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146- 契約的考量
雪誓山，冰峰堡。
冰晶雪鷹收斂雙翼，輕盈地降落在城堡最高的那座塔樓平台上。
「艾爾大人！」
「是艾爾大人和艾琳娜小姐回來了！」
平台上駐守的侍衛們右手捶胸，姿態恭敬。
他們的目光掠過艾薇爾，落在她身後那道縮著脖子的小身影上，眼中閃過瞭然的笑意，又迅速清了清嗓子收回視線，挺直了腰杆。
艾薇爾微微頷首，算是回應。
她的身後，艾琳娜正一點點往露娜身後挪，試圖把自己藏起來。
「艾琳娜小姐。」
一道溫和卻透著古板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
艾琳娜的動作瞬間僵住了，隨後機械般地看向了那道正在從樓梯口走來的身影。
那是一位穿著深灰色長裙、頭髮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的中年婦人，眉宇間帶著貴氣和嚴厲。
她走路的步伐像是用尺子量過一樣，每一步的距離都分毫不差，裙擺甚至不會因此多晃動半分。
莫娜夫人。
她是半年前艾琳娜十歲生日後伊戈爾專門從王都聘請的禮儀教師。
據說，她教導過的貴族小姐和繼承人，能從王都宮廷排到影林灣的海德爾城堡。
「艾爾大人。」
莫娜夫人在艾薇爾面前停下，恭敬地行了一個標準的屈膝禮。
那角度、那深度————精確得可以寫進教科書里去。
艾薇爾微微頷首。
認真的講，她倒是挺喜歡這位禮儀教師的。
雖然表面上看是個古板嚴肅的貴婦，但骨子裡其實是個明白人。
一開始的時候，其實艾薇爾也覺得她或許也像很多奇幻作品中的禮儀老師那樣，是個循規蹈矩、滿口封建禮制的老古董。
但後來卻發現完全不是。
她教給艾琳娜的，從來不只是淑女該如何優雅地端起茶杯，更是一個領主如何在貴族圈子裡立足的本事。
說是禮儀老師，更準確地應該說是禮儀與外交老師。
這個世界的時代背景有點類似於藍星歷史上歐洲中世紀和文藝復興時期。
嗯————或許還要再加上點前世很多日系異世界幻想作品的時代背景風格。
而就艾薇爾的觀察來看，在這個世界上女性領主是要比男性領主辛苦得多的。
正如伊戈爾所說，女性騎士在貴族圈子裡，往往會面臨比男性騎士更多的壓力和歧視。
艾琳娜是下一任霜語領主。
如果她未來想要站穩腳跟，必須在各方面都做到全能。
諾瑟蘭王國的貴族一個個都城府很深，哪怕是有著艾薇爾的輔助，若是缺乏相關經驗和技巧，也很容易在和他們的交往中吃暗虧。
劍技伊戈爾可以教，魔法艾薇爾可以傳，但禮儀和外交技能————必須要請其他更專業的人。
所以，伊戈爾才會千挑萬選，從王都請來這麼一個禮儀老師。
想到這裡，艾薇爾轉過身，看向那個還在往露娜身後躲的女孩：「艾琳娜。」
那雙冰藍色的眼眸平靜地看了過去。
艾琳娜的動作瞬間停了。
她老老實實地從露娜身後走出來，低著頭，雙手背在身後，像一隻知道自己闖了禍的小狗。
「三天。」
艾薇爾伸出一個手勢，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三天之後，我會檢查你的功課。」
「啊————？」
艾琳娜的小臉瞬間垮了下來。
她張了張嘴，想討價還價，想說自己今天已經很累了，想說明天再開始行不行————
但對上那雙冰藍色的眼眸，最終所有的話都咽回了肚子裡。
「好的————艾爾老師。」
少女蔫蔫地點了點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莫娜夫人微微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艾琳娜小姐，請隨我來。」
艾琳娜垂頭喪氣地跟上。
艾薇爾目送兩人離去，聽到她們的聲音從遠處漸漸飄來：「艾琳娜小姐，哪怕是騎士，也必須掌握禮儀。」
「禮儀並不只是形式很多時候，那是你進入貴族圈子的入場券，是身份與地位的象徵，是溝通與交際的技巧。」
「我傳授給你的，也不只是那些深閨大小姐需要掌握的交際技能，更重要的是，作為一個領主，你必須知道的禮制與外交知識————」
「或許你很鄙棄那些繁瑣的禮節，這其實並沒有問題，但前提是，你已經掌握了它們，能夠將它們化為你自己的武器————」
「戰爭是政治的延續，外交是和平的博弈。」
「貴族們掌握了絕大多數的超凡資源，有時候貴族圈的交際，會比戰場的得失更有效————
」
「或許當你足夠強大的時候，可以無視掉這一些，但在你尚未成長起來之前，必須要學會使用這些武器————」
"
莫娜夫人的聲音依舊是那種一板一眼的語調，卻不乏耐心。
「知道啦————」
艾琳娜的聲音軟綿綿的，有氣無力。
