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扭曲的力量散去,腳踏實地的感覺傳來。
歷無咎站穩身形,抬眼望去。
他站在一片無邊無際的平滑界面上,腳下倒映著灰色毫無生機的天空。
似鏡如海。
劍池的傳送直接將他送到了水域。
死寂。
絕對的死寂。
沒有風聲,沒有水聲,連自己的呼吸聲都仿佛被這詭異的鏡面吸收了大半。
他抬頭,天空中掛有兩輪月。
一輪是熟悉的,散發著清冷輝光,與外界所見無異。
但另一輪……更大,更近,懸掛在天幕上,呈現出一種不祥的暗紅色。
它像是一隻漠然俯瞰大地的巨眼,表面似乎有模糊的陰影在緩慢蠕動,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壓抑感。
歷無咎皺起眉,這暗紅月亮讓他本能地感到不適。
他低頭,看向腳下的鏡面。
鏡海中清晰地倒映出他的身影,雪白長發,冰冷眼神,一身繡著暗金蠍紋的白衣。
起初,倒影與他本人別無二致。
但很快,異變發生。
那倒影周圍,開始浮現出絲絲縷縷的黑氣,隱隱約約勾勒出幾張扭曲,痛苦的人臉虛影。
那是被他吞噬了靈根的修士,殘留的怨念在此地被鏡海無情映照出來。
更讓他心神一震的是,在倒影的深處,或者說,在鏡海映照出的他「道心」深處,一道模糊的,盤坐著的人影極快地閃過!
那人影孤寂而冰冷,仿佛置身於極高的蒼穹之上,又好像存在秘境的每一個角落。
歷無咎瞳孔驟縮,想要看得更清楚,但那影像已消失無蹤,仿佛只是幻覺。
他壓下心中的波瀾,眼神恢復冰冷。
同時,歷無咎敏銳地察覺到,置身於這鏡海之上。
體內那些因吞噬他人靈根而殘留的雜質,異種靈力烙印。
乃至於體內攜帶的一絲隱晦的「靈噬」特性,都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沖刷著。
一股仿佛源自靈魂深處的淨化之力作用在他身上。
過程伴隨著針扎般的細密痛楚,但帶來的效果卻讓他心驚。
靈力似乎正變得更為純粹,神識也仿佛被洗滌,雖然微弱,但趨勢明確。
這鏡海,竟對靈噬有如此強大的淨化之效!
他收斂心神,開始在鏡海上行走。
腳下傳來堅硬的觸感,如同走在光滑的冰面上。
行進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出現了異常。
一個身影在鏡面上蹣跚前行,動作僵硬,周身籠罩著一層不穩定的黑氣。
那身影面目模糊,依稀能看出原本屬於某個金剛寺武僧的輪廓,但其眼神空洞,充滿了暴戾和混亂。
「鏡魅。」
木靈告知歷無咎此物。
這是修士被自身心魔完全吞噬後,在鏡海中形成的怪物。
那鏡魅感受到生人氣息,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低吼,猛地撲了過來,拳風剛猛,卻帶著一股失控的瘋狂。
歷無咎側身避開,指尖靈力凝聚,精準地點在鏡魅核心所在。
鏡魅身體一僵,隨即潰散開來,化作精純的水韻之氣和一絲微弱的神魂精粹,消散在鏡海中。
只留下一縷無主的精神被歷無咎下意識吸收,感覺神識似乎凝練了微不可查的一絲。
他繼續前行。
不久後,他遇到了一個活人。
那是一名合歡宗的弟子,修為在鍊氣十二層左右。
他跪在鏡海上,雙手抱頭,身體劇烈顫抖,口中發出無意義的囈語,眼神渙散,顯然在對抗自身心魔時處於下風,心神即將失守。
歷無咎眼神沒有任何波動。
他如同幽靈般靠近,在那弟子反應過來之前,毒手已經掐住了他的脖頸。
鮮血還未濺出,歷無咎的手掌已按在其丹田處。
以指為刀。
熟悉的剝離感傳來,一股駁雜的靈根本源被強行抽取,納入歷無咎口中,由噬心碾磨吸收。
吞噬完成將屍體處理乾淨後,歷無咎沒有立刻離開。
他盤膝坐下,主動引導鏡海的淨化之力,沖刷著剛剛吞噬靈根帶來的新的雜質和靈力衝突。
「呃……」
更為劇烈的痛苦傳來,仿佛有無數細小的刮刀在經脈內壁刮擦。
歷無咎額頭滲出冷汗,臉色發白,但眼神依舊堅定。
他能清晰地「內視」到,那些新融入的 不馴服的靈根。
在鏡海之力的作用下,正被一點點剝離掉原主的印記和屬性衝突,變得更為溫順,更容易被他的靈根同化吸收。
過程有些痛苦,但效率遠超他自己慢慢煉化。
半個時辰後,歷無咎長身而起,感覺靈力又精純渾厚了一分。
他抬頭,再次看向天空。
那輪暗紅色的月亮依舊高懸,仿佛亘古不變,散發著令人不安的氣息。
他回想起剛才在倒影中驚鴻一瞥的盤坐人影,心中疑雲更重。
這鏡海,這雙月,究竟隱藏著什麼秘密?
壓下思緒,歷無咎繼續在無邊無際的鏡海上探索。
他知道,其他人也必然被傳送到了這片區域的各個角落。
而這,正是他的機會。
狩獵,淨化,變強。
在這片映照本心的詭異海域,歷無咎如同一個冷靜的獵手,悄然行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