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先生?」譚世恆重複著她的話,隨即扯了扯嘴角。
「你們這幾個孩子,還真是不太乖。」
說完,他把手裡的煙摁滅在桌子上。
宋南枝沒接話,目光直視著他,「胡老六的事,怎麼才能了?」
「了?」譚世恆微微挑眉,「沈夫人覺得,這事兒該如何『了』?」
「胡老六的傷,該賠多少錢,我們會賠。」
「煙的款項,該結多少,我們也結,這件事就到此為止。」
宋南枝提醒他,「譚先生生意做得大,想必明白。」
「有些渾水,蹚得太深,容易濕了鞋。」
譚世恆笑了,很輕的一聲,沒什麼溫度。
「沈夫人這是在威脅我,還是......在求我?」
「是談條件。」宋南枝放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
「你到底想要什麼?」
特意告訴溫雪琴買煙的路子,不是也在他的計劃內。
譚世恆身體向後,靠近椅背里,隔著書桌打量她。
最後落在她自然垂落的手腕處。
那裡,衣袖遮掩下,玉鐲的輪廓若隱若現。
「沈夫人手上這鐲子,成色不錯。」他忽然轉了話題。
「尋常物件,不值一提。」宋南枝沒興趣跟他討論旁的。
「尋常嗎?」譚世恆指尖點了點桌面。
「能不能摘下來,讓我瞧瞧?」
宋南枝回答得很乾脆,「不能。」
譚世恆盯著她看了幾秒,也不惱。
「沈團長的事,說麻煩也麻煩,說簡單也簡單。」
「胡老六不過是顆棋子,他的傷,他的話,都可以變。」
他頓了頓,「沈夫人是聰明人,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用鐲子,換沈延庭平安?」宋南枝也不繞圈子,問得直接。
「或許是,物歸原主?」譚世恆糾正道。
宋南枝輕嗤一聲,好一個物歸原主。
這四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裹著斯文的外衣。
還真是……不要臉。
她垂下眼,似乎在權衡,手指無意識地撫過腕間的玉鐲。
是原主母親唯一的遺物。
——
門開了。
看到宋南枝毫髮無損地走出來,守在門外的雷景川鬆了口氣。
立刻圍了上來,「嫂子,怎麼樣?」
「裡面是哪個王八蛋?」他說著,眼神兇狠地瞪了眼那扇門。
宋南枝看向他,眉心蹙緊。
以雷景川的性子,如果告訴他裡面是譚世恆。
那他估計立馬就衝進去了,暫時別說了。
「先回家。」
「回家?那延庭......」雷景川不甘心。
「咱們回家等著。」宋南枝重複了一句。
她沒有解釋,率先轉身朝巷子外走去。
雷景川跟了上去。
沈家老宅。
沈老爺子正坐在沙發上,看到他們回來,投來詢問的目光。
宋南枝只簡單說了一句:「爺爺,見到人了,也談過了,等等看。」
她也不確定,譚世恆會不會言而有信。
這一等,就到了下午。
院門外,終於傳來了吉普車的聲音。
這一次,車門打開,下來的人是沈延庭。
他身上的軍裝依舊筆挺,只是眉眼間帶著疲憊。
他大步走進院子,目光第一時間就鎖定,聽到動靜走出來的宋南枝。
四目相對。
沈延庭看到她完好地站在那裡,眼神清亮。
緊繃了一路的心,才徹底鬆了下來。
宋南枝看著他,眼圈微微一紅,但很快又忍了回去。
只是快步走上前,「沒事了?」
她問,聲音有些啞。
「暫時。」沈延庭握住她的手,很用力。
「調查有了新進展,胡老六那邊......改了口供。」
「我這邊,記過,暫時停職反省。」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記過」,「停職」這幾個字的分量。
在場的人都懂。
這已經是在當前情況下,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了。
顯然,譚世恆兌現了承諾,至少讓沈延庭先脫身出來。
沈老爺子重重嘆了口氣,拍了拍孫子的肩膀,沒多說什麼。
雷景川罵了句髒話,但也知道這已經是不易。
沈延庭沒在堂屋多待,拉著宋南枝,回了他們自己的房間。
門一關上,沈延庭立刻將宋南枝緊緊摟進懷裡,手臂收得死緊。
下巴抵著她的發頂,深深吸了口氣,「嚇著了?」他低聲問。
宋南枝輕輕搖搖頭,臉埋在他胸口。
「沒有,我知道你會沒事的。」
她頓了頓,仰起臉看他,「胡老六後面,是譚世恆。」
沈延庭眼神驟冷,「他拿我威脅你了?」
其實他猜到了,溫雪琴說過,買便宜煙這主意。
就是譚世恆出的。
宋南枝:「他要用我手上的鐲子,換你平安。」
「鐲子?譚世恆不像是謀財的人?」沈延庭蹙眉。
「況且,鐲子是你母親的遺物,誰也不能給。」
宋南枝沒說話,其實已經給了。
沈延庭鬆開懷抱,雙手捧住她的臉,目光深沉地看著她。
「南枝,其實你不用去的。」
宋南枝一愣。
沈延庭的拇指輕輕撫過她的臉頰,聲音低了下來。
「胡老六鬧事,我動手......是故意的。」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宋南枝的眼睛微微睜大,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最近發生的一連串的事,對方已經急了。」
沈延庭解釋道,語氣冷靜得近乎冷酷。
「他們想用這種下作手段把我拖住,讓我自顧不暇。」
「我乾脆將計就計,跳進來。」
「停職反省......聽起來是處分,但也意味著,我暫時從明處轉到了暗處。」
「有些事,明面上不好查,反而這樣更方便。」
他說完,看著宋南枝恍然又帶著後怕的眼神。
語氣軟了下來,帶著歉疚,「我只是沒想到......」
他頓了頓,「沒想到你去了黑市,見了譚世恆。」
宋南枝抬手捶了他肩膀一下,不重,卻帶著怨氣。
「沈延庭!你知道我多擔心嗎?我以為你......」
沈延庭抓住她的手,握在掌心,低頭吻了吻她的指尖。
「媳婦兒,是我的錯。」
宋南枝:「你們要報仇的那個人,會是譚世恆嗎?」