀕臨崩壞的妓夫太郎,只是一遍遍擦拭著,那不斷流出,遮蔽自己眼睛的血水。
「贖罪?不,我有罪,我從出生就是罪,我比你們誰都清楚這一點。」
「但,墮姬是沒有錯的,有錯的,只有我這個哥哥而已!」
「沒人可以在我手中,搶走她第二次!」
它背後的另外兩個腫塊,也開始一點點蠕動起來。
妓夫太郎要在自己死去之前,榨出最後一絲力量,殺掉眼前的敵人,救下自己的妹妹。
「音之呼吸奧義——最後的華章!」
揮舞的雙刀,一瞬間擋住了六道劈下的血鐮。
臉上染滿鮮血的宇髓,一臉狂熱地擋在兩人身前。
「譜面已經完成!昊柱大人,一起將大局逆轉吧!」
「一,三,七,五,為,巾……」
急速攻來的血鐮,以及揮出的道道血刃,在宇髓眼中,終於化成了一個個音節,最終連成了一首悽慘的曲調。
只要抓住音律的空檔,就能躲避。
只要抓住音律的空檔,就能攻擊。
音柱一馬當先,竟然一個人就擋住了妓夫太郎的三隻手臂。
鄭究揮刀舞動,抵住另外三隻手臂。
戰場越來越混亂。
爆炸、火焰響徹一片,已經成為空城的游郭,瞬間化成一片火海廢墟。
賣炭少年緊握刀柄,死死地跟在激戰的三人身後。
「炭治郎!」
兩柱同時發力,將上弦鬼拼命攔在原地一瞬。
「妹妹!敵人!!保護!!!」
瀕死的妓夫太郎更加癲狂。
「一步走來,但凡走錯一步,我就會變得像你的樣子。」
「我一定會保護好我的妹妹。」
「所以,對不起!變成鬼的我,你該走了!」
一道火焰紋案,在炭治郎的額頭緩緩浮現。
強大的力量,從他的全身湧出。
黑刀高高舉起。
用出手臂的力量!
用出全身的力量!!
用出吃奶的力量!!!
向著惡鬼首級重重斬下。
「歐尼醬!」
「梅!」
轟然的爆炸,將所有人淹沒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