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鎮海司從李氏離去後。
鎮海司的雷霆手段,在東遼半島徹底展開。
鈺王遇襲,性質惡劣。
這不再是簡單的宗門衝突或散修作亂,而是外敵滲透,蓄意謀殺皇族親王。
怒火首先傾瀉的,就是被視為滋生叛逆,藏污納垢之地的東遼。
朝廷一封封玉簡文書下發。
玄甲軍的封鎖圈將東遼半島全境蔓延。
一隊隊殺氣騰騰的鎮海司修士,拿著蓋有鮮紅大印的緝拿文書和海捕圖形。
梳子般掃過每一座城鎮,每一個坊市,每一處已知的散修聚集地。
他們的審查,粗暴而高效。懷疑,不需要太多證據。
反抗,格殺勿論。
包庇,同罪論處。
每天都有修士被從洞府、從酒肆里拖出來,稍有遲疑或辯解,便是刀劍加身,血濺當場。
東遼各地,一時間風聲鶴唳,散修人人自危,許多中小家族也戰戰兢兢,生怕被牽連。
滄溟宗、九霄宗、屍陰宗這些本土大宗門,更不好過。
鎮海司拿著皇命,要求他們全力配合自查,並提供所有可疑人員名單和動向。
宗門內部的排查同樣嚴格,不少與散修有過多往來,或行事風格乖戾的弟子,執事被調查,禁足甚至扣押。
三大宗門焦頭爛額,既不敢違抗皇命,又要盡力維護宗門穩定和顏面,與鎮海司的協調摩擦不斷。
其中,屍陰宗的處境最為艱難。
鎮海司在了解過斷魂峽事件後,他們本就因為功法路數與現場殘留屍氣有幾分相似而被重點關注。
鈺王遇襲案發,鎮海司的調查力度驟增。
在斷魂峽現場採集到的,那經過厲無咎刻意混雜。
但依舊保留了部分屍陰宗功法底子的氣息殘留,成了重要的追查線索。
鎮海司的術法官不是吃素的。
他們通過某種秘術,反覆比對,溯源,竟然真的從那駁雜的氣息中。
剝離出了一絲與屍陰宗核心傳承《玄陰煉屍訣》高度同源的屍氣痕跡!
雖然依舊無法確定是屍陰宗本宗修士所為,但這足以讓鎮海司將屍陰宗列為最高優先級調查對象。
一時間,屍陰宗在東遼半島的所有明暗據點,聯絡人員,都遭到了鎮海司近乎毀滅性的打擊和嚴密監控。
骨魂上人和鐵屍客被多次傳喚問話,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宗門內部也開始了殘酷的自清,一些修煉偏激,或有不良記錄的弟子被迅速處理掉,以求撇清關係。
鎮海司的觸角,並未滿足於此。
他們順著屍陰宗這條線,以及從黑風澗外圍俘虜或擊殺的少數襲擊者殘魂中提取的零碎記憶。
結合對各種地下渠道的暴力審訊,竟然真的摸到了一些更深的脈絡。
蛟龍嶺,這片三不管的散修樂園,徹底進入了鎮海司的視野。
墨蛟等三大散修的名字被標紅。
尤其是關於「屍佛」這個名號,以及其修煉的邪門煉屍術,與斷魂峽那絲同源屍氣的指向性越來越強。
某日拂曉,超過三百名鎮海司精銳修士,在兩名結丹後期巡狩尉的率領下,再次包圍了蛟龍嶺核心區域。
這一次不像黑風澗事件剛開始那樣的初步審查。
沒有任何警告,而是直接發動了攻擊。
抵抗是零星且無力的。
血腥的清洗持續了整整三天。
墨蛟的洞府,屍佛原先盤踞的山谷被翻了個底朝天,雖然沒抓到屍佛本人,但卻查獲了大量與煉屍,養屍有關的邪門材料。
更重要的是,鎮海司查到了墨蛟與雲斷山脈那個「暗流」組織的交易。
鬼市被滅,其中各種零散信息被整合,語焉不詳的代號「霧鬼」,引起了鎮海司的高度重視。
霧鬼,蛟龍嶺深處那個神秘的,疑似結丹後期的散修。
其行蹤詭秘、常年不在嶺中的特點,與鎮海司掌握的。
關於可能有外部勢力在東遼提前布局的猜測,高度吻合!
