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第十五日。
當歷無咎踏入劍痕谷的瞬間,身體猛地一沉。
空氣中瀰漫的無形劍意如同泥沼般包裹全身,每一個動作都變得異常艱難。
呼吸間,肺腑仿佛被細密的針尖刺扎,帶著金屬的冰冷與銳痛。
谷內的庚金之氣濃郁到實質,其他屬性的靈氣被壓制到極限。
在此地運轉非金系功法,事半功倍,但若強行催動靈力爭鬥,狂暴的劍意甚至會反噬經脈,造成難以挽回的損傷。
就連神識都仿佛被無數細小的劍丸切割。
歷無咎抬眼望去,山谷兩側陡峭的岩壁上,布滿了縱橫交錯、深淺不一的痕跡。
這些痕跡並非天然形成,每一道都殘留著截然不同的意境。
有的凌厲霸道,仿佛能斬斷一切,有的縹緲無蹤,軌跡難尋。
有的厚重沉穩,蘊藏山嶽之力……這便是劍痕。
無數歲月前,不知多少劍修在此留下感悟與烙印,使得整個山谷都沉浸在一種肅殺而磅礴的劍道氛圍中。
更讓歷無咎心神微動的是,通過木靈的感知和噬心的共鳴,他能察覺到。
某些深邃古老的劍痕深處,隱隱殘留著一絲極其精純,與整個金域同源的氣息金靈碎片。
它們並非實體,而是以一種近乎「道則」的形式,烙印在這些劍意之中。
他尋了一處靠近谷口,劍意相對溫和的區域,盤膝坐下。
這裡有一道筆直向下的劍痕,透著股一往無前的決絕銳氣。
收斂心神,歷無咎嘗試將神識緩緩探入那道劍痕,感受其中蘊含的意境,並捕捉那一絲微弱的金靈氣息。
過程有些兇險,神識如同在刀尖上行走,稍有不慎便會被殘留的劍意所傷。
但歷無咎有三靈在身,特別是能蘊金的土靈,加上噬心對其有種天然的親和力,倒也勉強能夠承受。
並從中緩慢汲取著那絲金靈道韻。
就在他沉浸於參悟之時,谷口方向傳來了動靜。
第一批抵達的是五陰宗的人。
趙魍走在最前,墨辰臉色陰沉地跟在後面,葛玄與程月並肩而行。
四人領著十多親傳及附庸弟子,看其狀況應該都受了不輕的傷。
特別是墨辰,臉上滿是細小的切口。
歷無咎猜測他們是遇到了萬劍煞風,五陰宗親傳和附屬弟子,除了一些被隨機傳送稍遠的,都在這了。
死傷不少。
一踏入谷中,他們也立刻感受到了此地的異常和壓制。
墨辰一眼就看到了盤坐在不遠處的歷無咎。
此時的歷無咎,身穿著毒脈內門弟子標誌性的金蠍紋白衣。
原本灰白的長髮已盡數化作雪白,與他年輕的面容形成冰冷反差。
身形挺拔欣長,下頜的線條銳利如刻,而那雙眼底,只餘一片陰鷙。
「歷無咎!」墨辰眼中幾乎噴出火來,新仇舊恨湧上心頭,下意識就要催動屍氣。
「墨辰!」趙魍低喝一聲,一把按住他肩膀,「你想幹什麼?感受一下四周!」
墨辰這才強壓下怒火,也察覺到了谷內劍意的威脅,只能死死瞪著歷無咎的背影,從牙縫裡擠出聲音:「小子,你給我等著!」
葛玄淡淡掃了歷無咎一眼,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對這位近來「名聲大噪」的同門,他觀感複雜。
但此刻機緣當前,他更關注岩壁上的劍痕。
程月則是好奇地多看了歷無咎幾眼,尤其在他那頭顯眼的白髮上停留片刻。
趙魍走到歷無咎附近,嘆了口氣,傳音道:「歷師弟,你……唉,真是走到哪兒都不安生。不過,幹得漂亮。」
語氣中帶著無奈,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在他看來,魔道修士,能搶到機緣就是本事。
歷無咎從參悟中略微分神,對趙魍微微頷首,算是回應,並未多言。
趙魍見他此般,眉頭微微皺起有些許不悅,但也沒多說什麼。
緊接著,千骨宗的骨傲、陰九娘,黃泉宗的白常、崔槐。
合歡宗的花無影、夜魅、蠻金剛,以及百花谷的牡丹仙子、百合、墨蘭等人也相繼入谷。
加上他們帶領的弟子。
一時間谷內來了上百號人,頓時熱鬧了起來。
他們看到歷無咎,臉色都是一沉。
骨傲拳頭捏得咯咯作響,陰九娘眼中綠光閃爍,花無影摺扇輕搖,眼神冰冷。
