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的空氣凝滯了幾秒。
宋南枝還沒來得及琢磨透沈悅希這句話的深意。
門內,雷樂初的哭聲似乎停了,只剩下壓抑的抽噎聲。
「樂初,你聽我說......譚世恆和秦思婉那事。」
「擺明了是有人設計。秦思婉是什麼人?」
「她心裡一直惦記著我哥,怎麼可能會和譚世恆睡?」
「這肯定是有人想一石二鳥,既壞了秦思婉的名聲。」
「又讓你對譚世恆......不得不死心。」
宋南枝眉頭微蹙。
這麼不要臉!
沈悅希這話,聽起來像是在安慰雷樂初。
可細品之下,卻是在把髒水往別處引。
「誰......誰會設這種局?」雷樂初帶著濃重的鼻音。
「還能有誰?」沈悅希的語調拔高了些,帶著暗示。
「誰最恨秦思婉?巴不得她身敗名裂,再也纏不上我哥?」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樂初,你想想,昨天酒席上,誰最後安然無恙?」
「還得了我哥百般維護?」
門外的宋南枝,嘴角扯了一下。
果然,矛頭輕輕鬆鬆指向她了。
沈悅希這是見昨天「捉姦」的局沒成,又想借雷樂初的手。
給她添堵呢。
「悅希姐,你是說......是宋南枝?」雷樂初問道。
沈悅希沒否認,「我就是覺得,這事兒太巧了。」
「再說了,她那出身......宋家那種地方,什麼腌臢手段沒見過?」
「她為了保住我哥,保住沈太太的位置,做出什麼事,都不稀奇。」
宋南枝的眼神冷下來。
她抬起手,這次不再猶豫,指節在門板上輕叩了幾下。
門內的聲音戛然而止。
過了幾秒,門被拉開一條縫,露出沈悅希半張臉。
看到門外站著的是宋南枝,她臉色僵了僵。
「你......你怎麼來了?」
宋南枝沒接她的話,目光越過她,投向房間裡面。
雷樂初正坐在床邊,眼睛紅腫,臉上淚痕未乾。
看見宋南枝,她眼神閃躲了一下,低下頭去。
「我來看看樂初。」宋南枝聲音平靜,聽不出情緒。
她推開門,徑直走了進去。
沈悅希到底是心虛,被她的氣勢迫得向後退了半步。
「正好,我也該走了。」她說著,就想往外溜。
「樂初,你好好休息,我改天再來看你。」
「沈悅希。」宋南枝叫住她,轉過身,目光直視著她。
沈悅希腳步一頓。
宋南枝:「你剛說的話,我都聽到了。」
「樂初年紀小,經歷的事少,容易被人帶著走。」
「可我不一樣。」她頓了頓,往前邁了半步,鎖住沈悅希的眼睛。
「我這個人,不愛背黑鍋,也不喜歡有人往我身上潑髒水。」
「尤其。」她尾音拖長,「還是當著我的面,挑撥離間。」
沈悅希皺眉,顯然沒料到宋南枝會毫不留情地撕破臉。
「我挑撥離間?」她嗤笑一聲,「宋南枝,你先想想你自己。」
「你當初用什麼手段嫁給我哥,當上這個沈太太的?」
「你心裡,難道沒數嗎?」
宋南枝聞言,臉上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她只是微微偏了下頭,像是認真思考了一下。
然後,嘴角極淡地勾了一下。
「手段?」她重複這兩個字,目光清凌凌地看向沈悅希。
「你是想,把你如何利用王大強陷害我的事......」
「再拎出來,捋一遍?」
沈悅希瞳孔緊鎖,臉色「唰」地白了。
所有虛張聲勢,在幾句輕飄飄的話面前,土崩瓦解。
「你!」
她「你」了半天,卻也沒說出來什麼。
最終,狠狠地瞪了宋南枝一眼,轉身出門。
宋南枝收回目光。
當著雷樂初的面,沒必要撕扯得太難看。
這筆帳,不急。
她重新走回房間,在雷樂初床邊停下。
「樂初,我知道,你大概不怎麼喜歡我。」
她頓了頓,語氣里沒什麼委屈,只是在陳述事實。
一開始,是因為沈延庭,而剛剛,又被沈悅希潑了這麼一身髒水。
雷樂初沒抬頭,也沒否認。
宋南枝並不在意她的沉默,繼續說下去。
「昨天那場鬧劇,是有人處心積慮。」
「但他們的目標,打一開始就是我。」
話說到這裡,她轉身走到臉盆架旁,拿起搭在上面的乾淨毛巾。
在溫水中浸了浸,擰得半干,塞進雷樂初的手裡。
「擦把臉吧,眼睛腫得厲害。」
雷樂初下意識握住毛巾,她沒動,只是聽著。
「至於為什麼最後出現在客房的是譚世恆......」
宋南枝在她身旁坐下,「說實話,我也不知道。」
「但那個人,樂初,他很危險。」
「心思深得讓人看不透,做事也......沒什麼底線。」
「感情的事,別人說再多,其實都沒用。」
「你喜歡他,這本身沒有錯。」她話鋒微微一頓,目光認真。
「可你得想清楚,你喜歡的,到底是不是真實的他?」
「他今天能為了某種目的,跟秦思婉睡。」
「那明天,會不會為了別的目的,做出你更無法接受的事?」
宋南枝伸手,輕輕拍了拍雷樂初的手背。
「你哥他脾氣爆,說話沖,可他攔著你。」
「是真怕你一頭栽進去,傷著自己。」
雷樂初捏緊了手裡的毛巾,眼淚再次涌了上來。
到底還是個被保護得很好的姑娘,不過三兩句話。
對她的敵意和芥蒂便消散了大半。
「我......我知道。」她哽咽著,「我就是控制不住......」
「感情這種東西,向來不講道理,不是嗎?」
就像她當初,對沈延庭一樣。
宋南枝沒再多勸,有些情緒,需要發泄出來。
過了一會兒,她才用閒聊般的語氣,問道。
「那你說說看,你是怎麼認識譚世恆的?」
雷樂初用毛巾擦了把臉,倒也沒藏著掖著。
「在黑市遇見的。」
「黑市?」宋南枝目光微凝,「他在那兒......有買賣?」
「算是吧。」雷樂初低著頭,「具體倒騰什麼,我也不太清楚。」
「不過他去的次數不多,就......一個月才去一天。」
一個月才去一天?
宋枝南心裡驀地一動,她幾乎是脫口而出。
「每月十五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