墨蛟、毒鷲、屍佛這三個盤踞蛟龍嶺多年的結丹散修頭目,在鎮海司抵達前便已「神秘失蹤」,其手下勢力樹倒猢猻散。
結合「霧鬼」的嫌疑,鎮海司推斷,這三人很可能提前得到了風聲。
或者根本就是「霧鬼」及其背後勢力的外圍成員,事發後已「畏罪潛逃」。
很快,蓋著鎮海司大印和刑部批紅的緝拿令,如同雪片般發往東三州乃至更遠的地方。
通緝對象:霧鬼,特徵模糊,疑似結丹後期以上,功法陰邪,擅長隱匿。
墨蛟結丹中期巔峰,妖修特徵,擅御水。毒鷲結丹中期,擅用毒、馭禽、屍佛結丹中期,煉屍邪修。
罪名,勾結外魔,襲殺親王,危害皇朝。
整個蛟龍嶺倖存的散修遭到了更殘酷的清洗和盤查,死傷無數,元氣大傷,徹底淪為一片鬼蜮。
…
青崖山,後山禁地。
厲無咎這些時日邊淬鍊法寶,邊通過殘存的地脈感應。
和偶爾從李修平那裡聽來的零碎消息,大致拼湊出了蛟龍嶺的慘狀。
他暗自慶幸自己動作夠快,果斷切斷了與蛟龍嶺煉屍的主動聯繫,只保留了最基礎的地脈沉眠指令。
那三具煉屍,此刻正是深沉的死物,靜靜潛伏在蛟龍嶺某處地脈深處,沒有任何波動,與岩石泥土無異。
除非有元嬰後期老祖一寸寸地用神識犁地探查,否則極難被發現。
即便真的被發現摧毀,對厲無咎而言,也算不上多大的損失。
「鎮海司……果然厲害。」
厲無咎心中凜然。
從一絲氣息殘留,追查到屍陰宗,再順藤摸瓜端掉蛟龍嶺,甚至扯出了「暗流」和「霧鬼」。
這種刨根問底,不惜代價的追查能力,若不是厲無咎依靠骨面等底牌,還真可能被他們查出蛛絲馬跡。
時間,在肅殺與血腥中緩緩流淌。
東遼半島每日依然有零星衝突和抓捕,但大規模,高強度的清洗風暴,在持續了約大半年後。
隨著主要線索的暫時中斷和皇朝力量的部分回調,漸漸呈現出緩和的跡象。
畢竟,維持如此高壓的態勢,消耗巨大,且容易引發更強烈的反彈。
約莫在鈺王遇襲一年後,從西南方的雲斷山脈方向,傳來了新的,也是更轟動的消息。
在皇朝宗人府高階修士的親自督辦下,聯合當地鎮守軍隊和鎮海司力量。
經過長達數月的周密布控和數次激烈交鋒,終於鎖定了「霧鬼」及其部分殘餘黨羽的藏身之處。
位於雲斷山脈深處一片終年毒瘴籠罩的險地。
戰鬥細節不詳,但結果明確。
「霧鬼」及其大部分核心黨羽在拒捕過程中被當場擊殺,少數被生擒。
從繳獲的物品和俘虜的搜魂中,進一步證實了霧鬼一系與嘯殺古境魔修存在聯繫。
確為此次襲擊事件的內部接應和前期潛伏者之一。
消息傳開,東遼半島上下,無論是宗門,家族還是倖存散修,都暗自鬆了口氣。
真兇,至少是明面上的重要爪牙伏法,意味著皇朝的怒火或許會逐漸平息。
然而,那個在襲擊中出手,疑似元嬰後期的嘯殺古境老魔,依舊蹤跡全無,仿佛憑空消失了一般。
皇朝對此諱莫如深,但通緝的規格和賞格又悄然提升了一個等級。
至於同樣在緝拿令上的墨蛟、毒鷲、屍佛三人,則如同人間蒸發,再無任何可靠消息。
鎮海司判斷他們很可能已經潛逃出東遼半島,甚至可能逃往了北方嘯殺古境。
通緝依舊有效,但追查的力度顯然不如對「霧鬼」和那元嬰老魔。
只有厲無咎知道,這三位,早就成了他修為進步的資糧,連渣都沒剩下。
又過了幾個月,一則更加隱秘,只在極少數高階修士或消息靈通的勢力首領間悄然流傳的傳言,開始浮現。
傳言內容令人心驚肉跳。
襲擊鈺王之事,背後或許並非只有嘯殺古境魔修那麼簡單。
皇朝內部……其他幾位對儲位有想法的親王殿下,恐怕也未必乾淨。
甚至有人隱晦提及,嘯殺古境魔修為何能如此精準地把握時機,潛入核心?
