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一時間只剩下壓抑的呼吸聲。
譚世恆不再看秦思婉,轉回身,走向門口。
「沈團長。」他開口,語氣斯文平淡。
「我跟我這位『新女朋友』,還有事要說。」
他頓了頓,「你們確定,要在這兒繼續看下去?」
這話說得輕飄飄,卻比什麼都難聽。
沈延庭盯著他,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
就在都以為他要爆發時,他卻忽然扯了扯嘴角。
笑意未達眼底,透著混不吝的冷嘲。
「譚,叔,叔。」每個音節都裹著冰碴子。
「您這把年紀,還是節制點好。」
譚世恆扶眼鏡的動作頓了一下。
沈延庭說完,不再看他,幾步跨到宋南枝身邊。
手臂一伸,攬住她的肩膀,將人帶近自己身側,「我們走。」
這事是蹊蹺,但當事人都說了「你情我願」,他手裡沒證據。
更沒立場在這兒掰扯別人床上那點爛帳。
再多待一秒,都是給自己媳婦添堵。
他攬著宋南枝轉身就走,步子邁得又大又急。
經過呆若木雞的沈悅希時,他眼風掃過去。
沈悅希渾身一哆嗦,幾乎是貼著牆根竄出去的。
她知道自己闖了多大禍。
客房裡徹底安靜下來。
譚世恆臉上那點弧度消失,他面無表情地彎腰。
撿起地上散落的衣服,隨手扔到秦思婉手邊的被子上。
「穿上。」
說完,他逕自轉過身,背對著床,走到窗邊。
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抖出一根,劃火柴點燃。
秦思婉抓著衣服,愣了幾秒,才手忙腳亂地往身上套。
「到底是怎麼回事!」她聲音發顫,扣子都扣錯了位。
「你又是誰?」
譚世恆吸了口煙,沒回頭,聲音透過煙霧傳來。
「怎麼?」他彈了彈菸灰,「現在又想纏上我了?」
「我不是什麼好人,秦小姐。」他側過臉,餘光瞥見她倉皇扣衣扣的樣子。
「你沒必要知道。」
秦思婉動作一頓,眼眶瞬間又紅了。
剛才沈延庭離開前那個眼神,冰冷、厭惡,甚至不願多看她一眼。
「他......他剛才......」她聲音哽咽,眼淚砸下來。
「延庭他......」
「收起你那套。」譚世恆打斷她,語氣透著不耐。
「沒有今天這齣戲,你那心上人也看不上你。」
這話像刀子,直直捅進秦思婉最痛的地方。
她猛地抬頭,死死瞪著這個挺拔冷漠的背影。
眼淚流得更凶了,「你王大蛋!」
她抓起手邊的枕頭,狠狠地砸過去。
譚世恆終於轉過身,指尖夾著煙,一步步走回床邊。
在離她兩步遠的地方停下,居高臨下看著她哭花的臉。
還真是個痴情的。
「我沒碰你。」
秦思婉的哭聲戛然而止,抬起眼,愕然看他。
譚世恆扯了扯嘴角,卻毫無暖意。
「衣服是你自己扯的,床也是你自己滾上去的。」
「我只不過貼心地替你裹上了被子。」
「至於為什麼扯自己衣服?」他側過頭,輕嗤了一聲。
「我想,秦小姐應該比我清楚。」
秦思婉臉上還掛著淚痕,眼睛卻一下子瞪大了。
眼神飄忽了一瞬,不敢再與他對視。
說完,譚世恆俯身,將菸頭按滅在床頭柜上的一個搪瓷杯里。
發出輕微的「滋」聲。
「但這事,你得認下。」他直起身,目光鎖住她。
「鬧出去,我不會輕饒你。」
「憑什麼?」秦思婉嘶聲道。
明明......明明什麼都沒發生,卻要她承認?
這是什麼邏輯!
她的清白呢?她以後還怎麼見人?
尤其是......怎麼見沈延庭。
「就憑。」譚世恆語調平緩,「幾天前,秦小姐取去過舟島農場......」
秦思婉瞳孔皺縮,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你說,這事要是讓沈延庭知道了。」
譚世恆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袖口。
「他會不會......新帳舊帳一起算?他饒得了你麼?」
秦思婉渾身發冷,牙齒都在打顫。
他怎麼......連舟島農場的事都知道?
「我......我去過舟島農場又怎麼樣?」
她強撐著挺直脊背,聲音卻泄了底。
「我什麼都沒做!你少血口噴人!」
「是嗎?」譚世恆輕輕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得能看到人心底去。
他往前傾了傾身,「動了歹心,又沒那膽子真做?呵......」
他輕笑一聲,「秦小姐,說真的,我還挺看不起你這樣的。」
秦思婉臉色沉得厲害。
譚世恆直起身,「不過,這些都不重要。」
他語氣恢復平淡,「重要的是,你那心上人,他信不信你?」
這句話,就是壓倒秦思婉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肩膀垮下來,眼裡最後一點光熄滅了。
譚世恆沒再看她,走到門口,手已經搭在門把手上。
秦思婉忽然抬頭,通紅的眼睛死死盯住他的背影。
「你,你今天為什麼要幫宋南枝?」
她能感覺到,這個心思深沉,手段莫測的男人。
對沈延庭根本沒有半分好感,甚至帶著敵意。
那他出手攪局,到底是圖什麼?
譚世恆搭在門把上的手微微一頓。
他沒有立刻回頭,背對著她的身影在昏暗光線下,顯得孤峭。
過了幾秒,他才緩緩側過半張臉。
「幫?」他輕輕重複這個字,嘴角扯動了一下。
「秦小姐,我說過,我不是什麼好人。」
至於為什麼。
鏡片後的眸光沉了沉,他要確定一件事。
一件......埋藏了很久的事。
「你不需要知道。」譚世恆收回思緒,語氣恢復冷淡。
「不過,秦小姐今天幫我解決了一個......小麻煩。」
「還是得謝謝你。」
「再見。」門拉開,又合上,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
秦思婉呆呆地坐著,過了好幾秒,她才猛地回過神。
抓起手邊的另一個枕頭,用盡全身力氣砸向緊閉的房門。
「沈悅希!」你給我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