「知道和做到，是兩回事。」
「是————」
「抬頭，挺胸。你是領主的女兒，很多人都在盯著你這個領地繼承人，必須做好表率」
。
「是————」
「6
」
兩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長廊盡頭，只餘下莫娜夫人偶爾的糾正聲和艾琳娜有氣無力的應和聲。
而另一邊，女僕露娜朝著艾薇爾行了一禮，也向長廊的另一側走去。
她還有打掃艾琳娜房間的任務，剛剛完全是被騎士侍從硬拉出來的。
看著離去的小女僕，艾薇爾眼中也浮起一絲柔和。
露娜是九年前跟著巴頓騎士一起來到霜語的那個小女孩。
從艾琳娜開始記事起，她就被艾薇爾接到了雪誓別苑裡，成為了艾琳娜的玩伴兼貼身女僕，跟著艾琳娜一起接受艾薇爾的教導。
那個時候，她才七歲。
三年前的時候，艾薇爾給她正式測了一下元素親和。
天賦很不錯，雖然比不上伊戈爾和艾琳娜，卻也遠超其他人。
最終，經過一番考驗之後，伊戈爾決定賜予她一顆冰元素石。
露娜也因此成為了霜語領中第三位領地自己培養的元素使。
其實，一開始的時候，艾薇爾是考慮過賜予露娜冰元素精靈的。
但可惜，雖然她元素親和不錯，但還沒有達到能讓冰元素精靈滿意的程度。
除非艾薇爾強行要求精靈締約，否則那些小傢伙並不願意接納她。
當然，更主要的也是艾薇爾點化出來的冰元素精靈靈性都太高了，相應地對締約者的要求也高。
艾薇爾點化出來的冰之精靈，每一個的潛力都有陪伴締約者成長為大精靈的可能。
艾薇爾估計，恐怕只有那些有潛力覺醒至少兩道法則輝光的天才，才會被它們接受。
換句話說，如果換了其他普通的元素小精靈，或許就接受露娜了。
但可惜，領地里並沒有其他的元素精靈。
艾薇爾也不會強行讓自己的精靈與不滿意的對象締約，那不僅僅是小精靈的標準，也同樣是她自己的標準。
不過，今天見到的那個名為傑米的女孩，倒是讓艾琳娜很感興趣。
九年以來，霜語領並沒有出現元素親和超過露娜的孩子，但那個少女————靈魂之光卻很明亮，比露娜還要明亮。
或許————有覺醒兩道法則輝光的可能。
艾薇爾覺得下次見面的時候，可以再好好觀察觀察。
至於露娜，孵化出本命精靈之後，她覺醒了一道名為【禁錮】的法則輝光。
只不過，可能是法則輝光的特殊，可能是締約時年齡太小，也可能是受到了冰屬性的影響————
她成功締約之後，性格竟然也發生了變化。
原本露娜還算開朗。
這幾年倒是越來越內向，越來越往三無女僕的方向發展了。
但她對艾溫斯戴爾家族的忠誠，對伊戈爾的感激，對艾薇爾的愛戴，是沒有改變的。
而身為艾琳娜的貼身女僕，她也和魯本管家一樣，許下了【靈魂誓約】。
在艾薇爾和伊戈爾的規劃里，待到艾琳娜成長起來之後，露娜就將成為她的左膀右臂。
同時，也是考慮到露娜成為元素使前後的性格變化，為了防止類似事情的發生，艾薇爾決定讓艾琳娜的締約時間往後推一推。
這一方面，是擔心艾琳娜也可能會受到冰元素的影響。
而另一方面，則是新冒出來的冰元素精靈的確不方便解釋。
雖然能用冰元素石遮掩，但艾琳娜的元素親和比伊戈爾還高，恐怕成長速度一點不會比她父親差，一個不慎，露餡兒的可能太高了。
艾薇爾決定等一等。
甚至於，她心中還有一點別樣的想法——
關於艾琳娜，她有點想嘗試一下以自己的意識分身直接和對方締約。
但她自己的位格就更高了，哪怕只是分身。
謹防萬一，必須等艾琳娜再長大一點，靈魂再成熟一點才行。
否則的話，那孩子很可能無法承受她分身那過強的靈性。
想到這裡，艾薇爾收回視線，轉身朝著城堡的另一側走去。
艾溫斯戴爾家族的城堡建成於三年前，並由艾薇爾親自命名為【冰峰堡】，而原本的後山，也改名為【雪誓山】。
城堡很大，僕人也有不少，是霜語城的政治中心和軍事中心。
見到艾薇爾之後，沿途的侍者和女僕，以及衛兵和官員紛紛停下腳步，躬身行禮：「艾爾大人。」
「艾爾大人日安。」
艾薇爾一一頷首回應，步履不停。
穿過長長的迴廊，她最終來到了領主大廳前。
領主大廳的大門厚重而高大，由北地深山的鐵樺木製成，表面鑲嵌著銀色的冰峰鳳凰紋章。
門前，兩名全副武裝的衛兵筆直站立。
看到艾薇爾走近，兩人同時立正，右手捶胸，鎧甲摩擦發出整齊的脆響：「艾爾大人！」
艾薇爾微微頷首，目光落在那扇緊閉的廳門上。
她給了衛兵一個眼神，衛兵瞬間明白了意思，壓低聲音，恭敬地道：「艾爾大人，是奧萊恩家族的萊納斯男爵來了，正在和領主大人談話。」
嗯？
那個隱藏了實力的輕浮男爵？
艾薇爾微微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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