牡丹仙子亦是面覆寒霜。
他們都吃過歷無咎的虧,或被他搶過機緣,或被他利用脫身。
「歷無咎!將土蘊交出來!」骨傲低吼,聲如悶雷,在谷內迴蕩,但他同樣不敢妄動靈力。
歷無咎緩緩睜開眼,看向骨傲,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與無辜:
「骨傲道友,此言何意?秘境尋寶,各憑機緣,先到先得。土域之物,何時成了千骨宗所有?道友莫要血口噴人。」
他語氣平淡,卻將「先到先得」和「血口噴人」咬得略重,目光掃過花無影、牡丹仙子等人,繼續道:
「諸位道友,秘境探險,各有收穫,也各有損失。若因在下運氣好些,得了些東西,便要打要殺,那這秘境怕是寸步難行了。
我等同修,更應明白『實力為尊』的道理,何必做些無謂意氣之爭,平白讓外人看了笑話?」
這番話,既點明了魔道默認的規則,又將矛盾一定程度上轉移到了「正道」身上,暗示內部爭鬥實屬不智。
讓原本對他只是嫉妒和惱怒,並未到生死相向地步的骨傲、花無影等人,一時語塞。
確實,秘境奪寶,被搶只能怪自己本事不濟,若因此糾纏不休,反倒落了下乘。
幾人對視一眼,又感受到此地的特殊,最終冷哼一聲,不再多言,紛紛將目光投向岩壁上的劍痕,尋找屬於自己的機緣。
只是心中對歷無咎的忌憚,和對他狡猾的印象又深了幾分。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能被這番話說動。
谷口光線一暗,青嵐宗的人到了。
林風、李慕白、柳依依,以及另外十幾個青嵐宗真傳弟子走入谷中。
李慕白幾乎在進來的瞬間,目光就如利劍般鎖定了歷無咎!
「歷!無!咎!」李慕白從喉嚨深處發出野獸般的低吼,雙眼瞬間布滿血絲,周身劍氣不受控制地迸發,衣袍無風自動!
嗡!
他劍氣乍一外放,谷內瀰漫的劍意仿佛被激怒,驟然變得狂暴起來,如同無數無形的細劍向他擠壓切割!
李慕白身體劇震,臉色一白,嘴角溢出一絲鮮血,顯然已受內傷!
但他不管不顧,眼中只有歷無咎,只想將這個擄走巧兒,殺害同門的魔修碎屍萬段!
他掙扎著,就要強行催動全部靈力,哪怕經脈盡斷也要出手!
「李師弟!冷靜!」林風臉色一變,猛地按住李慕白肩膀,一股沉穩渾厚的靈力強行壓下他躁動的劍氣,「看看這裡!你想死嗎?!」
柳依依也急聲道:「李師兄!此地劍意反噬非同小可!切莫衝動!」
李慕白被林風死死按住,身體因憤怒和劍意壓迫而劇烈顫抖,他死死盯著歷無咎,聲音嘶啞破碎,充滿無盡的恨意:
「是他!林師兄!就是他擄走了巧兒!殺了我青嵐宗弟子!此獠不除,我誓不為人!」
他的怒吼在谷內迴蕩,引得眾人側目。
歷無咎抬眼,平靜地看向狀若瘋魔的李慕白,聲音依舊沒有什麼波瀾:
「這位青嵐宗的道友,莫非是認錯人了?在下一直在此參悟劍痕,何時見過令師妹?至於貴宗弟子……秘境兇險,生死有命,道友何必憑空污人清白?」
他矢口否認,語氣甚至帶著一絲被無故指責的無奈。
這副姿態,讓不明就裡的旁人看來,倒真像是李慕白因同門失蹤而急火攻心,胡亂攀咬。
「你!你撒謊!」李慕白氣得渾身發抖,恨不得立刻衝上去。
林風死死拉住他,目光銳利地掃過歷無咎,又看了看周圍明顯帶著看戲神情的魔道眾人,沉聲道:
「李師弟,此事尚未有定論,從長計議。」
他雖也懷疑歷無咎,但眼下環境特殊,絕非動手時機,更不能被魔道之人看了笑話。
他強拉著幾乎失控的李慕白,走到遠離歷無咎的一側岩壁前,讓其冷靜。
谷內暫時恢復了表面的平靜。
各大宗門弟子各自選擇劍痕參悟,無人再輕易開口,只有無形的劍意在空氣中激盪。
魔道眾人雖不再針對歷無咎,但經過李慕白這一鬧,對他的關注度有增無減。
而歷無咎,則重新閉上雙眼,仿佛外界一切與他無關,繼續著他的參悟。
默默收集著劍痕中殘留的金靈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