若無內部高層人士的默許或暗中行個方便,恐怕難以做到。
這些流言沒有任何實證,傳播者也都語焉不詳,不敢深談,仿佛只是隨口一提的臆測。
但偏偏是這種「欲說還休」的姿態,反而讓聽到的人心中疑竇叢生。
畢竟,大齊皇位之爭的殘酷,歷來不是什麼秘密。
得皇位可聚一國資源,除了宗人府那部分,剩下的皆由皇帝優先處置。
每一任皇帝邁入元嬰時的速度都要遠超其他同天賦的修士,就是因為這龐大的資源。
鈺王蕭胤作為最有力的競爭者之一,遭此大難,受益者會是誰?
流言如同附骨之疽,雖然上不了台面,卻悄然改變著一些人對東遼之亂背後原因的認知。
只是,無人敢公開談論,更無人敢查證。
…
禁地深處,玄玉台上。
厲無咎盤膝而坐,周身氣息沉凝如海,早已穩固在結丹後期。
在他丹田之內,五行金丹緩緩旋轉,光華內斂,五行丹力循環圓融無礙。
距離鎮海司那次核查,已經過去近兩年光景。
外界的血雨腥風、流言蜚語,似乎都被厚重的山體和禁制光幕隔絕在外。
李氏在這兩年裡,如同驚弓之鳥,嚴格執行著閉門不出的策略。
除了按時繳納高昂的「罰奉」,幾乎與外界斷了聯繫。
那位滄溟宗張執事也早已被調離,換了一個更沉默寡言,只是例行公事記錄情況的弟子。
厲無咎的面前,不再是那截原始的雷龍角。
而是一柄長約三寸,通體呈現晶瑩剔透內含紫金之色,造型彎曲如小蛇般的玉角,正靜靜懸浮著。
角身並非光滑,而是隱隱有著龍鱗般的細密紋路,渾然天成,蘊含著狂暴的雷霆之力。
這便是厲無咎那截雷龍角被淬鍊過後,將所有輔材融入,耗費無數心力。
乃至於融入自身精血神魂,初步淬鍊成型本命法寶的形態
此刻,玉龍角微微震顫,發出低沉悅耳的嗡鳴,與厲無咎體內的五行金丹,混沌丹力產生著強烈的共鳴。
角身核心,那紫金色的雷紋光芒流轉,隱隱有細小的電蛇在鱗狀紋路間跳躍。
第二步,塑形與初步融靈,已完成。
厲無咎伸手,玉角自動飛入他掌中。
入手微沉,一股血脈相連,如臂使指的感覺傳來。
同時也能感受到角身內蘊含的那股桀驁不馴,狂暴至極的雷霆力量。
這只是初步成型,距離法寶真正圓滿 ,威力盡顯,還差最後一步。
定靈。
所謂定靈,便是以自身神魂本源為引,結合特殊法門為法寶打下獨屬於自己的,不可磨滅的烙印。
使其徹底與自身大道相合,心意相通,威力倍增。
同時,這也是穩固法寶,激發其更深層潛力的關鍵。
厲無咎早已為此準備了數樣珍稀材料,大多都是從淨噬秘境獲得的珍藏。
他凝視著手中的玉角,眼神平靜中帶著一絲期待。
東遼的風暴雖未完全平息,但最危險的時刻似乎已經過去。
皇朝的目光被更宏大的陰謀和追捕逃逸的元嬰老魔所牽扯。
李氏這個「小殼」暫時安全。
是時候,完成這最後一步了。
等本命法寶徹底煉成,自身實力將再上一個台階。
屆時,無論外界風雲如何變幻,厲無咎都將擁有更多應對的資本。
厲無咎收起玉角,重新閉上雙眼,開始調息。
將狀態調整至巔峰,準備迎接最後的「定靈」關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