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坐在風雲舟的靜室內,韓笠目光細細打量著這間寬敞的靜室。
四壁流轉著淡淡的靈光,將外界喧囂徹底隔絕,只余舟身破空的輕微嗡鳴。
他眼中不禁流露出難以掩飾的羨慕之色。
這飛舟不僅空間闊綽,陳設雅致,更兼具防禦、隱蹤之奇效,可謂攻守兼備,令人眼熱。
想起自己那艘僅容三人,除了速度尚可便一無是處的神風舟,一股酸澀感悄然漫上心頭。
「韓師弟,越國皇城一行還順利吧?」 厲飛宇的聲音溫和響起,打破靜室的沉寂。
韓笠聞聲抬眼,正對上厲飛宇看過來的目光。
他嘴角牽起一絲苦笑,那笑容裡帶著歷經生死後的疲憊與後怕。
「厲師兄,」他嗓音略顯沙啞,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傾吐起來,「實不相瞞,此行……險死還生。」
緊接著,他詳細描述起在黑煞教老巢的遭遇,倒是跟原劇相差不大。
不過在說到他師兄為護他周全,毅然神魂自爆那慘烈一幕時,韓笠的聲音更是低沉下去。
萬般複雜心緒湧上心頭,若非師兄捨命相阻,他很可能已成一抔黃土,埋骨他鄉。
厲飛宇靜靜聽著,面上掠過一絲複雜之色,輕輕搖頭嘆息。
李化元的麾下弟子,除韓笠之外,再無第二人結丹成功。
那些弟子的結局各異,或隕於爭鬥,或道消身殞,皆是時也命也。
這種事情在修仙界實屬常見,千千萬萬的築基修士,最終能夠成功結丹的,萬中無一!
偌大的黃楓谷,鍊氣、築基弟子五萬多人,真正結丹的真人,加上厲飛宇,才六位而已。
這就是修仙界的殘酷,乃至整個修仙界弱肉強食的本質?
也正是韓笠這次之行,讓他看透這世間亂局,七大派撤離越國,依附宗門已非穩妥之計。
想到這,韓笠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抬起眼,目光中帶著試探。
「厲師兄,如今正魔兩道交鋒激烈,七大派被迫撤離越國,不知師兄接下來有何打算?」
他問得含蓄,但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逝的決絕,顯然心中已有決意。
厲飛宇聞言,眉梢幾不可察地一動,看向韓笠的目光瞬間變得深邃了幾分。
他嘴角微彎,露出一抹瞭然的淺笑,這笑容讓韓笠心頭猛地一跳,有種被完全看透的錯覺。
「韓師弟,」厲飛宇不再多言,袖袍一拂,一枚看似尋常的青色玉簡憑空出現。
「此物,或於你有用。」
韓笠怔住,看著懸浮在眼前的玉簡,一時未能反應過來。
厲飛宇卻已起身,不再多言,逕自離開靜室。
獨留韓笠一人,目光落在玉簡之上,心中驚疑不定。
他猶豫片刻,終是探出一縷神識,小心翼翼地沉入玉簡之中。
霎時間,海量的陣道知識、諸多玄奧的陣法心得湧入腦海。
而當其中一幅構造精奇的傳送陣圖呈現時,韓笠如遭雷擊,渾身劇震,神識瞬間歸位!
「這…這是那古傳送陣!」 他心中駭浪滔天,瞳孔驟然收縮。
「厲師兄他……他竟然知道!他不僅知道這傳送陣的存在,連具體的陣圖都……」
最初的震驚過後,一個念頭如電光石火般划過腦海:
「是了,辛如音是厲師兄的弟子,她既將修復之法交予我,又怎會不告知其師?」
想通此節,韓笠背心不禁沁出些許冷汗。
自己方才那點試探心思,厲師兄怕是早就看穿自己,欲借傳送陣遠離這是非之地的打算。
一時間,韓笠心中五味雜陳,握著那枚突然變得沉甸甸的玉簡,久久未能平靜。
......
風雲舟在夜色中悄然滑行,為避人耳目,速度放緩許多。
直至夜幕完全籠罩大地,方才抵達燕家堡最大的靈石礦附近。
厲飛宇靜立船頭,衣袂在夜風中微動。
他遠眺著遠處礦洞中零星閃爍的火光,眸中映著點點星火,卻深邃得不見底。
"韓師弟,"他忽然開口,聲音平穩,"傳送陣開啟,天地必有異象,屆時我會在外為你護法。"
說罷,他袖袍一拂,一疊中階符籙輕飄飄地落在韓笠手中。
"這些於我已是無用,你且收著。"
韓笠接過符籙,凝視著厲飛宇的側臉,喉結滾動了一下,終是試探著開口:
"厲師兄,這大挪移令足夠兩人傳送,不如......"
話音未落,厲飛宇已抬手止住他的話頭。
他負手而立,目光仍停留在遠方的礦洞上,語氣淡然:
"你我之道,終究不同,你求的是長生逍遙,而我......"
他微微一頓:"這修仙界紛爭不休,於我而言,何處都是修行!"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韓笠臉上,唇角泛起一絲笑意:
"韓師弟,待你結丹之日,便是你我重逢之時。"
韓笠心頭一震,若是旁人說出這話,他定會嗤之以鼻,偽靈根想要結丹,何其艱難?
他至今仍記得自己築基時的艱辛。
可厲飛宇這番話,卻讓他心頭莫名一熱,仿佛一道暖流涌過。
厲飛宇不再多言,轉身輕拍辛如音肩頭,語氣柔和:
"如音,你在此等候,若天亮前未見為師歸來,便先行返回天星宗坊市。"
他取出風雲舟的操控令牌和一套陣旗遞過去,"帶著這些,務必小心。"
辛如音接過令牌,心頭微顫,她抬眸望著師尊,眼中憂色流轉,朱唇輕啟似要說什麼。
最終卻只是深深一揖:"弟子謹遵師命,望師尊......萬事小心。"
厲飛宇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與韓笠對視一眼,二人同時縱身躍下飛舟。
夜風中,只見兩道靈光一閃,人影已沒入黑暗。
辛如音佇立船頭,望著二人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動,眼眸中滿是擔憂。
......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二人已悄無聲息地接近靈石礦。
韓笠動作迅捷地換上一身夜行衣,又取出三道符籙貼在身上。
靈光閃爍間,他的身形漸漸模糊,竟化作一個尖嘴猴腮的陌生模樣。
厲飛宇在一旁看得分明,不由得眼角微抽。
這韓師弟的謹慎,當真到了令人嘆為觀止的地步。
更讓他哭笑不得的是,韓笠竟又放出幾隻傀儡犬,讓它們在前探路。
這一連串行雲流水的準備,看得厲飛宇暗自搖頭。
"走!"厲飛宇不再耽擱,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掠出數丈。
韓笠緊隨其後,腳下靈靴閃動著微光。
二人借著夜色掩護,如兩道幽影在礦洞中穿梭。
沿途雖有多處暗哨,卻無一人察覺他們的行蹤。
直到一個分岔路口前,厲飛宇才停下腳步。
"韓師弟,"他轉頭看向韓笠,"就此別過。待傳送陣啟動,我自會前去為你護法。"
韓笠聞言,喉頭微微發緊,他拱手深深一揖,這一拜真心實意:
"厲師兄大恩,韓笠永世不忘!"
說罷,他毫不猶豫地轉身步入左側岔道,那裡有他期盼已久的古傳送陣。
厲飛宇目送他離去,隨即轉身走向右側那條靈氣濃郁的通道,那是儲藏靈石的重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